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盯着面前的苏慕华，陆仰眼中透出一抹不可置信的震撼，下一刻，便仿佛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中滋生。

不是绝望，而是……质疑！

尽管面前的苏慕华，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与记忆中的一般无二，可是，当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却依然还是令陆仰生出了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

认命？！

这样的话，怎么会从对方口中说出？！

苏慕华是谁？那不仅仅只是一个名字，更是一个传奇，一个指引陆仰的领路人。

那是一个人坐镇人间，压的妖魔不敢抬头，天下无敌的镇妖司司首！

是一入上界，便直接突破圣境巅峰，敢对圣人出手的绝世强者。

是面对赤炎天火这种入圣之机，眼睛都不眨一下，说出我苏慕华入圣，何需外力的绝代风华。

这样的司首大人，便是死，又如何会说出认命这种话来？

就因为这一句话，怀疑的种子便在陆仰心中迅速生根发芽。

之前的一切，仿佛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再次浮现在了陆仰的脑海！

无论多可怕的幻境，多能蛊惑人心，根源都在于，它根植于人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或者希望，所有不合理的事情，在这个前提下，都会下意识的被忽略。

可一旦，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那么之前种种迹象中不合理的地方，便会彻底迸发而出，打破一切的虚妄！

之前，陆仰之所以身陷幻境，而根本毫无察觉，不也正是因为这一路走来的孤独与绝望感吗？

从踏入神域之后，他便一直是一个人在苦苦支撑，好不容易玄金城下，等来了人族的支援，可结果呢？数百人族战死，丁修背叛强行突破，陨落在玄金城，便是陆曼也为了保护陆仰，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

可是，这一切换来的胜利，却仅仅因为覆海妖圣一句话，便彻底崩溃！

陆仰不得不带着其他人赶赴圣灵海，他拼尽一切斩杀了鲸，却依然沉落海底，要面对其他妖王可能突破圣境的危机。

他更清楚，那些跟随他一起到圣灵海来的大多数人族，留在海面之上所要面对的结局，可他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整个过程之中，有人族圣人插手，帮助过他们吗？

没有！

这样的情形下，又岂能令陆仰心底不生出一丝恐惧与绝望的念头？

还有人间，与江临仙想约的两年之期，很快就要到了，可是……在内心深处，陆仰就一点都没有担心过吗？

他害怕，当江临仙他们飞升上界的时候，自己已经战死在神域，那时候，面对两界山妖魔，也终究必然难逃一死。

这一切的情绪，在幻境之中被无法放大，这才令陆仰深深沉沦于幻境之中，差点彻底心神失守，神魂崩溃。

可心中仅存的那一点灵智，在大道之书的帮助下，却并未彻底失去，这种情况下，苏慕华的出现，固然可能给他带来最沉重的一击，但却也同样给了陆仰挣脱幻境的希望。

当苏慕华说出，那一句，陆仰，我们认命吧的时候，陆仰便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嗡！

几乎是一瞬间，陆仰手中的方天画戟骤然扬起，指向面前的苏慕华，森然开口道：“不对，你不是司首大人……你是谁？！”

“失望吗？可这就是现实啊，陆仰，我累了，能够死在你手中，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神色平静，苏慕华看着陆仰手中的方天画戟，淡淡说道。

“学的真像，可是……你终究不会明白，司首到底是什么人？”

看着面前的苏慕华，陆仰突然笑了起来，轻声自语道：“原来……这便是幽火幻境吗？！”

一刹那间，陆仰便骤然苏醒了过来，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崩碎！

轰！

没有任何犹豫，手中方天画戟骤然斩落，带起一抹绚丽的银芒，斩碎了面前苏慕华的虚影，也同样……斩碎了这幻境！

喀嚓！

所有的一切应声而碎，识海之中大道之书再次绽放出一抹刺目的金光，所有侵入识海之中的幽火，都在一瞬间被金光彻底驱散，陆仰的双眼之中，再次恢复了清明！

骤然依然还是一片火海，只是却再没有了任何其他人或妖魔的身影。

“我很好奇，这个苏慕华，究竟是谁，竟然能令你挣脱我的幽火幻境！”

几乎是同时，虚空之中，鲲的声音再次响起。

很显然，挣脱了幻境影响的陆仰，再次触发了鲲的真灵。

“她是我的引路人，虽然没有师徒之名，但于我来说……她便是我的师长。”

微微摇头，陆仰轻声答道。

与修为方面，其实苏慕华从来都没教过陆仰什么，苏慕华的路也不适合陆仰，可在其他方面，这位镇妖司司首却都可以堪称陆仰的师尊了，无论是引导陆仰明悟修行的意义，还是将镇妖司传给陆仰，又或者踏入上界之中，顶着圣人的压力，力保陆仰，苏慕华都犹如真正的老师一样，帮助着陆仰。

“有趣！”

这一次，鲲的声音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继续说道：“虽然也算借了几分大道之书的力量，但以这种方式堪破幻境……你也算是通过了考验！”

这个过程之中，陆仰一度沉沦，可以说，若是没有大道之书为他守住了最后一缕神魂的清明，陆仰根本就不可能撑到苏慕华的幻境出现的时候。

不过，这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考验，以陆仰的实力，想要对抗鲲设下的幽火幻境，本身就是眼中不对等的较量，所以，哪怕是借助了大道之书这件圣兵的力量，鲲也依然还是认可了陆仰。

“多谢前辈，既然如此，前辈可否散去幽火，与我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