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听到这个问题,郭嘉停下脚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曹丕,吓得曹丕连连摆手:“郭祭酒别生气,就当我没问过。”郭嘉思忖片刻,摇了摇头,让曹丕把他搀到蜚先生的尸身对面,然后跪坐下去,喘息了一阵才说道:

“二公子,这件事我只对你说,不可外传。”

曹丕连忙道:“你不说也行。”

“就让这个秘密多一个人知道吧,就当是我最后还他一个心愿。”郭嘉休息了一下,慢慢说道,“你刚才听到了?我叫他戏志才。”

“嗯。”

“其实我的名字,才是戏志才。而他的名字,叫做郭嘉。”郭嘉平静地说。

曹丕一听,惊讶地张大了嘴,这可真是意外的转折。

“我和他,都是颍川人,年轻的时候都有匡扶天下之志。但是颍川的晋身之阶,都被荀姓郭姓钟姓等大族把持。他郭嘉只是郭氏的一个远支,已算是寒门;而我戏志才的出身更是低贱,都没什么出头的机会。终于有一次,郭嘉的家族在一次争乱中惨遭灭门,他唯恐自己被追杀,我就与他互换了身份。从此我是郭嘉,而他成了戏志才,一齐拜到了华佗门下,一来学习,二来避祸。”

“接下来在华佗门下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大出风头,与华丹相亲相爱,据说华佗还考虑让我当他的继承人。这一切,引起了他的不满。他认为,我所得到的一切,都是拜郭姓这个身份所赐,他要讨还回来,被我拒绝。结果他就对我和华丹做出那样的事来……出事以后,我愤怒至极,发誓要追查出他的下落,狠狠报复。结果有一天,我终于知道他藏到了哪里——”

说到这里,郭嘉颇有深意地看了眼曹丕:“——他藏的地方,就是你父亲的帐下。他是个富有才华的人,不知通过什么途径获得了荀彧的赏识。然后被以‘戏志才’之名推荐给了曹公。曹公没有门第之见,对戏志才非常欣赏,引为知己,地位犹在今日的我之上。”

曹丕想起来了,他曾经听母亲说过,在郭嘉来之前,曹公有个很欣赏的谋士姓戏,可惜早卒。他死以后,荀彧才推荐了郭嘉过来。

郭嘉继续道:“我为了干掉他,精心布局了很久——好在那时候曹公的势力还不是很大,戏志才又没什么防备——最终我以自己的健康为代价,让他中了我的半璧全,弄得不人不鬼。戏志才只得诈称暴病身亡,不知所踪。至于我,被他的做法启发,先跑去了袁绍那里混了一段时间资历,然后拜访荀彧,以‘郭嘉’之名入仕曹公麾下,到了今日。”

曹丕听完以后,半晌说不出话来。这位曹家第一策士,居然还有这么一段黑历史。如果父亲听说这个最为倚重的军师祭酒,曾经谋杀过他最信赖的谋士,不知会做何感想。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陈群总是絮絮叨叨地鄙视郭嘉,说他只是个寒门之后。原来“郭嘉”冒名顶替的那一支“郭氏”,早已死光,被大族除名了——也正因为如此,郭嘉的来历才不会有人去怀疑、去查证。

曹丕发现,郭嘉似乎并不害怕他讲给自己父亲听,这究竟是一种信任,还是一种自信?他不好下判断。一想到郭嘉可以顺畅自如地把心中的秘密讲出来,曹丕一阵羡慕。

郭嘉静静地看着蜚先生的尸体,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地板,像是在鼓盆而歌,又像是击缶祭丧。他喃喃道:“郭奉孝,郭奉孝。在这个曹家人的心目中,我已经把名字还给你了。虽然只有一个人知道,你总算也可以瞑目了。”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用谢我,这是华丹救活我的用意。”

说完这句话,郭嘉向曹丕伸出手:“扶我起来,咱们先离开乌巢城再说。”

“怎么走?不是说四门都被封住了吗?到处都是大火,现在连密道都没有了。”曹丕这才想到这个现实问题。

郭嘉露出那种洞悉一切的轻笑,似乎什么事都难不倒他:“乌巢城落到袁绍手里才几天,他们就挖出一条密道。之前这城池在曹公手里数年光景,我们又怎么会什么都不做呢?戏志才以为我们钻进他的圈套,孰不知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主场。”

“郭祭酒的意思是……”曹丕抓住郭嘉的手臂。

“官渡之战,差不多结束了。”

第十四章一个开始的结束

又一块石头破空飞来,砸中一名士兵的额头。他惨呼一声,捂着脑袋躺倒在地。身边的几名同伴一下都迟疑地在距离司马懿几步的位置停下来。

“还愣着干什么?”杨修大怒,“他就一个人,石头就那么多!你们这么多人一拥而上,一刀就解决了。”

士兵们却没有继续向前,都看着张绣。这种有生命危险的事,只有他们的主官才有权让他们去做。这时司马懿在地上勉强抬起头,满是嘲讽地说道:“张将军,你看人的眼光实在差劲。”

原本要开口下令的张绣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呆在了那里。他一手放在腰间,一手捋着胡须,眼神在杨修和司马懿之间游移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