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当圣婴满怀悲伤降临
第一章不打不相识
“快点,泽泽,不然你上学就要迟到了!”
我坐在餐桌前喝着咖啡,啃着面包,不慌不忙地细嚼慢咽。我一如往常把双肘撑在桌上,看着墙上的月历。
葛罗莉亚急得脸都红了。她等不及所有人快快离家出门,好留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做家事。
“快点,你这个小恶魔,连头发都还没梳呢。你真该学学托托卡,他总是按照时间准备好。”
她从客厅拿了把梳子过来,拂平我的金色刘海。
“还有啊,这一团乱糟糟的黄色杂草根本没什么好梳的。”
她把我按在椅子上仔细端详——确认我的衬衫和裤子是否还象样。
“我们走吧,泽泽。”
托托卡和我拿起书包,里面只有课本、练习簿和铅笔。没有午餐。午餐是别人家孩子的专利。
葛罗莉亚捏捏我的书包底部,掂了掂里面的弹珠数量,浅浅一笑。我们手上拎着网球鞋,准备走到u学校/u附近的市场再穿上。我们快走到街上的时候,托托卡跑开了,剩我一个人慢慢走。我身体里那个诡计多端的恶魔早就开始苏醒,所以我很希望托托卡走快点,这样我就可以做我想做的事了。我一心想着要去里约——圣保罗公路附近抓蝙蝠。一定要去抓蝙蝠。攀在汽车后面,让风迎面吹来,呼啸而过,是世界上最棒的事。我们全都爱极了。
托托卡教我抓蝙蝠的时候警告过我好几千次一定要抓牢。因为跟在后面的其他车子很危险。我一点一点克服了恐惧,冒险的欲望让我们一再挑战更难抓的蝙蝠。我变得非常勇敢,甚至敢跳上拉迪劳先生的车子。唯一还没挑战过的,就是那个葡萄牙人的漂亮大车。
那辆车好美,显然受到精心的照顾;轮胎总是簇新,所有金属部分都亮晶晶的,简直可以当镜子用。我喜欢它的喇叭声:雄厚低沉的声音,就像牧场上牛只哞哞的叫声。那个葡萄牙人开车经过的时候总是一脸严肃,他是所有这些美丽事物的主人,脸上带着全世界最不悦的表情。听说他会扁人,还会威胁要先阉了你再杀掉,所以到现在为止全校没有一个男生敢在他的车上抓蝙蝠。
我把这些讲给米奇欧听,他说:“真的没有人敢试吗,泽泽?”
“真的没有。”
我感觉到米奇欧在笑,八成是猜到了此刻我心里想的事。
“但是你想抓住他的蝙蝠想得要命,不是吗?”
“是啊,我真的很想。我想……”
“你想怎样?”
这一次换我笑了起来。
“你就说吧。”
“你真的很好奇耶。”
“你一定会跟我说的。你每次到最后都憋不住。”
“你知道,我每天早上七点出门,走到拐角的时候是七点过五分。然后呢,七点十分的时候葡萄牙人会停在‘悲惨与饥饿’酒吧那个转角,下车买一包烟……这几天等我鼓起勇气,等到他上了车之后——轰!”
“你没有这个胆量啦。”
“我没有吗,米奇欧?你等着看吧。”
我的心狂跳不已。车子停下来了,他走了出来。米奇欧故意激我的话,和恐惧及勇气混杂在一起,在我心中翻搅。我不想去,但我的自尊催逼着我向前。我绕着酒吧走,在墙角躲躲藏藏。我把网球鞋塞进包包。我的心跳越来越剧烈,让我担心全酒吧的人都要听到了。
他从酒吧走出来,完全没有注意到我。我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
“错过这次就一辈子没机会了,米奇欧!”
我奋力一跳,紧紧攀住轮胎,因恐惧而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到学校还有很多长一段路,而我已经可以看到u同学/u们眼中羡慕我胜利的表情……
“哎哟!”
我发出尖锐刺耳的哀叫声,使得大家都跑到酒吧门口,看看是不是有人被撞到了。
现在我离开地面一尺,两只脚悬在空中晃呀晃的。我的耳朵像烧碳一样滚烫。我的计划出了纰漏——在匆忙之中,我忘了要等引擎启动以后再行动。
葡萄牙人向来凝重的表情这时更加不悦,他的眼睛像要喷出火花来。
“好啊,你这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小捣蛋鬼。是你干的吧?你这个嘴上无毛的小家伙竟然敢!”
他放下我的脚,松开我一边的耳朵,硕大的拳头在我面前晃动。
“小家伙,你以为我没看到你每天都在偷瞄我的车子吗?等我好好教训你一顿之后,保证你再也不敢动鬼脑筋了。”
屈辱的感觉比疼痛更令我难受。我只想对这个禽兽大骂一长串三字经。
他的一只手仍然抓住我的耳朵,而且好象猜到我在想什么,作势要用另一只空下来的手匡我。
“说话啊!骂脏话啊!你怎么不说话?”
我的眼里充满泪水,因为疼痛,也因为屈辱;因为周遭的人在看我,在笑我。
“所以,你为什么不骂脏话呢,小混蛋?”葡萄牙人继续激我。
胸口一阵难忍的激愤,让我忍不住狂暴地顶回去:“我现在不打算开口,但是我的脑子在转。等我长大以后要杀了你。”
“那就快点长大吧,你这个小流氓,我会等你的。但是在此之前,我要先给你一点教训。”他大笑,旁边的人跟着起哄。
他松开我的耳朵,用他的腿顶我的膝盖窝,让我的双腿跟着弯曲。他只打了我一下屁股,但是力气好大,我感觉屁股都贴到肚子上去了。直到这时他才放我走。
我在人们的嘲弄声中摇摇晃晃地逃离现场。我无意识动机过了马路,走到里约——圣保罗公路另一边的时候,才有力气用手揉揉臀部以减轻疼痛。u狗/u娘养的!我会给他好看。我发誓一定要报仇,我发誓……
随着我离开那群讨厌的人越远,痛苦也跟着减缓。学校里要是有人知道这件事我就惨了。我该怎么跟米奇欧说呢?最近如果路过“悲惨与饥饿”,大人们一定会贼贼地嘲笑我。我得早点出门,到另外一边过马路。
我忧心忡忡地走到市场。我在水龙头下洗了脚,穿上网球鞋。托托卡正焦急地等着我。我才不要跟他讲我的丢脸事。
“泽泽,你一定要帮我。”
“你干了什么好事?”
“你记得比耶吗?”
“住在巴洛德卡帕尼马街的大个子?”
“就是他。今天放学回家的时候他要堵我。你可以代替我和他决斗吗?”
“但是他会打死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