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葡仔老兄

“饕餮是贪吃的人。以前印第安人不是会吃人吗?巴西历史里面有一张图,就是印第安人在拨葡萄牙人的皮,准备吃了他们。印第安人也会吃敌人部落的战士,就和食人族一样。不过食人族生在非洲,而且喜欢吃留胡子的传教士。”

他放声大笑,中气十足,没一个巴西人比得上。

“小家伙,你这个小脑袋瓜是金子做的,有时候真让我害怕。”

然后他认真地看着我。

“告诉我,小家伙,你几岁了?”

“要说谎话还是实话?”

“当然是实话。我不想要说谎的朋友。”

“是这样的:其实我只有五岁,但是我要假装是六岁,不然我就不能上学了。”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快就送你去u学校/u呢?”

“想也知道!大家都巴不得能摆脱我几个小时。你知道什么是碳化硅吗?”

“你在哪里看到这个词儿的?”

我把手伸进口袋,在打弹弓用的小石子、小照片、陀螺绳、弹珠中摸索。

“在这里。”

我掏出一块金属牌子,上面有个印第安人的肖像,他的头上插满了羽毛;另外一面写着“碳化硅”。

他把牌子翻来覆去地看。

“呃,好吧,我也不知道。你在哪儿找到这个的?”

“这是从爸爸的表上拿下来的,原本系着一条皮带,可以挂在裤带边。爸爸说那个表要留给我继承,但是后来他需要钱,就把它卖了。那个表好漂亮喔。他把这块牌子拆下来送给我。我把皮带切掉了,因为上头有股很重的酸腐味。”

他开始用手摩挲我的头发。

“你是个很难懂的小男孩,但是坦白说,你让我这个老葡萄牙人的心里充满了欢乐。真的是这样。现在我们上路吧。”

“太好了。再等一下下。我要谈一件非常严肃的事。”

“说吧。”

“我们从现在开始是朋友了,对吧?”

“毫无疑问。”

“连车子也有一半是我的,对吧?”

“有一天会全部变成你的。”

“是这样的……”我咽了咽口水。

“怎么了,你咬到舌头啦?这不像你嘛!”

“你不可以生气喔?”

“保证不生气。”

“我们的友谊里面,有两件事我不喜欢。”话没有想象中容易说出口。

“哪两件事?”

“第一,如果我们两个是好朋友,为什么我要‘先生’长、‘先生’短的叫你?”

他大笑起来。

“那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老兄或哥们都可以。”

“哥们不好。我会把我们的所有对话讲给米奇欧听,但是如果是‘哥们’就很难念了。‘老兄’比较好听。你不会生气吧?”

“为什么要生气?这个要求很合理啊。这个米奇欧是谁?我从来没听说过。”

“米奇欧就是小鲁鲁。”

“呃,小鲁鲁是米奇欧,米奇欧是小鲁鲁,我们好象一直在绕圈圈。”

“米奇欧是我的甜橙树,我很爱他的时候会叫他小鲁鲁。”

“所以你有一棵甜橙树,叫做米奇欧。”

“他真的很了不起喔。他会和我说话,会变成马,和我们一起奔跑——我们是巴克?琼斯、汤姆?米克斯、还有佛莱德?汤普逊和我。老兄(这个称呼一开始还真是不习惯),你喜欢凯梅纳吗?”

他摆摆手,表示对西部片不怎么熟。

“前几天佛莱德?汤普逊介绍我认识他。我好喜欢他戴的那顶大大的皮革帽子喔,但是他好象都不会笑的样子……”

“慢慢来,我已经被你小脑袋里的世界给搞昏了。还有另外一件事呢?”

“另外一件事更难了,但是既然我已经叫你‘老兄’,你也没生气……我不太喜欢你的名字,不是因为我不喜欢它,但是朋友之间应该……”

“圣母玛利亚!这次你要说什么啊?”

“你觉得我应该叫你瓦拉达赫吗?”

他想了想,露出微笑。

“确实不太好听。”

“我也不喜欢麦纽。你不知道,爸爸每次讲有关葡萄牙人的笑话的时候,说到‘麦纽怎样怎样’时我有多生气。你知道,这个老不死的从来没有葡萄牙朋友。”

“你刚刚说什么?”

“说我爸爸模仿葡萄牙人说话的事?”

“不是,是后面那句不好听的话。”

“‘老不死的’和‘老不修’都是骂人的话吗?”

“差不多是一样的意思。”

“那我就努力不要说好了。所以呢?”

“问问题的人是我才对吧。既然你不想叫我瓦拉达赫,也不想叫我麦纽,那你的结论是什么?”

“有个名字我觉得很赞。”

“是什么?”

“在糖果店的时候,拉迪劳先生和其他人都会这样叫你……”我露出了全世界最厚脸皮的表情。

“你是我认识最没大没小的人了。你想叫我葡仔,对不对?”

他握紧拳头,假装生气了。

“这样比较友善嘛。”

“你喜欢这样叫我吗?很好,你获得我的同意了。现在我们出发吧,好不好?”

他发动引擎,若有所思地往前开了一点,然后把头伸出窗外,摇望路的远方。没有人或车过来。

他打开车门命令我:“下车”。

我听他的话下了车,跟着他走到车后面。他指了指备胎。

“现在好好抓着。小心点。”

我让自己就“抓蝙蝠”的定位,快乐得不得了。他上了车,慢慢开动。几分钟之后他停车下来看我。

“你喜欢吗?”

“简直像梦一样。”

“好啦,玩够了。我们走吧,天要黑了。”

夜晚缓缓降临,远处树林中虫儿高声鸣叫,唱不尽的u夏天/u。

车子轻柔地往前滑行。

“好啦,从现在起我们不要再提以前那件事了,好吗?”

“再也不提了。”

“我真想跟你回家,看你怎么解释这一整天去哪里混了。”

“我已经想好了,我会说我去上教义问答课。今天不是星期四吗?”

“没人抓得到你的小辫子,你永远都有办法逃过去。”

然后我挪到离他非常近的位置,头靠在他的手臂上。

“葡仔!”

“恩……”

“我再也不离开你了,你知道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没人敢欺负我,我觉得心里好像有个‘幸福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