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纵横四海 亦舒 第1页,共2页

四海当时叹息,“白人的地方,奈何。”

踢牛气炸了肺,大力捶打胸口,“不,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土地!”

四海缓缓举起了枪。

正在这个时候,店门推开,进来两个大汉。

四海一看,知道来了救星,那是柯德唐两个得力助手,同华工一向关系良好。

他俩假装没有看见罗四海,诧异地对白人说:“你们躲在这里?外头有好酒不去?”

做好做歹拉走了同伴。

四海这时才发觉冷汗已如雨下。

踢牛自角落出来,“幸运的四海。”

四海却重重一拳敲在柜台上,“几时,几时毋须白人保护可以自由自在做生意。”

“回支那去!”

铁路浩浩荡荡的铺出去。

四海随柯德唐到怒马峡去看路轨,只见一边是峭壁,峭壁下是沸腾的激流,整齐的铁路硬是自峭壁爆山劈石铲平出

“我很高兴他们把你踢出学堂。“

“我有他们的书本,我可以自修,不懂,可以查字典。”

但是柯德唐太太已差人来同他说,他一星期可以到柯家去二至三次,由柯太太替他补习功课。

四海却十分犹疑,他不欲高攀,有点羞怯,只推说工作忙,只可以去一次。

但他的求知欲实在强,新的知识令他震荡,“原来如此”的感觉使他兴奋得脸红耳赤。

四海希望他是全职学生,什么都不用做,单是埋头埋脑读书。

可是他听说许多学生都逃学,不可思议。

一日,他神气活现对赫可卑利说:“你知道牛顿与苹果的故事吗?”

那黑人没好气,“老板,忘记苹果与香蕉,踢牛要离开我们了。”

四海连忙放下苹果,“踢牛,你往何处去?”

踢牛忽然扭怩,“我,我打算结婚。”

“好极了,女方是谁?”

“我们在市集相识,她父亲在印第安保留地有一间房子,愿意叫我去住。”

“你不愿再替我工作?”

“他们每晚都要求我回家。”

“那么你一天做十个时辰,我仍付你五角钱。”

赫可卑利抗议,“老板,我——”

“我另外找人帮你。”

四海不知道,这就是店铺扩张第一步。第二天晚上,有人到得胜洗衣挑衅,拔出枪,出言侮辱,四海趴在地下,学狗叫。

四海不止一次遇到这种事,穷途潦倒的白人坐旧金山北上温埠找工作,吃不了苦,流落酒馆,喝上两杯,例找比他们地位更低的人生事出气。

有人点了火把,要放火烧店铺。

四海手中也已握住枪,只是赫可卑利同他说过:“四海,白人杀你,固然死路一条,你杀了白人,也是死路一条。”

四海当时叹息,“白人的地方,奈何。”

踢牛气炸了肺,大力捶打胸口,“不,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土地!”

四海缓缓举起了枪。

正在这个时候,店门推开,进来两个大汉。

四海一看,知道来了救星,那是柯德唐两个得力助手,同华工一向关系良好。

他俩假装没有看见罗四海,诧异地对白人说:“你们躲在这里?外头有好酒不去?”

做好做歹拉走了同伴。

四海这时才发觉冷汗已如雨下。

踢牛自角落出来,“幸运的四海。”

四海却重重一拳敲在柜台上,“几时,几时毋须白人保护可以自由自在做生意。”

“回支那去!”

铁路浩浩荡荡的铺出去。

四海随柯德唐到怒马峡去看路轨,只见一边是峭壁,峭壁下是沸腾的激流,整齐的铁路硬是自峭壁爆山劈石铲平出来。

峭壁下躺着一具工人的尸首,他由绳索锤下凿石时不幸失足坠毙,同伴要求洋人处理遗体。

柯德唐得到的报告如下:“没有人敢下去,河水又太急,独木舟也够不到,约二千名华工静坐怠工,”助手沮丧他说:“也不能怪他们,物伤其类,可惜庞英杰不在此地,叫他去谈判,或有希望。”

柯德唐转头问四海,“你可愿做我的翻译?”

四海战兢,“我试一试。”

一见到那么多同胞,四海十分激动,他们每人都有愤怒焚烧的眼睛,衣衫尽管褴楼,身份不过是苦力,但在岗位上,却自有其尊严。

柯德唐说:“在这条铁路上,没有人的能力胜过华工,”他开口:“各位伙伴——”

四海刚想翻译,一块鹅卵石已飞射而至,打中他左眉骨。金星乱冒,血流如注。

“走狗!”

“叫庞英杰来同我们说话!”

“你是谁?还不滚回去舔洋人的鞋底。”

四海掩住伤口,忽然之间落下泪来。

他把眼泪擦干,转头同柯德唐说:“柯先生,我下去把尸首升上来。”

柯德唐凝视他,“四海,你毋须急急证明任何事,我清楚你的为人。”

四海冷静他说:“下面躺着的人是我们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