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问你一句,”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难以名状的疲惫。
他似是震动了一下,眼神戴上防备之色:“问什么?”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未晚的目光,如刀一样扫过她的脸。
可是,她依旧窥不透他的表情。
“我无须向你解释。”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容湛他们所说的‘神秘人’就是你?”她早该想到他在江南的影响力。
“你执意跟着他们?”他反问她,也肯定了她的猜测。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你管。”
她瞪向他,却蓦地愣住——是她错看吗?为何他的眼底会有一丝苦涩?
“你说的对,我管不了你,”良久,他的声音在风中扬起,“而你,也不用过问我所做的一切。”
有什么在消失……心里仿佛有一片流沙,渐渐陷落,变成一个空洞。
而彼此终于渐行渐远。
未晚低头笑了一下,缓缓站起身。
“晚儿。”举步的那一刻,身后传来轻轻的呼唤。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步伐却没有停。
身后沉寂一片,一步、两步……只是这样走来,却仿佛不只是走出他的视野,而是从此走出他的生命。
“你变了,晚儿。”身后是他清冷的声音,在夜里听来格外寂寥。
寒夜般深沉的眸子望着远去的背影——她的性格向来孤傲,可绝不冷沉。这般令他陌生的气息,从何而来?是什么改变了她,wωw奇qìsuu書còm网是谁改变了她?
“或许你从来没有了解过我。”未晚深吸了口气,却泄露了哭音。
手腕被人自后头紧紧握住,几乎弄痛了她。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眸,里头深浓的墨色,依旧叫她看不清。心头的酸楚在此刻越发的尖锐起来,泪水再次夺眶,她咬牙瞪着他,如一头受伤的小兽:“放手,要么就一辈子别放。”
他这算什么?何不干脆给她一个痛快?
宣扬因为她的话语浑身一震。
他的手扣在她腕间没动。
她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终于,他缓缓松开手,垂下眼睫:“脾气虚弱,劳倦过度,要多休息,好好照顾自己。”
未晚眼里最后一丝火苗也暗了下去,嘴边只剩下一个心灰意冷的笑容,她望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我祝你克尽天下苍生。”
是她瞎了眼盲了心,怎会奢望他有所回应?这个男人,该是如千年壁画里的神祗,无心无情,受世人敬仰膜拜,又何必下凡来为祸人间?
宣扬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倏地转冷:“出来。”
未晚转过身,月色一道熟悉的身影傲然挺立。
“是你。”她微愠。
谢钦姿态悠闲地掂着手中的笛子,嘴角的弧度渐深:“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的道理,今晚心情不好,本想找个地方吹曲解闷,却弄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你……”未晚恼羞成怒——他这是摆明了自己听到她和宣扬的谈话!
“扬公子,幸会。”谢钦也不理会她,目光落在宣扬身上,“不愧是江南扬家,果然大手笔。”
未晚顿时一怔——他居然知道宣扬真实的身份?宣这个姓是宣扬学医时从他的师父,他本姓扬,而扬家则是富可敌国的江南首富。
“谢督军也名不虚传,”宣扬不动声色地回敬,“既然扰了您的雅兴,宣某就先告辞了。”
“哦,您这就走了?”谢钦微微一笑,“改日还请多来营中畅谈,‘叙旧’,随时欢迎。”
“多谢。”宣扬淡应,目光掠过未晚的脸,随即举步离开。
未晚瞅着他的背影僵站在原地。
“人都走远了,还看什么?”谢钦轻嗤一声,嘴边带着一丝嘲弄的冷笑。
未晚沉着脸望向他:“你想怎么样?”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低沉的声音清晰在耳,却是他凑近了盯着她,绿眸深不见底,“其实你早就猜到那天我问的人是谁对么?”
“那又如何?”
“他是贤王的人,你要是现在想换阵营还来得及,不要到时再做什么我见不得的事情。”俊逸的脸上,依旧是慵懒的笑,却叫人不寒而栗。
“你不要狗眼看人低,”未晚抬眼,明眸燃起怒焰,“我不过是喜欢他,那又怎样?”
不过是喜欢一个人,那怎么了?何必一个唯恐避之不及,一个怀疑猜测?
“喜欢谁也好,不被喜欢也好,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会否认,也不会逃避,更不会因此放弃自己要走的路,你要是不放心,我随时都可以走!”
呼啸的夜风里,她几乎声嘶力竭,扬起的黑发间,有什么东西滑落,一闪而过。
谢钦面无表情地望着她,绿眸没有一丝波澜。
“韩未晚,”他居然淡淡一笑,“你的脾气和从前一样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