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

荏苒年华 青衫落拓 第1页,共2页

十年一品温如言作者:书海沧生简介:多年以后,冬日火炉前,孙子们的小脑袋围成一团,要听老奶奶讲故事。

温衡笑眯眯,那就讲个十年的故事好了,先说好,宝宝们,这只是个故事。

第一年,她从江南小镇的乌鸦变成了金光闪闪的凤凰,撞到一男长得甚是可口,心喜。

第二年,他生了怪病,她趁乱,鸠占鹊巢,赖在他家。第三年,他的奸夫从维也纳飞回,她,鸡飞蛋打,灰溜溜逃窜。

第四年,她奉父命,当了别人家的童养媳,他几乎忘了她。第五年,准未婚夫瞧不上她,跟别的女人跑了,他幸灾乐祸。

第六年,没印象。第七年,一对奸夫淫夫,奶奶的,继续没印象!第八年,她出国留学,他为了别的男人跟家中彻底决裂。

第九年,他被逼无奈,和她结婚生子。第十年,孩子出生,他干了囧事,一家三口,被驱逐出境。

言希泪,颤巍巍地指,媳妇儿,你撒谎,故事明明是酱紫的。第一年,她做排骨很好吃呀很好吃。

第二年,生病,没有印象。第三年,他出国度假,她被赶出温家。第四年,她失踪整整一年,他生她的气,不去找就是不去找。

第五年,他躲在墙角,跟踪了她整整一年。第六年,她一生中最在意的那个男人出现。

第七年,没印象。第八年,他出了车祸,她出了国。第九年,他追到法国,她背着他在雪地里走了一个冬季。

第十年,情敌一号出生,回国。媳妇儿,这才是完整真实的故事。宝宝们,知道了吗?

这是他们的故事,一种爱,两个轻转流年,吹散的,只有孙儿手中的小风车......谁是谁非,不过,呵呵一笑,十年含烟,梦醒时,揉揉眼睛,少年此间,哪个曾经温如言。

出尘一陌chpter1chpter1阿衡第一次见到言希时,眼睛几乎是被刺痛了的。

在来到b城之前,有关这个城市的繁华是被圈在家中在在最宝贝的黑匣子中的,伴着梅雨季节的不定时发作,清晰甜美的女声在含糊的电流中异常温暖。

她往往是搬着竹凳摇着蒲扇坐在药炉前的,不远处撑起的木床上躺着温柔腼腆的在在,瞳仁好似她幼时玩过的玻璃球一般的剔透漂亮,忽闪着睫毛,轻轻问她,

“姐,今天的药,不苦的,对不对?”她抓着蒲扇,动作往往放缓,鼻中嗅着浓郁的药涩,心中为难,不敢回头,声音糯糯的,张口便是支吾

“嗯……不苦……。”

“姐,你说不苦,我信。”在在看她看得分明,轻轻微笑,清澈的眸中满是笑意,消瘦的脸庞平添了几分生动。

于是,她把放温的药喂到在在唇边时,眼睛定是不看他的。她不好,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时,往往选择逃避。

而后,离开家,被带到另一个家中时,连告别,她也是在直觉上轻描淡写地忽略。

从南端到北端,从贫瘠到富贵,温衡拒绝了过渡。往好听了说,是

“生性温和,随遇而安”,难听了,则免不去

“冷漠自私,狼心狗肺”。镇上人不解,说她云衡在云家生活了十六年,喊着云爸云妈

“爸爸妈妈”那也是真心实意毫无做作的,怎地说有了生父母便忘了养恩了呢?

开凉茶铺的镇长儿媳妇眉眼一挑,笑开了几分嘲讽

“可惜云家统共一个破药炉两间露天屋,要是这养爹在机关大院住着,别说家中贡个病菩萨,便是养一窝大虫,你们看那个丫头,是走还是钉着!”这便是了,阿衡的亲阿公亲爹在b城,是住机关大院,跺一跺脚便是能塌了他们这穷水小镇,陷落几层皮骨的大官!

自然,阿衡是听不到这些话的,彼时,她是咬紧牙根死瞪着车窗,怕一张口便吐个翻江倒海,秽了这名贵的车的!

昏昏沉沉的,也不知过了多久,飞驰后退的景物不停从眼前划过,脑中一片空白,而后定格在逐渐清晰的霓虹灯上,眩晕起来,耳中鼓过猛烈的风声。

而当所有的一切隐去声息,睁开眼的一瞬间,车门缓缓被拉开,微微弯曲的修长指节带着些微夏日阳光的气息,出现在她的眼前。

阿衡承认,当时对那双手是有着难以言明的期许的,后来回想起来,她觉得自己兴许有些雏鸟情节。

“欢迎你,云衡。”那双手的主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材极是挺拔高挑,长着深深的酒窝,看着她,漾开俊俏清爽的笑容,右手打开车门,左手习惯礼貌地放在胸前,绅士一般可人的风度,微微贴近心脏的位置。

“我是温思莞,爷爷让我接你回去。”思莞,思莞,温衡默念,轻轻抬起头,认真地看了看他的眼睛,而后,察觉到了什么,不着声色地移开眼睛,复又略微狼狈地低下头。

思莞淡笑,当她害羞,也就不以为意。挥挥手,颇有礼貌地向爷爷的秘书告别,理所当然地接过了温衡手中的手提箱。

阿衡看着提着手提箱的思莞,背影修长挺拔,与她不远不近,一臂之距,怔忡了片刻,微不可闻地大口呼入空气,却终究郁在胸中。

云衡和云在,是姐弟,假的。思莞和阿衡,是兄妹,真的。可于阿衡而言,什么是假,什么又是真呢?

穷乡僻壤的孩子,第一次走进都市,饶是本性稚拙,也总是存着几分出奇的敏锐的。

她看得出思莞的芥蒂,那么清晰的排斥,全部藏在醇亮的眸中,令她尴尬得不得不选择忽视。

随着思莞的步伐,她的眼睛慢慢在那座所谓的

“机关大院”中游移。一座座独立的白色洋楼规整错落在平整宽阔的道路两旁,洁净干练的感觉,并不若她想象中的铺满金银,奢侈而易曝露出人们心中的欲望。

恰逢夏日,树木繁茂,总有几座别墅绰约着隐在翠绿浓淡之间的,当思莞走进石子小路慢慢被大树遮住身影时,阿衡还在愣神,反应过来,已不见人影。

是进还是退,温衡不得已,僵在原地,傻看分岔的石子路。还好这个孩子生性敦厚温和,并不急躁,心中清楚思莞看不到她自然会按原路返回,再不济,也总能遇到可以问路的人。

温慕新,阿公的名字,秘书模样的中年人确凿告诉过她的。黄昏时分,沿着树后漂亮的欧式建筑,映在温衡的侧面上,有些烫人。

下意识地,她抬起了面庞,本意是夕阳,沿着半是凉爽的树隙,却看到了一扇被阳光韶染成金色的窗。

多年之后的冬日,阿衡坐在巴黎街头温暖的咖啡厅中,念着枯燥的医学原理,不经意抬头,看到蕴着哈气的窗外有些朦胧的人影,总是不自觉地用手指缓缓拭去白色的雾气,还原窗外真实的生动,笑得宠溺而释然,在法国细腻到极致的美丽中恍惚追寻到了时光的剪影,每每戏称称这一刻追寻是

“secretofmyboy”。而从开始到完结,言希那个傻瓜,一直都不明白,一切的一切只是属于她的秘密,饶是她早已把他从那般恣意毒舌美丽尖锐倔强脆弱的少年宠成这般风姿卓越高傲无敌流光溢彩的男人,萦绕舌尖轻轻默念,也不过一句——男孩,我的男孩。

她的男孩,那一日,是躲在白色的窗纱后的,而她,看到的明明只有隐约的人的侧影,模糊的,眼睛却无法移开,宛若被蛊惑了一般,只能以仰视的姿势滞在原地,在树缝中以微妙而紧张的心情凝视着那扇窗。

它的右臂弯成优雅的弧线,纤长分明的指节下是有着细润弧线的弦,左肩上依偎着小提琴隐约的琴身,下颌是尖锐却带着致命旖旎意味的线条,明明是混沌的影像,却因着阳光强大的力蛮横地撕碎了心中细微的暧昧,一瞬间,那一抹影再清晰不过,她几乎冒昧地窥视到了它的灵魂,伴着手臂在空气中划过的弧度,是真实的音符,耳中尚未承接,眼睛却已因为太过纯洁太具毁灭性的美丽而刺痛起来。

耳中,本想是能听到琴声的,莫名地,却只剩下一片寂静,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缓缓地,好像被人溺在水中,消失了知觉再无力周旋的。

“阿希,怎地又摧残人的耳朵,起调错了!”那一声大喊,叫醒了她的心魂,转身须臾间,她看到了思莞的笑容,眼睛弯得除了温暖与虔诚竟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与看她的那番厌恶,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再回眸,那人影已消失,仅余下空澄的窗。未及她反应,霎那,窗纱拉开了一半,再眨眼,一盆水已经干脆利落地泼在思莞身上,精确无误,无一滴浪费。

而后,人影白皙的手快速收回粉色的塑料盆,

“砰”地一声,重重关紧窗,拉上窗帘,驱鬼一般,一气呵成。他以那样无可避免的强大姿态走到她的身边,十六岁那年,温衡逃不过命运的恩赐,终究遇上了言希。

许久之后,eve饶有兴味地问她——

“阿衡,你丫老实招,是不是当时就看上了言大美人儿?”阿衡弯唇,语调温和,带着轻轻的糯意——

“怎么可能?”当时吧,人小,傻得冒泡,没别的想法,就是觉得,首都的人民就是与众不同,连泼水的姿势都特别嚣张,特别大爷,特别……好看……chpter2云衡想过见到至亲的一千种场景,不外是鼻酸,流泪,百感交集,如同原来家中母亲爱看的黄梅戏文一般,掏人肺腑,感人至深的;也兴许是尴尬,不习惯,彼此都是小心翼翼的,因着时间的距离而产生暂时无法消弭的生疏。

每一种都想过,但都没有眼前的场景来得真实,而这种真实之所以称作真实,是因为它否决了所有的假设。

“思莞,你是怎么回事?”老人锐利的眸子从温衡身上缓缓扫过,定格在满身水渍宛若落汤鸡一般的少年身上。

“我和阿希刚才闹着玩儿,不小心……”思莞并不介怀,笑得随和。神态威严的老人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转到温衡身上。

阿衡心跳得很快,觉得时间停止在这一刻。老人凝视的眼神,让她无处躲藏。

“你以前叫做什么?”

“云衡。”阿衡自幼在南方长大,普通话虽学过,但说起来极是别扭拗口,因此一个字一个字说来,显得口舌笨拙。

“按照思莞的辈分,你母亲当时有你时我给你取过一个名字,思尔,只是这个名字被人占了,你还是按原名吧,以后就叫温衡。”老人沉吟,看着眼前的孙女,半晌后开口。

被人占了?阿衡有些迷惑,眼光不自觉小心翼翼地看向思莞,最终定格在他的手上,少年不着痕地握紧拳,淡淡青色的脉络,袖口的水滴沿着手背,一滴滴不断滑落。

“张嫂,带温衡去休息。”老人叮嘱站在一旁的中年女人,而后看向思莞

“去收拾干净,这么大人,不像话。”爱之深,责之切。阿衡随着张嫂踏上身侧的曲形木质楼梯时,这句话从脑海中闪过。

正反对比,即使是小镇上的老师,也总是教过的。很小的时候,父亲告诉过她,亲情是不可以用加减计算的,有便是全然的不图回报的付出,没有则是零,并不存在中间斤斤计较的地带。

“到了,就是这里。”张嫂走到二楼的拐角处,打开卧室的门,看着阿衡,脸色有些不自然。

“谢……谢……您。”阿衡声音温和,带着吴音的糯糯的普通话腔调有些滑稽。

张嫂深深地看了阿衡许久,最终叹了口气,转身离去。阿衡把手提箱拖进卧室,却一瞬间迷糊起来。

满眼的暖蓝色,精致而温馨的设计,处处透露生活的气息,精致的蓝色贝壳风铃,软软的足以塞满四个她的大床,透露着温暖气息的被褥,这里,以前住过其他的人吗?

阿衡有些局促,站在海蓝色的地毯上,打量着眼前的一切。与她格格不入的房间,恍若闯入了别人隐私的空间,阿衡不知所措,难为地放下手提箱,轻轻坐在玻璃圆桌旁的玻璃转椅上。

方低头,却看到圆桌上东倒西歪着几个精致的稻草娃娃。有头发花白翘着胡子威严的爷爷,眉毛弯弯笑眯眯戴着十字挂坠的奶奶,很神气穿着海军服的叼着烟卷的爸爸,梳着漂亮发髻的温柔的妈妈,眉毛上挑的眼睛很大酒窝很深的男孩。

这是……温家一家人吗?阿衡看着那些娃娃憨态可掬,紧张的心情竟奇异般地放松了,她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它们的轮廓。

“不要碰尔尔的东西!”阿衡被吓了一跳,手颤抖,瞬间,娃娃掉落在地毯上。

她转身,木木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女子,鼻子竟奇怪地酸了起来。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和在在,母亲,父亲统统长得不像,常常有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虽然心中会不舒服,但每次总是蹲在河边,呆到给在在煎药的时间便作罢。

母亲是个家道中落的书香门第的闺秀,读过许多书,是镇上有名的女秀才。

“阿妈,我怎么长得不像你?”她曾经问过母亲。

“阿衡这样便好看。”母亲淡淡看着她笑

“远山眉比柳叶眉贵气。”阿衡长着远山眉,眼睛清秀温柔,看起来有些明净山水的味道。

而云母长着典型的柳眉,江南女子娇美的风情。眼前的女子,恰恰长着极是标致的远山眉。

阿衡站起身,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走到自己的身旁,轻轻蹲下身,怜惜得捡起掉落的娃娃,而后站起身。

她僵直着身体,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女子。而女子却仿若没有看到她,带着温柔清蔼的风度,转身从她面前静静走过,静静离开。

阿衡看着女子的背影,蓦地,一种连自己都不敢确认自己真实存在的自卑情绪缓缓从心底释放。

她是谁呢?这个孩子当下是恨不得把自己揉碎在空气中,变成触及不到的尘埃的。

无视,原来比抛弃更加残忍。妈妈,那么温柔柔软的词。阿衡的妈妈。

妈妈,妈妈。阿衡抱着自己的行李箱,几乎感到羞辱一般地哭了出来。

那日晚餐,不出阿衡所料,出席的只有一家之主的爷爷。他问过她许多问题,阿衡紧张得每每语无伦次,直至精神矍铄的老人皱起浓眉。

“我和学校那边打好招呼了,你明天就和思莞一起去上学,有什么不懂的问他。”清晨,阿衡再次见到了接她到b市的秘书,只不过车换了一辆。

思莞坐在副驾驶座上,阿衡坐在与思莞同侧的后方。阿衡从小到大,第一次来到北方,对一切自然是新奇的。

过度熙攘的人群,带着浓重生活气息的俏皮京话,高耸整齐的楼层,四方精妙的四合院,同一座城市,不同的风情,却又如此奇妙地水乳交溶着。

“思莞,前面堵车堵得厉害。”文质彬彬的李秘书扭脸对着思莞微笑,带着询问的语气。

“这里离学校很近,我和温衡先下车吧,李叔叔?

“思莞沉吟半晌,看着堵在路口已经接近二十分钟的长龙,有礼貌地笑答。阿衡背着书包,跟在思莞身后,不远不近,恰恰一臂之距。许久之后,若是没有言希在身旁,阿衡站在思莞身旁,也总是一臂之距,显得有些拘谨。思莞起先不注意,后来发现,一群朋友,唯有对他,才如此,绕是少年绅士风度,也不禁烦闷起来。

“丫头,我是哥哥,哥哥呀!”思莞如是把手轻轻搁在阿衡的头顶半开玩笑。

“我知道呀。”阿衡如是温和坦诚作答。正是因为是哥哥,才清楚地记得他不喜欢她靠近他的。

这样谨小慎微的珍惜,思莞是不会明白的,正如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为了思尔一而再地放弃阿衡。

思莞选了小路,穿过一条弯弯窄窄的弄堂,阿衡低头,默默地记路,直至走向街角的十字出口,直至望见满眼忙碌的人群。

命运之所以强大,在于它可以站在终点看你为它沿途设下的偶遇惊艳,而那些偶遇,虽然每每令你在心中盛赞它的无可取代,但回首看来,却又是那样自然而理所当然的存在,好像拼图上细微得近乎忽略的一块,终究存在了才是完整。

阿衡第二次看到言希时,她的男孩正坐在街角,混在一群老人中间,专心致志地低头啜着粗瓷碗盛着的乳白色豆汁,修长白皙的指扶着碗的边沿,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紫色的黑发柔软地沿着额角自然垂落,恰恰遮住了侧颜,只露出高耸秀气的鼻梁,明明清楚得可以看到每一根微微上翘的细发,深蓝校服外套第一颗纽扣旁的乱线,他的面容却完全是一片空白。

当时,七点五十八分。

“阿希,快迟了,你快一点!”思莞习惯了一般,拍了拍他的肩,长腿不停步地向前跨去。

阿衡不眨眼地默默看着那个少年,看着他懒散地对着思莞的方向扬了扬纤细的指,却始终未抬起头。

阿希。好像女孩子的名字。看着少年发丝上不小心扫到的豆渍,阿衡淡淡微笑,轻轻从口袋中取出一方白色手帕,默默放在了积了一层陈垢的木桌上,而后,离去。

阿衡在以前的家中时,宠惯了在在,明明只大了两岁,却颇有了些

“长姐如母”的意味,总是把饭和药一口口喂到在在口中,耐心打理完,自己才肯吃饭。

后来,eve看着阿衡把言希宠成无法无天,拿着手榴弹就敢炸飞机的嚣张德性,撞死的心日益膨胀。

“言希,你丫就可劲儿闹腾吧,早晚主把你小丫的收回去!”言希狠狠地踹了eve一脚,然后用星星眼可怜巴巴地看着阿衡。

“他敢。”阿衡淡淡看了天空一眼,温和开口。

“你说你一小丫头,年纪屁点儿,母性荷尔蒙怎么这么旺盛?”eve从地上爬起来捶胸顿足,几欲吐血。

“习惯了。”阿衡微笑,拂去言希肩头的雪花,淡淡开口。

“这么说,言希不是第一个你这么纵容的主儿?”eve瞟了言希一眼,一扫郁闷,笑得不怀好意,露出白晃晃的牙,

“不是。”阿衡嗓音温和,糯糯的,全无b市人语调的尖锐。于是,言希开始纠结,八爪章鱼一般地挂在阿衡身上撒娇,不停地问

“阿衡怎么可以对别人像对我一样好,我为什么不是第一个?”阿衡闭了嘴,终究是不肯再开口的。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是第一个,却是最后一个......chpter3在水乡小镇时,阿衡除了弟弟云在,还有许多一起青梅竹马捉鱼嬉水长大的玩伴,只是没升到高中,都纷纷离开了家乡,到北方一些繁华的都市寻梦,临行时无一例外,她们抱住她,对她说——

“阿衡阿衡,离开你会很舍不得,我们一定要每天都给对方写信。”可从最初的互通信件至完全失去联络,也不过是几个月的时光而已。

只是为难了阿衡,每日抽出许多时间写信,可却只能对着查无此人的信堆发愁。

阿衡要上的学校,是初中和高中连在一起的b市名校,就读的学生要么成绩优异,要么有钱,要么有权,三者至少占一项。

思莞把阿衡托付给温老早已安排好的教务处的陈主任,便匆匆离去。听着戴眼镜的谢顶主任话中称赞的语气,思莞想必也是各项都极出挑的学生。

陈主任对温家的权势自然清楚,知道阿衡身份的敏感,便把她排入了最好的班级三班。

而阿衡站在三班门口时,有些迟疑,攥着书包的手汗津津的,听到教室中不高不低的授课声,尴尬地转身,想从后门走进去,转身时,却感觉一阵风冲来,随即,天旋地转,结结实实撞在了轻轻掩住的门,摔了个七荤八素。

“靠!奶奶的,怎么有人堵在门口!”瞬间,教室静得只能听到一声洪亮粗口的回音。

阿衡头昏眼花,被那一声

“靠”吼得魂魄俱散,因冲力撞到的疼痛反倒靠后站了。好像蹭出血了。

阿衡看着手心渗出的血痕,终于有了真实感,仰起头时,却看到了对方呲着八颗大白牙的血盆大口,不禁惊悚。

而本来凝固的空气开始和缓,传来震耳的爆笑,大胆的甚至开始起哄——

“大姨妈,年纪大了,保重身体!”那人揉着一头黑色乱发,回头怒骂

“滚你娘的!你才大姨妈!你们全家都大姨妈!!!”

“辛达夷!!!”讲台上的年轻女老师脸涨得像番茄,气得直哆嗦。

“啊,是林老师,对不起哈,我错了,您别生气,您长得这么漂亮,配着猪腰子的脸色儿多不搭调,是不是?笑一笑,十年少!”少年嬉皮笑脸,半是调侃半是挖苦。

“你!!!你给我回到座位上去!!!!!”

“是!”少年歪打了个军礼,露出白渗渗的牙,把手突兀地伸到阿衡面前。

阿衡愣神,随即开始冒冷汗。

“愣什么呢!”少年咧开嘴,攥住阿衡的腕,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而后,阿衡在来不及自我介绍的情况下,莫名其妙浑浑噩噩便融入了新的班级。

南方的转学生,长得一般清秀,家里有点关系,知道这些,也就够了。

大家拼命挤进三班,就是为了考上名牌大学,有那闲心管别人的祖宗十八代,还不如多做两道题。

然而,有些孽缘终究还是埋下了。辛达夷,也就是eve,在之后长达十年的时光中,不定期抽风兼悲愤交加,揉着一头乱发,手指颤抖地指着阿衡言希,恨不得吐出一缸血——

“我eve活了小半辈子哈,交过的朋友如过江之鲫黄河鲤鱼,怎么就偏偏碰到你们这两个费治的?!”阿衡微笑,眉眼温柔——

“是吗?

“言希冷笑,唇角微挑——

“护舒宝,可真是难为你了?!”eve怒——

“言希你丫不准叫老子护舒宝!!!”言希睁大凤眼,眼波清澈流转,半倚在阿衡身上,天真烂漫——

“那月月宝好不好?”eve泪流满面——

“有差别吗?”阿衡思索片刻,认真回答——

“月月宝没有护舒宝好用。”eve口吐白沫。对eve而言,阿衡言希在一起是绝对能让他短寿五十年的主儿,但若是不在一起,又大抵能让他短寿一百年。

所以,每每众人痛呼

“俩小丫的,谁要是再管他们,出门我丫的让豆腐磕傻!”,eve却誓牵红线,即使做地下党任敌方蹂躏也在所不惜,被一帮朋友连踢带打,直骂

“受虐狂”,eve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你们这帮兔崽子不要以为咱容易,要不是为了多活五十年,老子宁愿天天拿月月宝当尿片使也不管那一对小不要脸的!!!”咳咳,总的来说,在名校西林流传颇久的辛氏达夷

“一撞温衡误终身”,基本上不是野史。当然,阿衡和言希,自是不清楚eve的痛苦的,即便是清楚,也往往正直无比地装作不知道。

那日之后,阿衡在班上,见人带着三分温和的笑,半点不惹人讨厌,,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半个隐形人的模样。

巧的是,撞了她的辛达夷正巧坐在斜后方,人也不大爱说话,但贫起来绝对把人噎个半死,偏偏女生们又爱找他贫,气得小脸红紫各半,却也不发火,只是拐着弯儿地把话往

“言希温思莞”上绕。

“老子什么时候成了他俩的保姆?”少年说话爽利,带着讽刺。

“你不是和言希温思莞发小吗?”探话的女孩脸憋得通红。阿衡吃惊,手中的原子笔在练习册上划出一道乱线。

“就丫的那点儿破事儿,老子说出来怕你们偶像幻灭!姐姐们,爱哪哪去哈,咱不当狗仔已经很多年。”少年不给面子,边挥手赶人边翻白眼。

阿衡想起泼到思莞身上的那盆水,扑哧笑了出来。

“姐姐,您这又是乐啥呢?”少年莫名其妙,看着前面微微抖动的背。

“没事。”阿衡小声开口,声音糯糯的。

“这姑娘声音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辛达夷小声嘀咕。阿衡淡淡一哂,闭了口,继续算题。

“呀!老子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少年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乱糟糟的脑门一下,有神的大眼睛直直看着前方有些清瘦的背影,而后拿起铅笔,轻轻戳了戳女孩

“你姓什么?”

“温衡,我。”阿衡转身,静静地看着少年的眼睛,口音依旧奇怪,却带了些别的意味。

“果然姓温。”辛达夷不知怎地,想起另一个女孩,声音竟冷了八度,慢慢,拿着铅笔的手松了下来。

那个时候,《蓝色生死恋》正是红火时。辛达夷在思尔被赶出温家后总是想,自己虽做不成俊熙,但做泰锡总该不算难事。

可没人告诉他,当恩熙还是恩熙,芯爱却不再是芯爱,他要拿满腔的愤恨和怨气对准谁?

辛达夷自幼虽鲁莽,做事不计后果,可却从不屑做那些排挤别人的小人行径,就算是为了思尔要破例,也断然不会朝一个老实巴交土里土气连话都说不囫囵的小姑娘撒气,是男人,总得顾及自己的面子,不然在言希那厮面前他辛大爷可抬不起头做人!

!!辛达夷心烦,憋了一肚子火,把书摔得梆梆作响,阿衡心中隐约觉得同她有关,听着清晰的粗鲁的响声,心中竟奇异地变得平静,眉梢依旧是远山般温和的线,却带了些淡淡的倦意。

那日傍晚,放学时,司机小刘照例在附近的停车场等着阿衡和思莞,思莞比阿衡高一个年级,放学晚一些。

思莞出来时,照例背着书包,绅士礼貌,波澜不惊的模样朝车走来。可蓦地,少年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朝着石柱的方向大喊了一声,眸中瞬间积聚了波澜——

“尔尔!”阿衡心口发紧,摇开车窗,看到一个瘦弱的长发女孩愣在石柱旁的侧影,听到思莞的喊声,女孩却决绝转身,离开。

而那时,阿衡还不曾想过,一声

“尔尔”究竟代表什么,心里只是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好像时刻追寻着的答案就在眼前,却突然失去了所有渴知的欲望一般。

“尔尔,不走,不行吗?”空荡荡的停车场,清晰而包裹着丝丝痛意的声音,没有风度,没有礼貌。

思莞修长的指缓缓蜷缩,冰蓝色的衬衫贴在皮肤上,衣角被攥得有些变形,那般委屈郁结于心,象个孩子一般表达了出来。

如此脆弱的思莞,就这样不加掩饰地出现在阿衡的面前,没有了雕琢,却如践踏尘泥一般夺去了自身温柔自持的假象——阿衡虽然明知是假意,依然细细品出的几分温暖。

可是,那个被亲密地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