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刚哑然笑道:“公子是不是多虑了?如果通宝旗也不安全,那咱们还有什么高招?”任天翔茫然摇摇头:“也许是我多虑了,不过那姓史的胡商既敢提议跟咱们合作,公然跟商门的邢窑和越窑竞争,显然就没把商门放在眼里。他言谈举止并不张狂,却有一种成竹在胸的笃定。他究竟什么来历,竟有与商门叫板的势力?”
褚刚突然沉声道:“也许公子所虑不差,自咱们离开郑府,就一直有两个尾巴若即若离地跟着。他们跟踪手段也算高明,若非我修习《龙象般若功》,耳目聪颖,加上入夜的街头万籁俱寂,还真不易发现他们在盯梢。”
任天翔往车窗外望了望,但见外面已是入夜,街头行人寥寥,十丈之外就蒙眬不清,根本看不清任何人影。不过他相信褚刚的判断,沉吟道:“褚兄有没有把握将他们抓获?”
褚刚点点头:“到前面拐弯处,公子替我赶车,我将他们拿下。”说话间马车到了长街拐弯处,褚刚将马鞭交给任天翔,跟着轻轻一跃,抓着街边屋檐,猿猴般猱身而上,悄无声息地潜入屋檐下的阴影中,犹如灵猫般悄然潜伏下来。
任天翔赶着马车继续前行,并徐徐减慢车速,侧身细听身后动静。马车走出不到百丈,就听车后风声倏然,回头一看,褚刚已挟两人轻盈落在车中。二人看打扮俱是洪胜帮的人,不知被褚刚使了什么手段,俱已失去知觉。
任天翔向褚刚示意:“弄醒一个我来问问。”
褚刚在一个黑衣人后脑一拍,那人顿时醒转,见自己置身车中,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由色厉内荏地喝道:“快放开我!老子是洪胜帮的人,***的不想在洛阳混了?”任天翔将马鞭交给褚刚,来到那黑衣人面前,见他腰间插着柄匕首,便伸手拨了出来,抬手就插入那汉子的大腿,几乎齐柄而没。
“哎哟!”那汉子猝不及防,痛得一声大叫,“老子……”
后面的字尚未吐出,匕首已在那汉子腿上连插三刀,最后一刀离那汉子的下体已不到一寸,再往上偏一点,只怕就要让他做太监。那汉子痛得浑身哆嗦,更被这公子哥儿的冷狠劲吓得心胆具寒,终于开口告饶:“公子饶命,小人不过是跑腿混口饭吃,公子饶命啊!”
任天翔拔出匕首:“知道我为什么**?”见那汉子茫然摇头,任天翔淡淡道,“这辈子我最恨的人就是我老子,你既然自称是我老子,正好替他挨几刀让本公子出气。方才那几刀插的真痛快,你再冒充我老子一次,让本公子彻底尽兴。”说着作势又要往那汉子腿上插去。
那汉子吓得满脸煞白,慌忙讨饶:“小人……小人再不敢了!公子爷你是我老子,小人是你儿子、孙子、灰孙子!”
任天翔略显失望地叹了口气,无奈收起匕首:“你是洪胜帮的人?为什么跟着我?”那汉子急忙答道:“是少帮主让小人跟着你们,要彻底了解你们得行踪,尤其是你们启程去景德镇的日期和路线。”
任天翔一声冷哼:“既知我有商门的通宝旗,难道你洪胜帮还敢出手抢夺不成?”那汉子急忙分辩:“不是洪胜帮,是那姓史的胡商让少帮主跟着你们。”
任天翔把玩着血淋淋的匕首,若有所思地问:“那胡商究竟什么来历,竟能让你们少帮主言听计从?”
那汉子急忙摇头:“小人也不知道。只知道那胡商来自幽州,据说在北方势力极大,如今要到中原和南方发展,所以找上了洪胜帮。洪胜帮在洛阳一直被商门压了一头,也乐得见他与商门争锋,无论谁胜谁负,对我们都没坏处。”
任天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来,他是打算要动我的银子了?通宝旗也没用?”那汉子点头道:“他要我们将你们的行踪和路线透露给道上的兄弟,如果道上的兄弟不敢动,他也必定会有所行动。”见任天翔神情怔忡,那汉子暗藏机锋地提醒,"那姓史的胡商已经放出话来,要你们的银子决计到不了目的地。
他这样做其实也只是想逼你们回去求他,他好像很好诚意与你们合作。他的主要目的是商门而不是公子,所以公子最好快快给小人止血,我一定在少帮主和史先生面前为你美言,决不提公子伤我之事。"
话音刚落,任天翔又是一刀插在那汉子手臂上。那汉子一声痛叫,失声问:“小人……小人已经实言相告,公子为何……公子为何……”
任天翔一声冷哼:“我讨厌别人的威胁,尤其是自以为是的威胁。”
“不敢了!小人再也不敢了!”那汉子赶紧告饶。
“方才的话可是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
“若有半句假话,公子便将小人大卸十八块!”
任天翔点点头,突然用匕首柄重重敲在那汉子后脑上,一连敲了数下,痛得那汉子哇哇大叫:“小人不敢有半句假话,公子怎么还要折磨小人?”
任天翔哼道:“本公子现在只是要你昏过去,我好审问你同伴。哪知道你脑袋这么结实,敲得鲜血长流也不晕倒。”
“我晕!我晕!”那汉子赶紧两只眼睛一闭假装晕倒。任天翔将另一个汉子一巴掌拍醒,不用他再出言恫吓,只看到血淋淋不知生死的同伴,那汉子早已吓得心胆俱裂,赶紧将知道的都说出来,与先前那汉子说的果然大同小异。
见再问不出新的东西,任天翔示意褚刚将二人弃在长街的阴暗角落。做完这一切,褚刚将马车停在远离现场的偏僻小巷,回头道:“看来公子估计对了,这回通宝旗也保不了我们。依我之见,不如暂且答应与那胡商合作,等度过眼前难关在做打算。”
任天翔默然良久,最后还是微微摇头:“即便陶窑是邢窑和越窑的竞争对手,即便商门内部已现裂痕,咱们也应该选择与商门而不是与那胡商合作。”
“为什么?”褚刚十分不解。“商门中人虽然唯利是图、工于心计,可毕竟是传承数百年的世家望族,无论为人还是做事都有起码的底线,即便使阴谋耍手段也是在合法的前提下。就像郑家想谋夺陶玉的配方,也只是利用规则向陶玉施压,而不会像强盗那样出手抢夺。”任天翔沉吟道,“那个姓史的胡商明显不同,为达目的不惜与捞偏门的洪胜帮合作,甚至不惜以强盗的手段逼迫咱们就范。与这种没有底线的豪强合作,咱们随时有可能被他整个儿吃掉。与他比起来,商门中人顶多算奸诈狡猾的文明人,而他是野兽,对于野兽你只能选择将他收拾得服服帖帖,决不能奢望与他合作,因为野兽永远不懂尊重规则的重要。”
褚刚听得似懂非懂,茫然问:“如果不与他合作,咱们如何将钱平安送到景德镇?此去景德镇千山万水,咱们在洛阳的一举一动又逃不过洪胜帮的耳目,他随时可以派人在途中拦截。虽然我褚刚不怕一刀刀杀出条血路,但也难保不会误了咱们行程啊!”
“是啊!”任天翔也不禁摇头叹息,“咱们唯一仗持的就是通宝旗,现在通宝旗对那胡商失去了约束,此去景德镇只怕凶多吉少。”
褚刚玩笑道:“要是我们的钱能长上翅膀,自己飞到景德镇就好了。”
任天翔心中一动,轻声道:“飞钱?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让钱‘飞’到目的地呢?”
褚刚一头雾水:“公子,你该不会是糊涂了吧?我只是玩笑而已,钱是不会长翅膀的。”
任天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钱不会长翅膀,但信誉却会长翅膀。也许我们借助商门的信誉,就可以使咱们的钱平安飞到景德镇。”说到这他兴奋地一击掌,“掉头,咱们回郑府,我要再去见见郑大公子,跟他再做一笔交易!”
褚刚没有再多问,立刻驱车赶到郑府,任天翔将褚刚留在门外等候,自己独自进府去见郑渊,足足一个时辰后,才喜滋滋地从郑府出来,不等褚刚问起,便道:“咱们的钱安全了,可以平安从洛阳到景德镇了。不过这事还得烦劳褚兄连夜给祁山五虎带个话,我需要他们的帮个忙。”任天翔压低嗓子在褚刚耳边低低叮嘱了片刻,褚刚立刻点头:“我连夜就走,尽快将公子的话带到。”
望着褚刚匆匆离去的背影,任天翔踌躇满志地负手遥望广袤无垠的星空,心中涌出一种征服世界的豪情——让钱长出翅膀飞过千山万水,也只有我任天翔这天才的头脑才想得出来!
“钱通——天下——,钱通——天下——”伙计的吆喝,在洛阳郊外远远地回想。这几个字不是谁都可以喊,只有悬挂有商门通宝旗的商队,才能由开路地伙计在前方昭告暗中觊觎的盗匪,表明这是一只受商门通宝旗庇护的商队,谁要想打主意,得先掂掂自己的斤两。那一辆挂着商门通宝旗的镖车,满载着沉甸甸的货物,在寥寥几个武士的护卫下,踏上了东去景德镇的旅程。
“速去禀报少帮主,姓任的终于他妈的上路了!”一个洪胜帮的小头目回头对一名手下吩咐,自己则带着另外几个帮众,悄悄跟了上去。也难怪他要用“终于”二字,因为任天翔得到商门通宝旗后,又在洛阳拖延了足有七日,就在盯梢的洪胜帮弟子都有些不耐烦,他才终于踏上了旅程。
不到一盏茶功夫,这消息就传到了洪邪那里,几乎同时也送到了那个来自幽州的胡商史千羽前面。史千羽把玩着手中两个鹅蛋大的琉璃球,对洪邪子得地笑道:“待出了洛阳地界,洪胜帮就不必管了,我的人会跟上去,顶不容他们走出三百里。”
洪邪有些怀疑:“洛阳往东一马平川,道路四通八达,史先生任何跟踪他们?而且与他们同路那个姓褚的汉子,武功似乎不弱,我两个专门负责盯梢的弟兄,轻易就被他擒获。史先生千万小心才是。”
史千羽一笑:“史某从不打无准备的仗,若无十足的把握,史某决不会出手。少帮主不是外人,我不妨实言相告,他们雇的镖师中有我的人,而且我还有专门对付那姓褚的的高手,以商门岑老夫子的老到,不也被人一刀砍下了脑袋?”
洪邪十分惊讶:“原来岑老夫子是……是史先生手下干的!”
史千羽笑而不语,回头转向一个随从:“通知阿乙和少将军了?”
随从躬身回答:“小人已飞鸽传书乙哥和少将军,相信他们已在半道上做好了准备。而且也将消息通知了道上的朋友,也许无须乙哥和少将军出手,自有道上的兄弟帮咱们把那些钱抢了。”
史千羽呵呵笑道:“那点钱,要有道上的兄弟感兴趣,,让给他们好了。咱们不是强盗,不能靠抢劫赚钱。如果那姓任的有危险,还可让阿乙和少将军帮他一把。说实话我还真有些欣赏他的小聪明,稍加点拨,或许能成为咱们对付商门的奇兵也说不定。”
随从点头笑道:“我在给乙哥和少将军去封信,让他们保那小子一命。”
就在那封信刚送出没多久,就见一个负责盯梢的洪胜帮喽啰气喘吁吁地回来禀报:“姓任的刚走出洛阳百里,就遇到了几个黑道中人拦路,他们根本不将商门通宝旗放在眼里,只要姓任的留下钱才放他们过去。”
史千羽闻言鼓掌大笑:“看我说什么来着?商门继任的门主都让人莫名其妙摘了脑袋,那通宝旗还值几个钱?总算有够胆的道上朋友出手,我还真想知道是哪路英雄。”
洛阳东去百里的鄢家镇,几个蒙面汉子手持刀棍斧钺等兵刃,拦住了任天翔一行的去路。就听领头的那汉子喊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话音未落,就听他身边一名身材矮小的同伴出言提醒:“大哥,错了!是‘此山是我栽,此树是我开’。你不说这样喊才比较有新意么?”
“就呢他妈的聪明!”领头的汉子抬手就给了多嘴的小弟一巴掌,“老子错了几百次,就不允许我偶尔对手一两次?要***的多嘴!”
挨打的小弟委屈的抱怨:“大哥说话怎么老是没谱?害小弟始终跟不上大哥的节奏。”
“还他妈多嘴!”领头的汉子又是一巴掌飞过去,“咱们现在是在打劫,不是在论理的时候!待咱们做完这一票,老子回去好好跟你理论理论。”
听到这里,褚刚早已忍俊不禁,差点当场失笑,就任天翔瞪了几眼才勉强咬牙忍住,却将一张黑脸憋得通红。就见任天翔一本正经地月众而出,拱手拜道:“几位好汉,小弟洛阳任天,途径贵地,未曽拜山,还请恕罪。这里有几两银子,请几位好汉喝茶,还望笑纳。”
“好说好说,这几两银子我先笑纳了!”领头的汉子示意一名手下上前接过银子,然后又道,“不过听说你压着好几千贯钱,这几两银子就想将咱们小弟打发,是不是太吝啬了?”
任天翔苦笑道:“那你想要多少?”领头的汉子鬼头刀一摆:“留下一百两银子给你当盘缠,剩下的都给爷送上来。”
任天翔叹了口气,回首指向镖车上的通宝旗:“本来这些钱给了你们也没什么,不过就怕旗子的主人不答应。”
领头的汉子嘿嘿笑道:“原来是钱通天下的通宝旗,可惜啊可惜!”
任天翔明知故问:“有何可惜?”领头的汉子清清嗓子:“要是商门门主是郑门主,我们对通宝旗或许会顾忌几分,现在商门选了个名不经传的岑家后生做门主,这通宝旗就便得一文不值了。这旗子连商门新门主岑老夫子的脑袋都保护不了,难道你还奢望它能保护你的钱?”
任天翔大惊失色:“你……你莫非真要抢?”
“废话!”领头的汉子挽了个刀花,“难道咱们在这里苦候多日,是等着跟你聊天攀交情?”
“没错!”身材最矮的那蒙面汉子也凑过来,虚张声势地大声吆喝,“任兄弟将钱留下,我们自然放你过去,不然的话……”突然发现大哥正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自己,他连忙护住脑袋,期期艾艾地问:“大哥,我又说错话了?”
任天翔一行出了褚刚、小泽、昆仑奴兄弟,还雇了两个伙计和三个镖师,其中一个镖师已隐约看出拦路的匪徒似乎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急于向新东家表功,立刻拔剑而出,高声喝道:“几个小毛贼,跟他们废话作甚?直接砍了好上路。”
褚刚急忙拦在他身前,抢先拔刀而出:“这等小事怎老严大哥出手?小弟先去试试对方深浅,要是不成严兄弟再上。”说着挥刀便向领头的蒙面匪徒砍去,蒙面匪徒鬼头刀信手一挥,招式不见如何精妙,出手也算不上凌厉,却将褚刚手中的刀震成了两段。褚刚大惊失色:“好深厚的内功!真是深不可测!”
说话间二人已战在一处。褚刚虽仅剩半截断刀,但刀势并未因此受损,每一刀均隐隐带有风雷之声,精妙招数更是层出不穷。而那匪徒来来去去似乎就只有几招,但每一招均能将褚刚所有凌厉攻势化解于无形,甚至还能乘隙反击,鬼头刀随便一挥便能将褚刚避开数丈。褚刚大呼小叫,越战越猛,却始终奈何不了对手简单的几招。
几个镖师看得暗自皱眉,褚刚的武功他们虽然不知深浅,但在招聘镖师时他们是见识过的,远在三人之上。但他却在蒙面匪徒貌似粗陋的招式下几乎只有招架之功,不禁让人怀疑,这蒙面匪徒的武功,是否到了传说中化腐朽为神奇的境界,随便几招就能破解寻常高手最精妙的武功?联想到对方竟然不将通行天下的通宝旗放在眼里,这更加坚定了三人的怀疑,见褚刚都不是对手,三人心中渐生惧意,更不敢贸然出手。
“大伙儿并肩上啊!”任天翔见褚刚不是对手,急忙招呼其他人帮忙。昆仑奴兄弟应声而出,加入到对那匪首的围攻中,就见三人如走马灯般围着那匪首在刀网之中却如闲庭信步,越打越轻松,竟将三人近不了身。
在任天翔催促下,三个镖师只得硬着头皮加入战团,但却每每被褚刚三人碍手碍脚,看家本领根本无法施展。六个人围着那匪首战成一团,渐落下风。
另外几个匪徒在一旁悠然自得地袖手旁观,还风言风语地调侃:“看来这次又不需要咱们兄弟出手了,大哥一个人就足以料理他们。”
另一个匪徒则高声问:“大哥,要不要你忙?早结果了这几个家伙,大伙儿也好早点回去喝庆功酒。”
“不必,看大哥如何以寡击中,大杀四方!”匪首即便在刀光剑影包围之中,依旧气定神闲,跟着就听他一声大吼:“焦爷要真正出手了,看招!”话音未落,就见褚刚、昆仑奴三人几乎同时惨叫,跌跌撞撞往后退开,嘴角皆有血丝渗出。三个镖师皆没看出匪首如何出招,竟然就将己方三人武功最好的同伴震伤。这等武功三人只在江湖传言中听说过,从来就没有亲眼见过。
是隔山打牛,还是凌空绝掌?三人心中惊疑,不禁悄悄往后退缩。就见匪首仰天大笑:“痛快!痛快!焦爷打了一辈子架从来就没像今天这样意气风发!”说着冲几个兄弟一招手:“大伙儿并肩上,一个不留!”几个匪徒一声呐喊,手持板斧、长棍、刀剑一拥而上。
褚刚急忙高呼:“快逃!”褚刚说着率先发足狂奔,昆仑奴兄弟紧随其后。三个镖师早已被吓破了胆,见己方三个武功最高的都已经负伤而逃,也都跟着拔腿飞奔,将两个伙计和一镖车钱财全都丢下,只急得任天翔和小泽在后面高叫:“等等!快回来!”
一干人逃出数里,见匪徒并没有追赶,这才渐渐慢了下来。想起花钱的雇主,便沿路找回去,就见任天翔独自在后方捶胸顿足,哭得呼天抢地,小泽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一镖车钱财和两个推车的伙计已不见踪影,想必是落入了那伙盗匪之手。
见东家哭得伤心欲绝,一个镖师不禁出言安慰:“公子节哀顺变,幸好人没事,钱以后还有机会再挣。”另一个镖师也跟着抹泪:“是啊,对方连商门通宝旗都不放在眼里,其实力可想而知,镖车丢了也算不了多丢脸。最多咱们的佣金不要了,公子别再难过,身子要紧。”
众人好说歹说总算将任天翔劝住,正待回洛阳报官,任天翔却顿足道:“如今钱全部被劫,其中有一千多贯还是洛阳富户预付的定金,我哪里还有钱赔他们?,洛阳我是不敢回了,咱们就此别过,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再见,我任天再还上你们应得的佣金。”
见东家的钱都丢了,却还不忘几个人的佣金,三个镖师都有些感动,纷纷与任天翔道别。两拨人在洛阳远郊分手,任天翔领着褚刚等人继续往东,似乎还想跟踪被劫的钱,三个临时雇来的镖师则转道回洛阳。
待三个镖师走远,任天翔忍不住哈哈大笑,顾不得擦去满脸泪水,回头问褚刚:“我的演技如何?”
褚刚嘿嘿一笑:“公子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无论喜怒哀乐,皆是惟妙惟肖!简直绝了!你要去做戏子,一定将所有戏子的饭碗都抢了。”
任天翔呵呵笑道:“没你这么夸人的,听着像是损我的。废话少说,咱们快去追祁山五虎。现在他们成了护送银子的镖师,咱们则成了暗中保护他们的保镖。谁能想到本公子会请匪徒来抢自己,再让匪徒护送镖车上路?”
褚刚笑道:“公子行事,每每出人意表,让人摸不着头脑。咱们赶紧上路,莫让那五只本虎将钱丢了!”
一行人追着祁山五虎留下的暗记呼啸而去。他们刚走没多久,就见方才一个姓严的镖师悄然来到众人分手之处,看着众人离去的方向,再探探地上留下的痕迹,他急忙吹出一声响哨。片刻后就见两名尾随而来的暗哨出现在他面前,他急忙对二人道:“速报史先生,就说姓任的钱被几个来历不明的人劫了,不知所终。不过小人这其中有诈,决定尾随跟踪,请史先生令人在前面截住他们!”
两个暗哨应声而去,火速返回洛阳禀报。
史千羽面对手下送来的最新的消息不禁哑然大笑:"竟想出这种瞒天过海的招数,果然是有些小聪明。不
过这种伎俩也就只有骗骗不谙世圞事的年轻人,怎能瞒过我手下这些老江湖?"
说着他抬头对送信的暗哨吩咐:“立刻飞鸽传书阿乙和少将军,让他们在前面截住这帮自以为是的笨蛋。”
暗哨应声而退,史千羽踌躇满志地为自己倒上一杯烈酒,为自己的计划提前庆祝起来。
任天翔与褚刚等人沿着祁山五虎留下的标记追出十余里,终于追上。五虎此时兴高采烈地押着镖车一路向东,那两个倒霉的伙计没能从他们手中逃脱,不得不继续为他们推车。
按照预定的计划,褚刚暗中超出祁山五虎数里,在前方为他们开路,任天翔则带着昆仑奴兄弟,在后方尾随保护。一连两天俱平安无事,第三天一早,一行人来到陈州地界,就见前方山坳中一支信炮冲天而起,那是与褚刚约定的信号,表示前方道路有埋伏,不宜再前进。
祁山五虎稍作商量,便命令伙计掉转车头,打算从别的路绕过去,谁知镖车不动,就听“夺夺夺”三声响箭,并排钉在官道中央,刚好拦住了镖车的去路。几个人正惊疑未定,十几个黑巾蒙面的匪徒已从道旁林中闪出,将祁山五虎包围。匪徒们个个手持弩弓,齐刷刷地指向五虎,看众人行动之迅捷,配合之默契,显然不是乌合之众。
“留下镖车,饶你们一命!”随着一声冷峻的低呼,一个黑衣黑马的匪徒越众而出,虽然他蒙着口鼻,不过森冷的眼眸犹如狼一般阴狠,令人不寒而栗。褚刚最先从这条路经过,竟没有发现他们这股埋伏,可见他们潜藏之深。
“你们是哪条道上的弟兄?”焦猛大大咧咧地上前套近乎,“大家都是吃这晚饭的,莫非你们想要黑吃黑?”话音刚落,领头那黑衣人突然抬手一指,就听“嗖”一声箭响,一支弩箭精准地穿过焦猛的发髻,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弩箭削断了他绾发的头巾,令他满头乱发披散下来,一时狼狈不堪。
“留下银子滚蛋,再多说一个字,下一箭就射穿你的咽喉!”黑衣匪首冷冷地指向焦猛的咽喉,“我数三声,一、二……。”
焦猛已被对方的冷狠和决断吓破了胆,急忙摆摆手,丢下镖车与几个兄弟慢慢向后退开。那黑衣匪首一挥手,两个匪徒正待上前接管镖车,突听不远处有人一声轻喝:“等等!”
众人寻声望去,就见任天翔带着昆仑奴兄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边跑边高叫:“这钱是我的,多谢众位大侠是哪路高人?我要怎么谢谢你们才好?”语音刚落,就见一排羽箭“夺夺夺”钉在任天翔面前,吓得他收腿不迭,不敢再往前一步。
领头那黑衣匪首冷冷道:“我们不是什么大侠,而是强盗。这车钱现在归我了,谁要敢再往前一步,我保证他立马变成个刺猬。”
任天翔夸张地叫道:“原来……。原来你们也是强盗?就不知好汉是哪路英雄?就算我丢了银子,好歹也让我知道是折在哪路英雄手里?”
领头的匪首一声冷笑:“莫非你还想报仇不成?”
任天翔急忙摆手:“不敢不敢!我只想对债主有所交代。这些钱不全是我的,要是债主问起,我也好让他们知道钱的去处,不然他们定会以为是我私吞。”
领头的匪首见任天翔说得在理,不禁踌躇起来。这时他身旁一个匪徒有些不耐烦地插话:“少将军,咱们立刻带上银子上路,哪用跟他们废话?”话音刚落,他脸上便吃了匪首重重一鞭。就见那匪首冷冷瞪了他一眼,这才转向任天翔道:“你就说是幽州史公子取了你的银子,有本事就到幽州找本公子吧!”说完向众手下一挥手:“走!”
语音未落,忽听身后传来几声闷哼,他回头望去,就见一道灰影冲破几名弓弩手的阻拦,从后方扑了过来,速度之快远超众匪徒的反应。他人未至,一刀已遥遥指向自己喉咙,来势之迅疾、出手之凌厉,几有不可阻挡之势。黑衣匪首赶紧从马背上翻身落地,想要退入众匪徒中间,谁知昆仑奴兄弟也突然出手,裕那灰衣人联手攻向黑衣匪首。三人一旦联手,那匪首便无从闪避,眼睁睁看着那灰衣人的刀架了自己脖子上。
这几下兔起鹘落,众匪徒虽弩弓在手,但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灰衣人架着匪首一声厉喝:“退下!”
“退下!退下!”祁山五虎见褚刚已擒获了对方首领,顿时一拥而上,将众匪徒赶到一旁。任天翔笑眛眛地来到那匪首面前,扯下他蒙面的黑巾,却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相有明显的胡人特征,眼眸中更有一股罕见的冷鸷和阴狠,目光几乎与兽类无异。
“幽州史公子是吧?不知全名叫什么?”任天翔笑嘻嘻的问,见对方闭口不答,他也不多话,拔出匕首浅浅刺入对方胸膛,“叫什么名字?是哪路英雄?”匕首已经刺入那年轻的匪首肌肤,鲜血从衣衫下慢慢渗了出来,那匪首却混不在意,只听着任天翔冷笑:“你敢伤我,我保证你会死得更惨!”
“吓唬我?姓任的啥都怕,就是不怕虚言恫吓!”任天翔说着将匕首慢慢推入,盯着对方的眼睛冷冷问,“你的名字呢?”匕首已经刺入一小半,那匪首咬着牙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盯着任天翔,令他也不禁心虚。正不知该继续拷问还是该就此停手,突听身后有人高声道:“史朝义,我家公子叫史朝义!请任公子高抬贵手,放过我家公子!”
任天翔暗自松了口气,回头笑问:“你们是干什么的?别告诉我你们是专业的强盗哈。”“我们是幽州史家的弟子。”那匪徒连忙道,“史家是昭武九姓的胡商,在北方人人皆知。”
任天翔恍然醒悟:“你们想将势力扩展到南方,所以商门成了你们天然的对手,你们想利用陶玉打击商门的刑陶和越陶,”
那匪徒正要作答,突然史朝义一声厉喝:“向敌人低头屈服,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那匪徒突然屈膝对史朝义一拜:“小人不忍见公子惨死当场,不得以向敌人屈服。求公子看在小人护主心切的份上,善待我的家人。小人愿自杀谢罪!”说着突然拔刀抹过自己的脖子,竟然自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