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未晚 景行 第1页,共2页

“你回来了?”宣扬转过头,神色似乎有些恍惚,步天青不由怀疑自己是否花了眼,那样的神情实在不可能在自家主子的脸上出现,更别说他竟会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嗯,事情都办妥了,”他答道,试探地望着眼前的男人,“看什么呢,爷?”

“我在想,天下最单纯的事物最容易变化,”宣扬望着远方被大风左右的沙山,淡淡开口,“沙漠单纯,转眼间峰回路转,变了模样。”

步天青微笑:“爷说的是。”

“她也是如此。”沉默良久,宣扬忽然轻叹。

她就像软软的细沙,并不硌脚,却能款款抹去人的气力,有时烫如火,有时冷如冰,他越用力,越想逃走,却越陷越深。

但无论平静与暴躁,在风沙迷离的外表下,他始终相信属于她的那份单纯不会变。

步天青心知这个“她”是谁,没有作声。

“她同你说了什么?”宣扬问道。

“我问她是否恨爷。”步天青坦白地回答。

宣扬微微一怔,背在背后双手骤然握紧。

“说。”他口气仍是淡淡的。

“她说——你告诉我一个理由,可以让我清楚明白地恨他。”

宣扬默然不语,薄唇紧抿,一时间只觉得心如刀绞,痛楚难当,月色下俊逸的脸庞上竟透着几分绝望。

步天青暗叹了口气退开身,“我去取点热水,爷你早点歇息。”

“好。”宣扬应声,才发现喉咙紧窒,言语困难。

她要一个理由,他又怎么能给?

——我喜欢你。

他想起她醉眼朦胧,浅笑地望着他,那蜻蜒点水般的一吻,带着迷惑的芬芳至今还萦绕呼吸之间。

这么想着,左肩某一处肌肤如火烧般疼痛。他狠狠按住肩头,连骨头都发疼——在那里,有一个紫色花瓣胎记,那是杨家血的烙印与羁绊,也是他永远都无法向她说出口的理由。

三十八中秋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湖面波光潋滟,灯影招摇。长廊里有宫人提灯而过,远远望去,如璀璨流萤,接连划过破夜色。

花木掩映下,鹅卵石小径光影斑驳,远远听见流水潺潺,未晚循声缓步而去,眼前是假山层叠,在月华中沉默,只有不知从何处引来的清泉,静静流淌。

在泉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仰首正是满月高悬。

今天是中秋,离开漠北到京城整一个月。月圆人团圆么?这对她而言实在是最无意义的节日。

幼时中秋家宴几乎难得见到父亲,大小官员络绎不绝地来拜访,她只记得晚上回房休息,房间便堆满了各式珍奇。

如今想来,那门庭若市的情景已是韩家覆亡的前兆。

再后来便是和宣扬过节,第一年的时候她还有些寄人篱下的谦卑与胆怯,只是默不作声地望着湖水上那轮金影,随着水波荡漾碎了又全。

他也不爱和她说话,自顾自地斟了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等到她按捺不住地偷眼瞧他,他却淡淡一笑,递给她切成小块的月饼。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而今识婵娟,归去皆成空。

自漠北一别,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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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今晚这赏月宴哪家主子扮相最美?”隐隐有交谈声传来。

“这哪是比扮相,分明是比恩宠!听说月初新恭了几颗东海夜明珠,皇上赏到了几位皇子府上,几位娘娘都只有看一眼的份,可这后宫里就有人福气好,分着了一颗。”

“是吗?谁啊?”

“能让太子送出手的人,还能有谁?”

“又是她?”有人惊呼,语气半是嫉妒半是鄙夷,“都是做下人的,人家的命就是比咱们好,人老珠黄了还照样能把太子爷迷得神魂颠倒的。”

“啐,小心你那张嘴,”另外一名女子慌忙斥责,“让上头听见了,有十个脑袋都不够你掉的!”

“是是是,我知道错啦!”

嬉闹声渐渐远去,未晚只是冷淡一笑,不置可否。

幼时在家里,小小年纪的她都能感觉到侯门争斗的气氛,更别说这深宫似海,人多嘴杂,什么传闻没有?

估计着时辰才差不多,她正要起身时,却听见有人幽幽一叹,她顿时屏息,坐在原地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