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不由心”这四个字就否认了一切无因生、邪因生的邪论。这里要想到:如果一个法无因就能产生,为什么不一切时处都产生呢?既然不必要条件就能生,应当何时何处都能生。实际上,并没有恒时生同一种法的现象,所以万法不是无因生,而是因缘所生。这个“因缘”说到底就是众生自己的心想,除了自己的心造作根身、器界之外,上帝等创物主、基本粒子等物质是不可能造万物的。再注意“如是一切”这四个字,这涵盖了法界一切现相,决定没有丝毫是由自心之外的作者所造。
《心赋注》里引古德的语录说:“众生世界海,依住形相、苦乐净秽,皆是众生自业果报之所庄严,不从他有。(如海的众生世界,不论所依的器界形相、能依的根身形相,或者种种苦乐的受用、净秽的显现,都是众生自己的心造业感现果报而为庄严,此外不是从其他处显现。)诸佛菩萨世界海,皆依大愿力,自体清净法性力、大慈悲智力、不思议变化力之所成就。(如海的佛菩萨世界,也都是依大愿的妙力、自体清净法性的妙力、大慈大悲大智的妙力、不可思议变化的妙力而得以成就。)故知染净缘起,不出自心;世界果成,更无别体。(由此就知道,染净现相的缘起不出于自己这一念心,根身器界都是自己的心造的,离开自心没有独立的体性。)”
戊二、明胜义心即无心
【而心无色,不可见取,但是虚妄诸法集起,毕竟无主,无我我所。】
“心”是指万法作者的心。谁都不怀疑自己显现了心,比如自己显现了了别色法、声音等的心,显现了贪心、嗔心、嫉妒心,自己的心在思维、打算等等,所以心不是像龟毛、兔角一样毕竟无有。但这显现的心是现而实有,还是现而无实呢?显现有两种:一是不但显现,而且能得到实体;二是虽有显现,但得不到实体,就像水月、镜花。比如:河水中现了明晃晃的月亮,但在水里去寻找,就在显现水月的那里,无论在上面、下面、左边、右边,即使找遍了每一个微尘也得不到水月。又像明镜里显现了花,但在镜子的上、下、内、外等任何处去寻找,也得不到那朵花。所以水月和镜花现而不可得。那么,当下显现的心是什么体性呢?同样是无自性。
经文里,“心无色”等两句是就心的体性指示心无自性,后四句是观察“心是由因缘集起的,故无自性”。
一、从心的体性上观察心无自性
“心无色”,意思是说,心没有色、声、香、味、触等的相状,色要理解成广义的色法。(“不可见取”,就是用眼、耳等前五识见不到心,取不到心。)
大家可以观察当下的心,有没有红、黄、蓝、绿等的颜色?有没有大、小、方、圆等的形状?观察后会发现心无色、无形,不是以眼识能见到或取到的。
再观察当下的心有没有粗、细、尖锐、柔和等的声音?观察后也会知道心没有声音,不是以耳识能听到、取到。
再观察:心有没有酸、甜、苦、辣等的味道?有没有香、臭、焦等的气味?有没有冷、热、粗糙、光滑等的感触?这样一一观察,会知道心无味、无香、无触,不可能尝到、嗅到、触到。
又观察:心如果真实存在,应当有它安住的地方。如果安住在身体内,就再观察心、肝、肠、胃等里面有没有心安住?能不能在里面找到心,而且把实有的心拿出来?像这样在所有的内脏当中寻找,丝毫不见有心安住在里面。或者观察:在血液、肌肉、骨骼、水分等中有没有心安住?能不能从里面找到心,而且把心取出来?在一个个细胞里有没有心安住?在体内的虚空里有没有心安住?决定都一无所得。
这样身体内没有心安住,身体表面或外部有没有心安住呢?身体表面的皮肤、毛发等上没有心安住,身体外的家具、房屋、车辆、街道,乃至山河大地等处,也没有心安住。所以心不是有什么实体存在。
又观察:心有没有来处和去处呢?当下的心是从某个起点一步步走来的吗?过后是从显现处一步步走到了其他处吗?按照这样观察,会发现心既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因此这就像电影银幕上显现的影像,每一次的影像都没有来处和去处,都是空无自性的。
二、观察“心是由因缘集起的,故无自性”
是不是不观待因缘,就自然存在种种心呢?答案是否定的。我们不论心里起贪心、起嗔心、生嫉妒等等,没有一个不是由因缘集聚而生起的。既然心只是因缘集聚而生起,就没有不观待因缘、自己成立的体性,因此说:“但是虚妄诸法集起,毕竟无主。”
这一点借助比喻来理解。比如:油灯的光有没有自主性呢?丝毫没有自主性。要看到油灯的光只是在灯芯、油等因缘集聚时才显现,因缘变了就立即消失,所以这只是因缘所生,毫无自主。又比如:投映在银幕上的影像,也是由银幕、放映机、胶片等因缘集聚后才显现,因缘一变就立即消失,所以也是因缘所生,毫无自主。现在转过来看:造作万法的心,像贪心、嗔心、布施心、忍辱心等等,并不是不观待因缘自然就有这些心存在,事实上,只有能生的因缘集聚了才生这些心,因此万法作者的心也只是因缘所生,毫无自性。
举个例子,大家来听这节课之前,心里有没有听这节课所生起的种种心呢?当时正坐在车上或走在路上,根本没有后来生的这些心。只有进入听法的场所,因缘集聚了,在听到一句句佛法时才生起这一个个的心念。所以这些心唯一是由因缘集聚而生起的。因缘里,有我讲法的一个个声音、有你当时的耳根、心里的作意等等,这些因缘也是虚妄的,虽然虚妄,但缘起的作用丝毫不虚,所以空幻的因缘不断地集聚,就不断地生起闻法的智慧、信心等。就是这些所生的心它成为造作闻法善业的作者,或得到将来果报的作者。(这里要抓住:当下生的心既是果、也是因,观待生它的因缘,这是果;观待由这样造作所生的果,这又是因,是能生果的作者。)知道这一点之后,就能认识作者的心是空无自性的。(也就是当下造业的心是因缘所生,不是不依因缘本自成立,因此只是因缘生的幻相,空无自性。)
再解释“无我我所”。由于心这个作者空无自性,以心造业所感的五蕴也就空无自性,因此这上面既没有我,也不成立我所。
这里要问自己:现在在人间的我到底是什么呢?当下显现的只有色、受、想、行、识的现相,这是多体积聚、刹那生灭的法,根本不存在常、一的“我”。进一步,这些现相也都只是因缘所生,不断地生起灭去,哪里有不变的自体呢?所以不但没有人我,也没有法我。既然没有“我”,哪里有属于我的法呢?
就像银幕上显现了张三,有他的表情、语言、动作等,不观察误以为有张三存在。实际上只有一个因缘生的幻相,张三是丝毫得不到的。既然得不到张三,哪里有属于张三的房子、车子、名声、地位等呢?“属于张三的法”是一个也没有的。
【虽各随业所现不同,而实于中无有作者。】
虽然有情随着各自的业力显现了不同的根身、器界,但这不是有什么实有的作者在造作万法,一切就如同梦境一样虚幻。梦里有种种因缘生的现相,但梦里能得到实有的作者吗?梦只是虚幻,哪里能得到实有的一个作者呢?所以说“实际上在虚幻的现相中无有作者”。
戊三、结成万法自性如幻
【故一切法皆不思议,自性如幻。】
所以,因果所摄的世俗现相都是不可思议的,就像幻变的事物一样。
“不可思议”是指万法现而无实,既不是实有,也不是断无,也不是亦有亦无(意思是,这不是有、无两种自性集合在一体上),也不是非有非无。以诸法本来远离四边的缘故,不落在分别心所缘、语言所说的戏论中,因此不可思议。
像这样,了知万法自性空,就会深信缘起。这要从正反面做思维:如果万法是实有的,那以因、缘聚合就不会生任何果。比如:种子是实法,水、土等也是实法,把实法放在一起也只是原封不动而已,有什么生果的妙力呢?死板的东西集聚了,也毫无生动可言。比如天月和河水是实法,就绝不能显现月影。油和灯芯是实法,也绝不会显现灯光。因为实法是一成不变的法,聚在一起也变不出任何东西。
反过来,空幻的因、缘聚会,就现起空幻的果,就有世间千变万化的相,有生生不已的过程。比如:空幻的种子加上空幻的水土,就生空幻的花果;空幻的身体加上空幻的镜子,就生空幻的影像;空幻的心和空幻的声带、舌头等和合,就现空幻的声音。这是极为稀奇的!有一首偈这样赞颂:“了知诸法空,业果依缘起,此为最甚奇,此乃极稀有。”
这样就知道:万法的作者唯一是心,而这作者的心又是空幻的,心的作业和感果也都是空幻的。以自性空幻的缘故,就能由因缘的和合而现出与因同类的果。就好比“形直影端”,身体是端正的,镜子中所现的影像就是端正的,当下的心是端正的,心所现的蕴处界就是端正的。所以要想使蕴、处、界等一切果都端正,唯一的下手处就是恒时使自己的心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