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波诡云谲之卷68-69

智枭 方白羽 第2页,共2页

眼看后方的黑衣蒙面人又围了上来,几名儒门剑士不要命地往大门冲去,几柄长剑交织成配合默契的剑网,俨然是一套合练已久的剑阵。那胖子面对数柄疾刺而来的剑锋,居然不躲不闪,直到剑锋及体,他才突然一抖满身肥肉,就见那些剑锋如同刺在了滑腻无比的油膏之上,不由自主往一旁滑开。几乎同时,胖子已和身撞到几名剑士身上,就见几个人犹如遭大象撞击,身不由己往后飞了出去,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孟伏地面色大变,虽然是第一次见到此人,却也从那特异的身形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不由失声轻呼:“日魔蒙巨?”

“既知老夫之名,还不束手就擒?”蒙巨说着手上却不稍停,或拍或冲或撞,转眼间便将儒门众人队形冲散。追来的黑衣蒙面人趁机将众人分割包围,片刻间又有数人倒在黑衣人剑下。冷浩峰虽为儒门门主,武功却未必强过儒门十大名剑,加上身受重伤,眼看便要伤在蒙巨掌下。孟伏地见状一声大吼,急忙挺剑刺向蒙巨咽喉。就见蒙巨微微偏头让开剑锋,跟着竟以脖子上的肥肉将剑锋生生夹住。

孟伏地也算身经百战的剑士,却从未见过有人竟能以脖子夹住剑锋,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就这一愣神的瞬间,蒙巨的肥掌已如惊涛般拍到,迫使他不得已松手后退,后心却刚好撞上苍魅悄然刺来的藤杖。待他惊觉想要闪避时,却已经迟了半步,在萨满教日月双魔量大绝顶高手夹击下,被生生刺了个对穿!

孟伏地一倒,儒门众剑士便失去了主心骨,在萨满教如月双魔和众黑衣武士围攻下,很快失去了抵抗之力。战斗成为一边倒的屠杀,冷浩峰身负重伤,眼见门人一个个倒下,他不禁瞠目喝道:“住手!”

虽然儒门众人已失去还手之力,但冷浩峰毕竟是天下第一名门掌门,虎倒雄威在,围攻的众人不约而同停了下来,就连如月双魔也停止了杀戮。就听冷浩峰平静道:“让你们主事之人出来说话!”

蒙巨嘿嘿笑道:“老夫便是主事之人,有什么遗言就快说。”

冷浩峰眼中闪过一丝冷嘲:“阁下不过是个超级打手,要你杀人还行,要你策划如此狠辣周全的行动,那还不如叫猪爬树。”

“你……”蒙巨大怒,浑身衣衫无风而鼓,忍不住就要出手。却听有人徐徐道:“蒙前辈莫受冷掌门挑拨,更不要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众人寻声望去,就见青衫如柳的书生在辛氏兄弟陪同下缓步而来,但见他步履轻缓从容,与剑拔弩张的众人成了鲜明的对比。冷浩峰仔细打量对方,惊讶于对方似乎并不会武功,却令众高手心甘情愿效命。

“阁下策划如此行动,显然是针对我冷浩峰。若是如此,我冷浩峰愿束手就擒,只求阁下放过我门人弟子。”冷浩峰说着扔下手中宝剑,轻叹道,“看阁下也是读书人,希望不要再多造杀戮。”

书生微微笑道:“冷掌门是痛快人,我也就爽快点。交出你的掌门信物,我放过你的门人弟子。”冷浩峰看看身边弟子,缓缓从怀中掏出一面玉佩,紧紧攥在手中道:“你放他们走,不然就将它捏碎,大家一拍两散。”

青衫书生淡淡笑道:“你现在没有资格谈条件,除了将它献上,求我饶你门人弟子一命,没有别的选择。”

冷浩峰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拜倒在地,无奈道:“掌门信物在此,还请阁下信守诺言,放过我门人弟子。”

一名黑衣武士在书生示意下越众而出,上前就要接过信物,谁知冷浩峰却倏然出手,夺过他手中的刀奋然扑向青衫书生,人未至,他已将手中的刀奋力投出,跟着不记后果一掌,直袭那书生胸膛。

书生身旁两个随从,一个撩开了飞来的刀,一个则出剑刺向冷浩峰心脏。在离那书生不及三尺之处,冷浩峰的身形停了下来,他的胸膛已被那一剑刺穿,口中鲜血汩汩而出。他盯着近在咫尺的敌人,缓缓举起玉佩,嘴边露出一丝傲然的笑意,然后奋力将那玉佩捏成了碎片。

几名儒门见掌门战死,不禁嗷叫着想要冲过来报仇,却被日月双魔和黑衣武士们尽数斩杀。顷刻间儒门众人全军覆没,那书生脸上却没有一点胜利的得色。一旁的随从掰开冷浩峰的手,却见那玉佩已经碎成不及米粒大的残渣,再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不好,掌门令符已被他捏碎!”辛乙失声道。

司马瑜微微摇头道:“不对,这令符已经被他送走,所以他才不惜牺牲所有门人,在我面前将之捏碎!”说着他猛然转向祠堂方向,“带着令符的人一定还没走远!快追!”

就在离战场不及十丈远的一棵大树上,裴文智目睹了冷浩峰和所有同门被杀的过程。看到无数黑衣人向祠堂后门追去,已远离祠堂的他狠狠擦干眼泪,向相反方向悄然而逃。

半个时辰后,分头追击的辛氏兄弟和众武士纷纷回转,看众人的模样,便知道最终的结果。辛乙略显歉疚地摇摇头,低声道:“没有掌门令符,先生的计划恐怕……”

“无妨!”司马瑜胸有成竹,“没有令符,咱们的计划也依然不变。”泰山脚下的岱庙,既是历代帝王封禅圣地,也是道门屈指可数的庙观,平日里就香火鼎盛。香客云集,现如今十年一度的百家论道又即将在此举行,收到儒门门主冷浩峰帖子的百家传人,以及各路江湖豪杰,不顾战乱纷纷从各地赶来,令岱庙和整个泰州城,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正是在这个时候,任天翔也带着义门众人,悄然赶到了泰州。

在离开马嵬坡后,任天翔先去了王屋山白云庵,可惜母亲依然没有消息,他便将杨玉环和上官云姝暂时安置在那里。一来这里人迹罕至,不怕有人撞见;二来这里是母亲出家的庵堂。杨玉环从小娇生惯养,自然不愿在江湖颠沛流离,能有白云庵这处世外桃源栖身,当然求之不得,而上官云姝则是看在任天翔的份上,自愿留下来保护的。任天翔经这耽误,赶到泰州时刚好与义门众人汇合,十多个人走在一起原本有些扎眼,不过现如今泰州城各路豪杰云集,倒也没引起旁人的注意。

义门众人包下了泰州城一家客栈的后院。除了任天翔和小薇,这次来泰安的只有八名墨士和褚刚,以及祁山五虎中的焦猛、朱宝兄弟。任天翔心知百家论道虽是论剑,但都是公平论剑,不是靠人多取胜,因此兵贵精而不在多。凭八名墨士和褚刚的武功,加上自己转授他们墨家失传千年的武功秘籍,任天翔对义门在这次盛会上的表现颇具信心。

“明天就是约定的日期,却始终不见这次盛会的召集者露面,不知何故?”任天翔算着日子,心中有些奇怪。打探消息回来的任侠笑道:“儒门是天下第一名门,冷浩峰作为儒门的掌门,当然要拿足架子,等到群雄聚集他才露面,不然何以显出他天下第一名门的气势?”

褚刚也笑道:“有笑话说儒门中人就连去茅厕,都要依照尊卑贵贱排定次序,冷浩峰没辙清晨第一泡尿,后面的弟子再急也得先憋着。”

众人哄堂大笑,任天翔知道这笑话虽然有些夸张,但儒门最重礼仪尊卑却是不争的事实,因此对冷浩峰没有露面也就不感奇怪,只问道:“明天就要在岱庙开始论道,大家准备得如何?”

众人纷纷道:“钜子放心,咱们隐忍了这么多年,早就等着一鸣惊人的这一天。”

任天翔见众人眼中皆有跃跃欲试的兴奋之色,心知都是苦练多年的武士,谁不想一展沉寂千年的墨家风采?受众人感染,他也不禁意气风发:“好!咱们就让世人知道,当年与儒门、道门齐名的墨门,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任天翔便带着各路豪杰赶到泰山脚下的岱庙。但见岱庙庙门大开,几名道士正在门外迎客。各地赶来的江湖豪杰加上当地看热闹的虽然超过了万人,但以岱庙的恢宏广大,倒也可以尽数接待无妨。

任天翔带着众人来到庙门,任侠先递上拜帖,岱庙的迎客道士接过一看,立刻拖着嗓子高呼:“义门门主任天翔,率义门弟子到!”

义门因有任重远,所以在江湖上也算名声在外。立刻便有岱庙的道士过来为任天翔领路,但见进门便是一方圆数十丈的广场,广场中央已搭起了座一人多高的木台,台上摆着方桌和木凳,显然是给江湖上有名望有地位的名门大派宗师们预留。而高台四周则围着两圈桌椅,已有不少江湖豪杰三五成群地散坐,正热烈地议论打探来的各种小道消息。

任天翔来得有些早,就见高台上空无一人。领路的道士将众人领到台前,小声解释道:“义门也算是中原武林名门大派,任门主可以到台上就坐,不过只能带一位门人随行。现在时间还有些早,任门主可以先随小道去后面的客房歇息,待正午时分再随众位掌门一同出来。”

任天翔心知依照各人的身份安排座次,这是大唐习以为常的风俗,也是各种场合下繁文缛节的一部分。在以前他就有点厌恶这种习俗,如今在接触了墨子的思想后,对这种在任何场合下都将人分成三六九等的做法,极其反感。他对那道士摆手道:“不用了,我就坐这里。”

那道士有点意外,忙提醒道:“这里是给普通人准备的位置,任门主为何要屈尊?莫非是小道有什么得罪之处,令任门主心中不快?”

任天翔闻言不禁失笑道:“道兄多心了,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跟自己同门兄弟在一起惯了,不习惯跟他们分开。再说我一个后生,若跟众多名宿前辈一起搁那台上展览,定会让人笑掉大牙。”

见那道士依然有些不解,任天翔便抬手示意道:“道兄招呼别人吧,不用来管我。你就当我是一普通人,不用特别照应。”

将那道士打发走后,任天翔等人才分散到两桌坐下来。就见各路江湖豪杰陆续赶到,渐渐将高台的座位坐满,后来的则只能站到后面,偌大的广场渐渐开始热闹起来。

快到正午时分,就听迎客道士在门外高呼:“商门门主岑刚,率商门弟子驾到。”

任天翔闻言寻声望去,就见一名年过三旬的锦衣汉子正大步进来,与他并行的则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富家公子。看二人年纪无论谁做门主都有些不像,不过各路江湖豪杰却纷纷起身招呼,不敢有丝毫怠慢。任天翔虽然没有上前凑趣,但嘴边也露出了一丝会心的微笑。他已认出领头的锦衣汉子,正是当年岑老夫子的儿子岑刚,与之并行的则是洛阳郑家的大公子郑渊。看众豪杰对他的态度,显然比对商门门主岑刚还热情。

商门到了没多久,就听迎客道士又在高呼:“道门元丹丘道长,率道门弟子驾到。”

听这传呼,周围众人不禁议论纷纷:“这道门领袖不一向是司马承祯道长么?何时轮到他元丹丘出头?”

任天翔也有些好奇,回头望去,就见元丹丘正被迎客道童领了进来。就见他稽首一拜,对上前迎接的岱庙主持赔罪道:“家师有点小恙,无法参与这次盛会,所以特令弟子持信物代他前来,并让弟子特向此间的主持紫光道长道个歉。”

紫光道长遗憾地捋须叹道:“如此盛会,司马道长竟遗憾缺席,实在是道门一大损失。不知尊师身体如何?可还要紧?”

云丹丘忙道:“家师只是偶染风寒,倒也不算要紧。只是家师年岁已高,不耐长途奔波,所以才令弟子替他前来。”

“原来如此!”紫光道长说着忙将元丹丘迎入接待贵宾的后殿。任天翔听得司马承祯未能与会,心中正有些遗憾,突听身旁有人冷哼道:“染点风寒就不来,这司马老儿也太矫情了一点!”

这声音近在耳旁又来得突然,将包括在任天翔在内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转头望去,就见座中不知何时多了个白发苍苍的老道,紧挨在任天翔相距不足一寸,也不知他是何时坐下,又坐了多久?虽然场中与会的江湖豪杰众多,但毕竟都是身怀利器的武林中人,除非是熟悉的朋友,陌生人之间若突然靠这样近,实为江湖大忌。所以一旁的褚刚想也没想就一把扣向老道肩头,另一旁的任侠更是握住了桌上的剑柄。

老道身形未动,知道褚刚一把扣实他才微微抖了一下肩头。褚刚身体像是被大力推了一把,身不由已往后便坐倒,一屁股墩儿结结实实坐到了地上。对面任侠一看,长剑立时刺出,隔着桌子遥指老道肩胛。老道“咦”了一声,突然抬手捏住剑锋,就见任侠的剑离他的肩胛已不足一寸,但就这不到一寸的距离,却是再难逾越分毫。任侠大惊失色,却听老道好整以暇地赞了一句:“好剑法!”

话音未落,同桌的几名墨士几乎同时向老道出手。就在这时,突听任天翔一声轻喝:“住手!”几件兵刃便应声停在了老道身前。

“我kao!”老道爆了句粗口,对任天翔诧异道,“你身边啥时候有这么多高手?差点要老道丢丑当场!”

任天翔忙示意众人收起兵刃,笑道:“大家别乱来,这是道门前辈张果张道长,跟我算是忘年之交,大家别见外。”杜刚诧异道:“张果?就是当年玄宗皇帝想招为妹夫,他却逃婚而去,最终修炼成仙的道门名宿张果老?”老道呸了一声,骂道:“老道要修炼成仙,岂会让你们几个混蛋差点乱刀砍死?”

众人一听这话,赶紧收起兵刃。褚刚两次在张果手下吃瘪,每次都十分狼狈,心中不忿,气鼓鼓地没有开口,对任天翔的眼色也装着视而不见。张果见状笑道:“你小子别发火,谁让你一身释门内功,老夫一见释门秃驴就生气。你虽然不是秃驴,却干嘛要练那秃驴的武功?”

“你……”褚刚气得拍案而起,瞠目怒道,“前辈武功胜我十倍,但士可杀不可辱!我练释门武功干你何事?若这也让你看不顺眼,褚某愿为师门再向前辈讨教!”说着作势就要动手,众人连忙阻挡,好说歹说总算将人拦住。

张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褚刚,嘿嘿笑道:“小子不错,明知打不过还敢打,有点像老夫年轻的时候。待老夫有空就教教你,让你知道什么才是高明的武功。”

若是别的练武者,听到这话定是转怒为喜,谁知褚刚却忿忿道:“前辈武功高强,跟在下却也没什么干系。晚辈从小就学的是释门武功,对别的武功也不感兴趣。”

张果有些意外,嘿嘿冷笑道:“不愧是无垢那老秃驴的徒子徒孙,难怪这般倔强。”

任天翔见褚刚又要发火,连忙打岔道:“无垢是五台山禅宗掌门吧?跟白马寺无妄、无心大师可是师兄弟?前辈这么恨无垢大师,莫非以前曾败在过他的手上?”

张果脸上顿时有些尴尬,瞠目怒道:“什么败不败,当年无垢那秃驴以诡计赢过老夫半招,老夫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这老秃驴不讲江湖规矩,从此再不跟老夫动手,让老夫再没有扳回的机会,这才让老夫耿耿于怀!”

任天翔听得暗自咂舌,以张果的武功,就连有道门第一人之称的司马承祯也未必能胜,没想到当年竟败在了五台山禅宗掌门无垢大师手下。他突然又想起与无垢大师齐名的白马寺主持无妄大师,与摩门大教长佛多诞秘密会晤后,竟将在长安的庙产、也即后来的大云光明寺拱手相让。这中间虽然有利益的交换,但也可能是无妄大师输在了佛多诞手下。虽然后来褚刚在他们秘密会晤的云房,并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不过想以他们这个级别的高手,若真印证过武功,也未必会留下任何痕迹。

任天翔正在思忖,突听大门外的迎客道童又在高唱:“五台山清凉寺无垢大师,率释门众弟子驾到!”

听到这传呼,所有江湖豪杰都齐齐望向门外。就见几名淄衣布鞋的僧人在迎客道童引领下大步进来,领头的老僧面如满月,颌下白须飘飘,虽年岁已高,却依然神采奕奕,令人一望而生敬意。任天翔虽是第一次见到他,却立刻就猜到,这必定就是释门北方掌教无垢大师了。除了他之外,随他前来的那些僧人任天翔也都不陌生,其中赫然就有当年在沃罗西见过的少林十八罗汉。

作为主人紫光道长急忙迎上前,稽首拜道:“贫道见过无垢大师,大师远道而来,一路上辛苦了!”

无垢连忙还礼,双方客气了一回,便由紫光道长亲自将无垢领进后殿。这时,又听迎客道童高唱:“儒门肖敬天,率同门驾到!”

话音刚落,就见一名身材高达健硕的老者,在十多名文士陪同下进得大门。紫光道长急忙迎上前去,拱手拜问:“肖先生总算到了,不知冷门主何时赶到?”

就见那老者皱眉道:“冷门主约咱们在岱庙汇合,按说早该到了,不知为何到现在还没有音讯。我已派人去城外迎接。”

紫光道长忙宽慰道:“现在兵荒马乱,冷门主途中有所耽误也未可知。请肖先生去后殿歇息,等冷门主一到,便由他亲自主持这次盛会。”

肖敬天连忙替冷门主向紫光道长赔罪,双方正在客气,褚刚已在任天翔耳边悄声介绍道:“这肖敬天便是儒门十大名剑之首,据说武功比儒门门主冷浩峰还高,为儒门第一高手。由他亲自主持的研武院,是儒门培养剑士的圣地。凡自研武院出身的儒门弟子,无一不是江湖上一流的剑士。若论武功高低,各派或许难有定论,但要论到高手之多,天下公认儒门第一。即便是拥有少林武僧团的释门,也比儒门稍逊一筹。”

任天翔心知成为超一流高手已经不易,而培养出那么多一流高手,那更是难上加难。这肖敬天不光自己武功高绝,还为儒门培养了如此多的一流剑士,其才能实为世间罕见。他不禁细细打量了几眼,但见这儒门第一剑士年近花甲,脸上线条如刀削斧砍,透着一种花岗岩般的冷硬,深邃的眼窝中是一对透着寒光的眸子,犹如剑锋般闪烁着凛凛锐芒,令人不敢直视。他的腰间斜斜挎着一柄外观古旧的剑,但没人会注意那柄剑,因为他本身就是一柄已经出鞘的剑。任天翔忍不住在心中叹道:果然是个绝顶的人物,难怪儒门能成为天下第一名门。

肖敬天率几名儒门剑士随紫光道长进去后,周围各路江湖豪杰不禁纷纷议论起来:“这冷浩峰架子也太大了吧,中原各大门派都已经到齐,他这个召集者却还没有露面!”

众人纷纷附和,都对儒门一贯的分文缛节大加批判,眼看着日头西移,渐渐过了正午,无数江湖豪杰不禁鼓噪起来。作为此间主人的紫光道长无奈,只得登台对众人道:“冷门主或许遇到意外,未能及时赶来,贫道只好暂时替冷门主主持这次百家论道的盛会。有请各位门主登台!”

在众人欢呼声中,释门无垢大师,道门元丹丘,商门岑刚,先后在同门陪同下登上了高台。众人先后就坐,紫光道长在知客长老提醒下看了看来客名单,然后稽首道:“义门传承自墨家,也属百家之一,是这百家论道大会当然的贵宾。不知义门门主任天翔何在?请上台就坐!”

任天翔起身还礼道:“多谢紫光道长好意,不过在下后生晚辈,岂敢与各位前辈名宿并列?再说义门祖师墨翟,一向反对将人分出等级贵贱,所以晚辈也不敢自认贵宾,还是在这里就坐比较心安。”

任天翔这话引得台下无数江湖豪杰叫好,却令台上众人有些尴尬。紫光道长隐然有些不悦,见任天翔年纪轻轻,全然没有一分任重远当年的风采,他也就不再坚持,颔首道:“既然任门主这样说,那也由你。”

紫光道长不再理会任天翔,抬首望向群雄朗声道:“这百家论道大会,是传承自春秋战国诸子百家辩机论道的盛会,后因种种原因中断了上千年,直到本朝贞观年间,太宗皇帝开百家之禁,百家论道大会才又在中断千年之后重开。其目的是要促进百家发展,相互印证各自的学说和理论,为普通人修身养性,为君王治世立国寻找一种或多种可行的方法和理论,百家论道既是思想的交流,也是实力的展示,有着极其重要的现实意义。希望各派尽显所能,为这十年一遇的盛会增光添彩。”

台下群雄纷纷起哄:“道长尽快进入主题吧!”

紫光道长示意大家安静,连连颔首道:“大家稍安勿躁,按规矩这百家论道大会,本该由上届夺得天下第一名门的门主或他委托之人主持,如今冷门主因故未赶到,便由儒门弟子替他主持吧。”说着回头对肖敬天示意,让他接替自己。

肖敬天略一谦虚,便对同桌的同门点了点头。二人显然有默契,那儒门中人立刻长身而起,先对紫光道长一拜,然后对台下群雄团团拜道:“弟子颜忠君,因冷门主未至,只得勉为其难,将冷门主不顾战乱干扰,一定要进行这次盛会的意图告诉大家,希望大家能理解冷门主的苦心,并响应冷门主的号召。”

任天翔听到他的介绍,便知他就是儒门十大名剑中排名第三的“君”了,就见他看起来像是个博学文士即便腰悬佩剑也没有一分武人的气质,实在想不通他怎么会是儒门十大名剑之一。

“相信大家也都知道,现如今天下大乱,范阳叛军正挥师南下,蹂躏我中原。”颜忠君郎朗道,“身为儒门弟子,怎可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因此冷门主在这非常时期召集大家,是希望诸子百家的传人暂时抛开分歧,先救万民于水火。大唐东西两京虽为叛军占领,但大唐正统还在;燕赵齐鲁虽大部分为叛军占领,但颜帅依然还在率义军战斗,而且急需要大家的支持。”

任天翔知道颜忠君所说的颜帅,便是曾经救过自己的平原太守颜真卿、如今河北齐鲁大部沦陷,东西两京被叛军占领,玄宗皇帝西巡入蜀,太子李亨还没有音讯,齐鲁燕赵百姓再听不到来自大唐朝廷的消息,因此颜真卿和他的大唐义军,便成为齐鲁百姓心目中最后的希望。但是现在义军内缺粮草外无援军,确实急需来自各方的支持。任天翔虽然反感儒门的许多理念和作风,但对它在国难面前这种勇担道义精神,也是暗自敬服。

众人闻言也都纷纷鼓掌,齐齐为颜忠君这番开场白喝彩。就在这时,突听远处有人冷冷喝道:“冷门主刚遭遇不幸,是谁就在纂改他召集这次百家论道大会的本意?”

这声音虽然不大,却盖过了场中的喧嚣,清清楚楚传到众人耳中。众人寻声望去,就见一行人正从大门外大步进来。

“是孔府的家主孔传宗,还有儒门十大名剑之一的邱厚礼!”有人认出了刚刚赶到的来客,不禁小声嘀咕起来。

方才说话的是邱厚礼,他也是出身研武院的儒门十大名剑之一。他像大多数儒门中人一样热衷于仕途,只不过别人主要是靠科举,靠道德文章,而他则想靠自己最擅长的武功,走权贵之门这条捷径。所以他先后投靠过李林甫和杨国忠两朝权相,只可惜就在他刚成为杨国忠心腹,前途一片光明之际,安史之乱突然爆发,没多久玄宗就不得已逃离长安,在马嵬兵变中,他始终没有出手相救,反而趁乱逃回了长安。他知道大唐帝国完了,一股新的势力正在崛起,正以推枯拉朽之势横扫中原。他是一个精明的人,决不愿将自己的命运与没落的大唐帝国绑在一起,所以冒险潜回长安寻找机会。他知道新崛起的大燕国需要人才,尤其是像他这种出身名门正派、文武双全的特殊人才。只可惜那些来自北方的蛮族将领,对女人和财富的兴趣远远超过了人才,正在他情绪低落、晋身无门之际,他遇到了司马瑜,他的命运因此而改变。

他一辈子都记得第一次遇见司马瑜的情形,这目光似乎能透视他人的年轻书生,以主子的口吻对他说:“你是儒门剑士,而我也算是个儒门弟子。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我保证给你想要的一切,但是你必须像狗一样听话,你若对我的命令有丝毫懈怠,我保证你会死得很惨!”

这貌似文弱的年轻书生,年纪比邱厚礼小上一半,几乎是手无缚鸡之力,但他内心的自信和强大令邱厚礼瞬间折服。他毫不迟疑地拜倒在地,恳切地道:“邱某愿誓死追随公子,从今往后唯公子马首是瞻!”

就听对方淡淡应道:“要你这样的人誓死效忠那是个笑话,我只要你在我得势的时候,一丝不苟地替我办事。如果有一天我不幸失势,我允许你另谋高就,甚至可以将我的人头作为晋升之阶。”

邱厚礼被对方洞悉人心的本领吓出一身冷汗就,伏在地上不敢抬头,颤声道:“在下万万不敢背叛公子,如若不然,愿天打雷劈!”

“起来吧,以后不必再跟我说这些废话。”书生对邱厚礼的誓言似乎并不在意,转而道,“你来得正好,即刻随我去泰山。”

就这样,邱厚礼随司马瑜来到了这里,一路上他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懈怠。他感觉自己在这貌似文弱的书生面前,早已被对方看得明明白白。对方知道他想要什么,所以毫无顾忌地将他当狗一样使唤,这样一来邱厚礼反而感到心安,他已看出这年轻人在新兴大燕国中的地位绝对是举足轻重,而且以这书生的头脑和才能,他的地位肯定还将稳步提高,只要忠心耿耿为他办事,不用担心他会亏待自己。

周围群雄让出一条路,邱厚礼坦然随着孔传宗登上了高台,将随行的十多名孔府弟子留在了台下,立刻有岱庙的道童为孔府弟子新添了几张桌椅,将他们安排在前面最好的位置。

高台之上,颜忠君忙迎上来,先与孔传宗见礼,然后转向邱厚礼问道:“厚礼,你方才说冷门主遭遇不幸,这是怎么回事?”

邱厚礼沉声道:“我接到冷门主的传书,依约赶来泰山与他汇合,途径山东曲阜,正好遇到冷门主在曲阜郊外遭遇了不明身份的刺客伏击。刺客似乎对冷门主的行踪了如指掌,调集的人手不下百人。我赶到时刺杀已近尾声,追随冷门主的弟子尽皆战死,而冷门主的七名弟子中,只有裴文智下落不明。”

“你这话什么意思?”颜忠君急忙喝问,“莫非想说是文智出卖了门主?想文智追随门主多年,怎会突然干出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