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得昏昏沉沉,她睁开朦胧的双眼,视线落在炉内的火光上,心底深处炼狱般的回忆顿时凝聚成惊恐的呼喊。
她又听见那些屋梁崩塌的声音,火焰吞噬着窗棂,里面的人发出凄厉的呼唤,痛苦的呻吟。
她不受控制地往那片火海扑过去,她看见她熟悉的亲人们正绝望地向她伸出手臂,她觉得好热好痛,烈焰似乎已舔上了她的肌肤,她也要被吞噬了——该是有人会拉她出去的,是谁呢,是谁呢?
谢钦凝神听着她破碎的哭喊,深沉的目光落在那张泪流不止的容颜上。
这样的她让他有种熟悉感。
忘记了是哪年哪月,小小少年蜷在角落里,牙齿死死地咬住拳头,也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不得不伸手按出她躁动不安的身体,可她却反过来捉住他的手,紧紧地抓住。
“为什么离开?为什么不要我?”她想回头去寻找那个总是在她身后守护的身影,可是没有,她只看见那一片妖艳的虞美人,在火海中化成灰烬。
谢钦浑身一震。
为什么离开?为什么不要我?
——简单的问句穿越时空的界限,与幼时他心底绝望的呼喊重合,纵使光阴似水冲刷了无数遍,依旧磨不平旧日斑驳的痕迹。
他的心,早已是埋葬在深潭暗流下的磐石,冰冷坚硬,却伤痕累累。
他终于明白了心头的熟悉感从何而来——或许,他们是同类。
----------------------------------------------------------------------
未晚在清晨幽然醒转,抬头是张冷峻的睡颜,他倚在床前,几乎是立刻睁开眼回望着她,绿眸深沉如海。
“我们在……”一开口,她才愕然发现自己的嗓音粗哑艰涩。
“客栈。”他猜出她的问题。
“我怎么了?”她问,只觉得头部昏胀。
“发烧,”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人医不自医。”
未晚抬手抚了下额头,还有一点热度,脑海中闪现破碎的片段,她有一刻怔忡,竟觉得心酸。
“我说梦话了?”刚出声她就后悔了——真是个白痴问题。
“没听见。”他依旧那副拽样子,未晚却觉得胸口一宽。
她突然仰头望着他:“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表情一僵:“没有。”
“骗人。”她轻声反驳,不怕死地盯着他。
“无聊。”他站起身,声音冷淡。
要骗人,先要学会骗自己。
他有喜欢的人么?他也不知道——又或者说,这世上,还有值得他喜欢的女人么?
真是个可笑的问题!
十五、做戏
“你照顾了我一夜?”未晚看着他挺拔的侧影,问出心中的猜测。
他看都不看她一眼:“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你们大可不必如此,”未晚有些不自在,“就算真遇着什么事,也是我自己倒霉。”
“你以为我真闲到当什么护花使者,陪你喝茶聊天四处乱逛么?”他失笑转过身,绿眸带着惯有的嘲弄。
未晚一怔,随即淡然出声:“我没那么傻。”
“我们现在在哪里?”她环视四周陌生的环境,望着他问。
“平沙镇的客栈。”
“为什么要带我到这里来?”未晚有些惊讶——平沙镇是沙漠边上的小镇,也是出关的必经之路,但离他的营地却是越来越远。
“等人来杀你。”他慵懒出声,仍是没心没肺的调调,绿眸中却带着一抹凌厉之色。
未晚猛然抬起头望着他。
“当然,在杀你之前他们会问你几个问题。”
“就像那两个黑衣人一样?”未晚抿唇,目光转冷。
“没错,”低醇的笑声轻扬,“就不知道这回你运气如何了。”
“不是一路人马?”未晚盯着他,一针见血。
“你的聪明还真叫我意外,”深沉的目光锁住了她,他的声音迷人却带着威胁:“不知道留着你是对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