第8章 她比烟花寂寞

良时景归来 吕亦涵 第1页,共2页

1.一滴属于vivian的眼泪

vivian住院了!

一路上,她把车开到最高速从海边疾驰往市中心的医院。

一路上,她在心里猜测了一百种一千种的可能性,出车祸,急性病,咖啡厅事故,甚至各种各样的癌,她都猜过了,可是到了医院,于浚伟竟然告诉她,vivian流产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流产?vivian连男朋友都没有,怎么可能有孩子?”

“我不知道。但是……”于浚伟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脑海里进行一番短暂的斗争。

但事实上,这番斗争一点也不短暂,这番斗争已经在他脑海里开战了很久很久。于浚伟最后还是开口:“醋桶,你记得上次vivian说她要回老家,让我们帮她看十几天的venus吗?”他顿了一下,“其实那一次她不是去看她妈妈,我在广州的一家医院里碰到她,醋桶,她是去……堕胎。”

最后的几个字,他说得轻之又轻。

苏易只觉得眼前一片混乱,就像听到一则与现实完全格格不入的新闻:“你是说,她不是第一次怀孕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不让我说。”

“为什么?”

“应该是怕你担心吧。”

怕她担心?因为怕她担心,于是就把所有的委屈痛苦全往自己肚子里吞,然后回来后还要扯出笑脸,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这个笨女人,朋友是这样当的吗?

“她是在哪里流产的?”

“在venus里。”

“怎么会突然这样?”

“听咖啡厅的小妹说,是……黎世轩派人……”

“黎世轩?!”仿佛和vivian八竿子也打不着边的名字闯入耳,苏易一怔,以为自己听错。

可是于浚伟的语气很肯定:“是,他咬定黎玉珊的事是vivian让人去做的,因为她在你受伤时,曾在病房里向苏乔云放话。”

“王八蛋!”一股巨大得不可抵挡的恨意就在一秒内全数侵入她脑海、她心里、她身上的每一个角落,“他凭什么就说是?vivian?vivian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可是,伤害却也的确这样造成了,不由分说,不容解释。

手术室的灯等了许久终于熄灭,门一打开,医生走出来,一边脱下口罩。

他们立即迎上去。

“哪一位是李小姐的家属?”

“我们是她的弟弟妹妹,有什么问题尽管告诉我们。”苏易急急地说。

那位仍穿着手术服的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虽然有工作了一整晚残留的疲惫,却仍旧很敬业,思维也清晰:“李小姐的子宫壁现在已经严重受损。上次她来找我,我就告诉她一定要小心了。她的体质非常不适合堕胎,已经堕过两次胎的人了,再一次可能就永远无法再怀孕。可谁知道第三次竟然是流产。两位,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是,这也只能是她最后一次怀孕。”

“你是说……”苏易的声音变得很虚弱,甚至有些不像是她发出来的,“你是说,vivian再也不能怀孕了?”

“是的。”

“医生,你有没有检查错?怎么可能会这样?”于浚伟完全无法接受,“那些新新人类一年堕胎好几次,没结婚就流过十多次产,可人家还是好好地把孩子给生出来了,医生,你有没检查错,我们vivian怎么可能不能再生了?”

“对不起李先生,我已经说了,她的体质特别不适合堕胎。”

于浚伟还想说什么,可身边的苏易突然跑了。

“醋桶……醋桶,你去哪儿?”他急急地转向她跑开的方向。

长廊里已不见苏易的人影,她在十字路口拐了个弯,只留给于浚伟一个充满恨意的声音:“去找那个狗娘养的黎世轩!”

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大亮,大大小小的企事业单位都已经上班了。苏易没有去黎家,她直接开着车到黎世轩的公司,周诺却告诉她,今天一大早,他就到姜氏去开股东会。

于是她一脸阴霾,在周诺不明所以的目光下,离开黎氏,掉转车头。

“小姐……小姐,黎先生和其他股东在开会,小姐,你不能进去,小姐……”

“砰——”

秘书小姐心急如焚,苏易气势汹汹。门突然一把被推开,会议室里正在进行的高谈阔论全部停下,一时间,里面好几双眼睛纷纷看向被粗鲁撞开的门——黎世轩,沈绍荷,于利华,姜浩良,姜宇,还有甲乙丙丁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全都来了。姜氏集团从大到小所有的股东,这会儿整整齐齐地聚集在这里,整整齐齐地把视线全部射到她身上。

可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坐在她正对面的就是那个狗娘养的黎世轩,他正一脸错愕,向来以为不可能也没有脸再在这里出现的人竟然再一次出现在这里了。他错愕着,看着苏易直挺挺地朝他走过去。

“黎世轩!”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她和他的血缘关系,这一刻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剑拔弩张。

“你有什么意见就冲我来,为什么要派人去伤害我朋友?”

黎世轩皱起眉头,原本在这股东会议上情绪就不太好,经她一挑,怒气更加高涨:“你说什么?谁允许你随便闯进来?秘书,叫保安赶她出去!”

“不用赶,话说完我自己就走。黎世轩,人在做天在看,你做了那么多坏事,老天爷会一件一件报复到你身上。知道为什么黎玉珊今天会出这种事吗?一定是在替你赎罪!你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你以为没有人会出来制裁你吗?”她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声音大得连外面的保安秘书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会议室里依旧静悄悄的,除了她愤怒的声音,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个愤怒的女人。她的愤怒,气势强大得连对姜浩良都视而不见,连对当年爱恨痴缠、逼得她不得不离开家园的姜宇都视而不见。更别说对于利华和沈绍荷。即使从前每一次见面,为了给于浚伟长脸,体现他交朋友的优良眼光,她每一次都特意在于利华面前维持端庄的形象;即使最后一次和沈绍荷见面,她是那么可怜地待在那儿一言不发地任由这个女人打骂,可是这一刻,她愤怒地将这些人通通都视为无物。

“我们在开会!”黎世轩气得脸色发青。

“是吗?”她却冷冷一笑,“股东大会?黎总裁,这股东大会该不会就是用来追查那百分之十股份的下落吧?听说七年前那些被你偷卖出去的股份至今还下落不明,您是不是应该当着所有股东的面,好好交代清楚那些股份到底哪儿去了呢?”

“黎景希!”

会议室里在这时才开始有声音响起,那些不知内情的小股东们听到她的话,开始发出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黎世轩一张老脸挂不住,青一块白一块,最后统统变成猪肝色,“拍”的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指着她。

“不好意思,我不叫‘黎景希’。”她扬起嘴角,就像在欣赏着这个男人丑态毕露的样子,“现在想叫我闭嘴了吗?那当初怎么还千方百计地做那些龌龊的事?”

说着,她退后几步,走到主席座的后面:“诸位,让我来告诉你们一个大秘密。姜氏现在有百分之十的股份不知去向,那些股份原本是属于黎世轩大总裁的,不过七年前,黎氏资金断流,黎世轩为了保住自己的企业,背着你们偷偷将那些股份卖出去。”

她的脸上挂着快意的笑容,就像所有电视剧里那些卑鄙无耻的恶心女配角做了坏事后露出的笑,欣赏着满室股东在听完这些话之后呈现的纷乱。所有人都像惊闻天将塌下来一般,面面相觑,然后把质问的目光投向黎世轩。

沈绍荷错愕地看着她,姜浩良带着不赞同的神色看着她,姜宇,那个曾经令她千言万语数之不尽的男人,在这个股东大会的意外面前用复杂得不知如何形容的神情看她。其他人则千篇一律,从面面相觑到愤怒,紧接着,开始传递他们的愤怒,叫嚣着维护公司的利益。

这就是她闯进来的目的,这就是她要的效果。她就是要他走投无路要他身败名裂,要他再也伤害不了任何一个她最重要的人。

满会议室里吵吵嚷嚷,所有的压力一瞬间全往黎世轩身上投过去。

她微笑着,以为这就是今天最后的结局。

可是她的于爸爸,于浚伟的父亲,“于利”集团的ceo,在姜氏也握有一点点小股份的于利华在这片狼藉中站起身来:“诸位,我也借此机会公布一下,当年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就是我向黎总购买的。”

满室狼藉在一瞬间陡然安静,他满意地看着所有人齐刷刷地将视线投向自己:“现在,我手头拥有的姜氏股份共达百分之二十七。诸位如果有任何财政问题,都可以像黎总当年一样,于某承诺,将出高价购买。尤其是你,姜太太。”他微微一笑,看向沈绍荷,那样子简直和于浚伟像极了,“您应该知道,一直以来我都对你手头上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非常有兴趣。”

会议结束后,苏易搭姜浩良的车回去。

她原想回医院去看看vivian,但熬了一整夜的倦容全数印入姜浩良眼里。在他的坚持下,她坐上了他的车,打电话和于浚伟说午休后会再过去。

车里一直很沉默,低沉的空气压抑着。

开了二十几分钟,姜浩良就像想打破这份令人不自在的沉默,开口问她:“vivian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中。”她在后车镜里看着他。

他一定也是一夜未眠,眉宇间那个深深的“川”字,还有双眼下方那极少在他脸上见过的黑眼圈,让她心生触动。

苏易忍不住伸手出,微凉的手指覆在他驾着方向盘的手上。

车里的氛围因为这个动作温暖了许多。

白细的手盖住他一部分的手背,另一部分没被盖住的地方和她的手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他黝黑,她细白,他刚毅,她柔弱。

“浩良,”苏易轻轻地开口,那样温柔的语气完全不像是刚刚大闹会议室的人。她用那样的音量,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你知道吗,我和vivian相识于七年前,她长我一岁,所以在很多时候她都下意识地像姐姐一样保护我,而我也真的就厚颜无耻地把自己当成妹妹,很自然地享受她的保护。记得读书的时候,我经常起得晚,她总是先下楼,买了双份早点,占两个座位,还帮我带书。这样做着做着就做了三四个春秋。黎家人来找我麻烦的时候,她总是挺身而出护着我。还记得那晚在法式餐厅吗?黎玉珊识破了于浚伟的伎俩后想羞辱我,她就一杯红酒往黎玉珊身上倒下去,黎玉珊多凶啊,为了我,她挺身而出惹火了她。为了我,她在医院里向苏乔云放话。为了我,她甚至被黎世轩派人做出那种事。为了我,什么都为了我,可是浩良,我给了她什么?”

她覆在他手背的手开始颤抖。

她的颤抖从手开始漫延到肩膀再漫延到全身,她开始全身颤抖,颤抖得连眼泪也无法自制地抖了出来。

她的那只颤抖的手紧紧地、紧紧地贴着他的。

“我给了她什么?浩良,我什么也没有给过她,我唯一一次送给她的,就是……就是……”她泣不成声,姜浩良腾出一只手将她的身子包入自己怀里。

“小易,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

“可是还是发生了。”她在他怀里无力地哭着。

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已经失去,她无力地痛哭着。即使是多年后,她也无法忘记那一时那一刻,她是用多么愧疚的声音向姜浩良诉说着——“浩良,vivian她……再也不能生育了。”

午休过后,当苏易醒过来,姜浩良已经离开家去了公司,她又来到医院里坐到vivian床前:“为什么昏迷了那么久还不醒?”

“医生说,也许是她自己不想醒过来。”回答的是于浚伟。

午后的阳光已经很淡了,稀稀疏疏地洒在这张苍白的脸上。这样的气色比上一次她离开这座城市时还要差,那时她微笑着对所有人说要回去老家看父母,只是她的老家在哪里,她的父母在哪里,为什么那段时间她的气色看上去那么差却没有人深入过问。

“浚伟,”苏易紧紧地握着vivian的手,话却是向于浚伟说的,“我有很长时间都在怨恨,恨自己的父母,恨姜宇,恨那些辜负我的人。殊不知原来最可恨的人是我自己,vivian对我那么好,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她对我的这份情谊足以弥补任何缺失的亲情。我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可是浚伟,我还一直以为上天在亏待我。你说我是不是该死?”

一只大手缓缓地握上她肩头,那是于浚伟的。

他的另一只手越过苏易来到她握着vivian的手,宽大的手掌包过那两只纤纤细手。

“苏易……”他郑重其事地唤起这个也许五年,也许六年都不曾唤过的名姓,温暖的大掌包着这两只纤手,可是那份温暖却无法越过苏易传递给vivian,他只能说,“苏易,vivian很快就会醒过来的,我相信。”

冰凉的手在两只手掌的包围下动了动。

“她动了!她动了!”苏易最先惊喜。

“vivian?”

床上的人颤动着眼皮,在他们的叫唤下缓缓地睁开。

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在这样的浩劫之后已打算陪着她尽力地大哭尽力地撕心裂肺一场。可是当她睁开眼,就算刚刚经历过那样的浩劫,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竟然还是扯出笑容:“你们都在啊?”

巨大的悲凉感再也无法躲藏在最心底。

“vivian……”苏易握着她的手更加更加的紧,“vivian,vivian……”

“傻瓜,你怎么了呢?”她轻柔地替她抹去眼泪。

“vivian,”连于浚伟也忍不住蹲下身来,尽管他向来最大气最爽快最讨厌执手相看泪眼,尽管连上次苏易躺医院时他都只是愤怒焦急,可这一刻他还是无法制止那一份最心底的疼痛被硬撑的笑脸拉到脸上,“vivian,不要再笑了,拜托,不要再硬撑了,拜托!”

“你们这是怎么了?”可是极淡的笑意还是挂在她脸上:

她反而安慰着,“这没什么的,不要这样,我也不是第一次了,医生都说了吧,不是第一次了……”

于浚伟哀痛地看着她,苏易真的想忍耐着,但终于还是泣不成声。

“傻瓜,你哭什么呀?我都已经醒过来了。”

“可是……”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拼凑不起来,“医生说……”

vivian柔柔地反握住她的手,那指尖的冰凉一点一点地浸入她皮肤:“算了,都无所谓了。”

“vivian……”

“什么都别再说了。”

“可是孩子的爸爸呢?”

“没有爸爸。”vivian唇边的那一抹笑,就像极尽自嘲,“这一些孩子,从来都没有爸爸。所以,你们也别问了,反正……都已经没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柔,微笑还是挂着,可是这一刻,他们从未见过的眼泪,一滴属于vivian的眼泪就这样从她的眼眶里滴下来。

没有人知道,原来连她最好的这两个朋友也不知道,一直微笑的嘴角配合着一直不微笑的神情,原来是质地最深最沉的悲凉。

2.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得不到

姜氏一连几天都乌云密布,三十八楼的总裁办公室大门始终紧闭着。偶尔,秘书被要求煮两杯咖啡进去,出来后门再一闭,周遭同事关切的问话立即迎上来:“怎么样了?”

秘书小姐只是耸耸肩,一脸的无奈加不明所以。

“你最后盘算出来的股份有多少?我的加上你的。”

“合起来是百分之三十九点五。”

“连百分之四十都不到?”

“是的。”

姜宇依靠办公桌立着。

外面明媚的阳光一缕一缕透过窗帘的缝隙射进来,却温暖不了办室室里极低的气温。

姜浩良坐在他对面,靠背式的座椅,可是连续几天高度紧张的状态令他的肩膀从未往椅背上靠过,他盯着桌上混乱的文件,其中一份估计已经看过不下百次,在姜浩良和姜宇的翻阅下,边角已经开始卷起。

但再多的翻阅和财政计算也改变不了这项事实。

“叔叔,现在的情况对我们很不利。”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姜宇已经不知第几次摇头,状态看上去比疲惫的姜浩良好不了多少,“原来世轩当年就是把股份卖给于利华。我知道他一直都想独霸市场,所以对姜、黎两个企业一直虎视眈眈,但没想到他动作那么快,这几年来,他的股份竟然已经累积到百分之二十七了。阿浩,我们真是大意。”

姜浩良沉默,看着报表上那些无论重算过多少遍都还是一成不变的数据。

姜宇叹了口气:“阿浩?”

“嗯?”

“那晚你婶婶是不是也去黎家了?”

他一顿,一抹复杂的光自眼底闪过。即使没有回答,沉默的神色也已让姜宇一眼看透。

“我最害怕的事终于还是来了。”话中无限悲凉。

他原本就害怕,大半辈子都在担心,七年前那一些怨恨和咒骂,七年来一个女人因为一个男人而对另一个女人无法释怀的恨意,最终会找到一个机会大刀阔斧。但现在,他害怕的一切还是无可抵挡地来到了。

“阿浩,我以为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除了景希外就是绍荷,没想到,现在还为难了你。”

“叔叔,你不要这么说。”姜浩良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场面话,“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个。”

“可是姜氏,怎么办呢?”老一辈花费一辈子心血建立起来的王国,他毕生精力投放最多的场所,和最重要的那一些人——人生太多的时候,就是这样无法权衡。

所以姜浩良此刻很难在他面前说出那件事,当那晚沈绍荷在黎玉珊的房间里,等黎玉珊入睡之后,那位向来待他不算苛刻的婶婶这一回板起面孔:“阿浩,你可知道自己有多对不起玉珊?”

他沉默,以一进黎家起就预算好了的态度对待这一切。

“她现在受到的这一切,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最可怕的创伤,更何况玉珊还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阿浩,为了你,她可算是刀山油锅全走过一趟了。”沈绍荷说到这,稍稍停下来,看着面前的侄子。

这几年看着他一天天长大成熟,沈绍荷即使不像姜宇那样和他无话不谈,但也算有了足够的了解。

所以,她知道要用什么方式来震撼他:“阿浩,我现在就以长辈的身份,要求你娶玉珊。”

“婶婶,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我不知道什么叫不可能,这是我们姜家欠玉珊的,为了替你赎罪,我甚至已经决定了,要把我手头上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送给玉珊当嫁妆!”她微笑,看着姜浩良听到这句话时的错愕,“不过,我和你黎伯父拟了份合同,等玉珊一嫁到我们姜家,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就归到你名下;但如果玉珊嫁不出去,作为补偿,她将完全有权力将这些股份卖给任何一个出得起价的人。你也知道的吧,我们妇道人家,手上捏着这么多股权做什么呢?还不如换人民币实在。再说了,想出高价来分享这百分之十五的人,多了去了,最近我就帮玉珊联系到了好几位。”

她微笑着看着他,语气是长辈式的,态度是和蔼的,只是,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然后第二天,沈绍荷就以股东的身份,发起今年最盛大的一次股东大会。

“阿浩,她在威胁你。”

“我知道。”他沉重地看向窗外,“但是,筹码未免也太重了……妇道人家。”

这一边,苏易天天到医院去照顾vivian,因为医生吩咐她不准抽烟不准喝咖啡平日里要多休息,vivian没有一点能自觉做到,苏易只得天天到医院里,帮着监督她。

终于,将近一个星期后,她在vivian的强烈要求下替她办了出院手续。

“出了医院,现在可以抽一根了吧?”

“你想得美!”苏易眼疾手快地拍掉她准备放到唇间的香烟,然后挥挥手,叫来venus里的工读生小妹,“帮我拿个碗过来。”

定睿坐在一旁,看工读生将碗拿过来后,很有默契地帮苏易打开保温瓶的盖子,人参鸡汤的味道立即钻入每个人的鼻子里。

惊骇地睁大点:“还吃啊?我都吃了一星期了。”

“你给我闭嘴,看你这气色,不补行吗?”

“可是也补太多了吧?”

“微安阿姨,”苏易没再说什么,反倒是定睿煞有介事,“老师都教我们说‘良药苦口利于病’。为什么你是大人了还不懂这一点呢?”

vivian头痛:“你们娘俩合起来对付我是吧?”

“才不是呢,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啊。我也每天都喝的,不过我比你乖,我都喝得很自觉。”定睿撇着嘴,想到苏易每天天没亮就起床,开车到菜市场买最新鲜的鸡肉,再开车回来给这个笨阿姨炖汤。爸爸看她这么辛苦,就叫管家婆婆帮忙,她都不让管家婆婆插手呢。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帮苏易叫这个笨阿姨把汤全部喝下去。

vivian简直哭笑不得:“我说,你们可以去创吉尼斯纪录了,哪有后妈能跟别人的孩子相处成你们这样的?”

“行啦,闭上你的嘴,把汤喝下去。”

却不放过她:“全职托儿所阿姨加全职保姆再加全职暖床工,你说姜浩良不是赚到了是什么?”

vivian扬起嘴角,几天来难得地露出个发自内心的笑。

苏易却赏了颗大白眼给她,不由分说,用一勺子鸡汤结束了这个女人的废话。

“可是,他在家的时间却越来越少了。”夜晚她载着定睿回家,在回别墅的车程上,小朋友闷闷不乐地说。

苏易当然知道他在说的是什么:“爸爸可能最近太忙了。”

“可是再忙也不能这样呀。他承诺过我的,这一整个寒假都要和我们两个在海边度过。他说他每天都要回家,等你病好后,还要继续帮你请假,叫你待在家里,每天煮水煮活鱼给我们吃,然后我们一起去海边看日落,你和爸爸一起教我数学,爸爸说你数字很厉害的,他要叫你帮我补习,因为我这学期数学又考不及格了。可是苏易,他却在第一个星期就食言了。”定睿的声音越说越低,但还是一路维持着,不满而落寞地抱怨着,就像最当初她们相识时,那一个得不到足够关爱和注意的孩子。

苏易腾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脑袋。其实她也感觉很久没和姜先生好好在一起了,这阵子他们各忙各的,他越来越晚归,每次回到家洗完澡都已经半夜;她越来越早起,每次起床都蹑手蹑脚舍不得吵醒他。于是每一天,她只能在早晨醒来时温暖地发现,原来他在睡觉时还紧紧握着她的手。

车子转了一个弯,在别墅前停住,苏易下了车帮他打开车门:“定睿,相信爸爸很快就会有空的。再说,不是还有我陪你吗?难道你不喜欢苏易了吗?”

“才不是,我最喜欢的就是苏易!”

“比爸爸还喜欢吗?”门一打开,苏易还没来得及回答,调侃的声音已经传进两人耳朵。

定睿欣喜地睁大眼睛,落寞了一整晚的双眼这下立马亮起:“爸爸!”

“今天这么早?”苏易也很惊讶,看了眼钟表——还不到七点半。

“事情告一段落,当然就回家了。”姜浩良微笑着走过来,张开双臂,长手一下子就将苏易和定睿同时圈到怀里,“我请了一星期假,从今天开始,每天都要在家里陪你们。”

“真的吗?爸爸,是真的吗?”

“当然。”

“哇,爸爸太帅了!”定睿惊喜地叫出来,“苏易苏易,我刚刚在车上说的话全部不算数。哎呀——”

有人刮他鼻子啦!

那个刮人家鼻子的大人还很没好气地瞪着他:“姜定睿,你又说爸爸坏话了?”

“才没有呢,我都说实话啊。我告诉苏易说,你明明答应我要天天陪我们去海边看日落的,哼,根本就没看过!”

姜浩良没辙:“好好好,从明天开始,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

冬天的海边也很冷,他们在大厅里升起壁炉,这晚,吃了一顿由苏易亲自煮出的水煮活鱼后,他们便一起窝到壁炉前的坐毯上,苏易靠着姜浩良,定睿靠着苏易,而姜浩良一只修长的手臂则同时圈着两人,另一只手拿着故事书,低沉的嗓音在厅堂里回荡着——“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

前面的小东西听着听着,在暖暖的壁炉前昏昏欲睡。

而怀中的女人却始终睁着大眼,在壁炉热烈的火苗和男人英俊的面庞前,悄悄地勾起红唇。

“最后,王子和公主终于还是相见了,在所有见证人热烈的掌声下,他牵起她的手,很温柔地说‘我爱你’。”

这一刻,他的眼定在她的双眼上,片刻不离。

“我也爱你。”红唇扬出漂亮的形状,轻轻地说。

姜浩良休假后,到venus监督vivian喝补品的任务就由一家三口共同执行。

vivian说她一天里最害怕看到的人就是这一家三口中的其中一个。因为不管任何一位驾到,原因无他,就是来灌她喝下那一缸所谓的苦口良药。

“姐姐,”苏易很没好气,“姜副总都亲自驾到来请你喝汤了,你还摆什么谱啊?”

说着,一碗汤又忙不迭地塞到vivian面前,她对姜浩良吩咐了句:“看着她喝下去哈,千万别让她偷偷倒了,这女人很恶心的,会做这种事。”然后拉起定睿,“走,我们去把保温瓶洗了。”

vivian见苏易和定睿走远了,才无奈地摇摇头,把汤喝下去:“其实你女朋友的手艺不错,就是天天喝,有点腻了。”

姜浩良笑了笑:“她这是担心你。”

“我知道。”她把碗收到一旁,然后看着他,“接下去有什么打算?”

“什么?”

“股份的那些事,沈绍荷会放过小易吗?”

姜浩良沉默,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碗。

“你向公司请了多少天假?”

“七天。”

“嗬——”她微叹了口气,“那这几天就让小易别操心我的事了,你们一家人好好享受一阵。”她的语气有一些无奈,有一些淡淡的哀凉。

也许山雨欲来风满楼。

姜浩良顿了许久,才抬起头来:“你呢?”

“我?”

“那一晚我看到了,”他看着她的脸,语气一直很平淡,但实质上是关心的,“一直以来我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女人的存在,但不知道就是你。直到前几天我加完班到医院去接小易,看到他,出现在你的病房里。”苏易和定睿还没有回来,周围还很安静,他顿了一下,问她,“你打算怎么办?”

vivian愣了一下,似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