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回 分双剑惊走燕云风 保钦差查办蓬莱岛

雍正剑侠图 常杰淼 第2页,共2页

年大人自己有一匹马。当年中举之后,家里的马匹不少。但是无论哪匹马拉来之后,年羹尧用手顺着马的前三叉脊梁骨往后一捋,到后三叉这一使劲,一摁马的腰板儿,这马“哗哗哗”地撒尿,年羹尧很有点儿生气。有一天,他在东单三条胡同东口带着年福、年禄,这儿站着,往大街上看,突然马路上过来一辆盐车。过去北京城的盐包都是席包,老秤五百斤一包,等于现在的二百五十公斤,既不好装,又不好卸;既不好搬,又不好扛。这辆车满载大盐,那年头路又不好走,可只套了一匹黑马,喷着白沫子,在路上走得十分快。大人一眼瞧见,传话让这马站祝大人来到跟前,问赶车的:“你拉盐哪?”赶车的一看这是官儿呵!便道:“我拉盐。”“车是谁的?”“车是我自己的。”“马呢?”“马也是我自己的!我这马倒是真能干活儿。”

“好!把车支上。拿支车棍儿把车支好了,把马卸下来。”赶车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啊,让卸就卸吧。把马站住了,鞍子取下来,这马四蹄淌汗。年大人就用手顺着马的脊梁骨一捋,到马的后腰这儿“啪”一使劲,这马前蹄一绷后蹄一躬,竹签儿的耳朵一立,鬃尾乱乍,“咴儿咴儿”地叫,一声嘶鸣,马得其主。大人摁了三下儿,这马也没撒尿。“把式你姓……”“我姓张。”

“噢!你家里拴着几辆车啊?”“就这一辆。一家六口人,指这一个车吃饭1

“噢,你这马卖给我。”“呦!我这儿拉着半截车,怎么能卖给您哪?1

“不要紧!你上我的马号里挑去,都能干活儿,我给你两匹马,这好不好?

余外再给你纹银二百两。“”哎哟!我这马才四十两银子买的。您给我这牲口的口儿要好一点儿0”这你放心!你自个儿挑去,什么口儿的都有。“

“那好啦1让年福派人带着他挑马去了。不但挑了马,而且把套都带来了,就势拴到车上,让帐房给拿二百银子。把这匹马拉回来,交给号头王兴。把这马刷洗干净,一连三天,细麸子细料,让王兴亲自照料,这马立刻改样儿了。等禀报了大人,年大人到这儿一瞧,鞴好了鞍子,上去一骑才知道,这马脚程真快,走起来跟一阵风一样。年大人给这马起了个名字叫“立地滚风骓,卷毛狮子黑”按说带“骓”字的马,都是黑白花,这匹马是黢墨乌黑。

现在王兴给几位老爷请安。“啊,起来吧王兴!你领着我们挑马去吧。”

“几位老爷都怎么称呼?贵姓啊?”刘俊他们各报名姓,王兴带着他们来到马号。夏九龄机灵,一眼就看见一匹十分神俊的黑马,头至尾长丈二,蹄至背高八尺:“老兄,你把这马给我拉出来1取了一份鞍辔,马上鞴好了。

杨小香挑了一匹枣红马,杨小翠挑了匹青马,司马良挑了匹黄骠马,穿云白虎刘俊挑了匹银鬃马,洪玉耳挑了匹黑白花的马,大家伙儿都高兴,都要在背上试试脚步。那边王兴跟孔秀打起来了。“孔老爷,您挑的这马不成1

“唔呀,你这是什么话!孔老爷已经看上这匹马了,这马就归了我了,大人都赏我马嘛!你是个使唤小子,你就不同意?1“嗨,您怎么说这个话呀!

您挑的是大人的马,大人给您了,我有什么舍不得?可有一节,这个马不行。“

“为什么不行呢?不行我也要骑它1刘俊他们都过来了:“王兴,你怎么瞧不起我们孔老爷?”“不是您哪!您看孔老爷挑的这匹马。”大家伙儿这么一瞧,说真的,这匹马可真有个相儿,菊花青,头至尾长丈二,蹄至背高八尺,紧毛梢儿冒亮儿,细七寸大蹄碗儿。“王兴,这马不很好吗?”“这个马呀,把大人都给蒙了!大人带着几个人到骡马市挑马去了,一瞧这马真够意思,把马带回来。没想到让马把式一压,坏了,没走儿,净颠,人骑上受不了。孔老爷非要骑,这不能骑呀1“唔呀!你不要管的嘛,颠的我也喜欢。骑上还解闷嘛1“那好吧,您喜欢我就给您鞴上1大家都说,他自己喜欢就好。小剧儿七个每人一条打马的马棒,马号大门开开,各个搬鞍认镫上坐骑,马上加鞭。喝!马走一阵风,真有意思,顺东口一直奔东四牌楼就下来了。哥儿六个的马走起来跟一阵风一样,唯有孔秀这匹马只会颠:“唔呦!把我蹾含糊了。怨不得人家王兴说这马不成1等哥儿几个回来以后进了马号,王兴带着人过来了:“孔老爷怎么样?”“王兴呵,你说得太好了!这马没有走,它净颠,把我的屁股都给蹾破了。”“您瞧我跟您说什么来着。人家行家给这马起了个名儿——蹾蛋青。”“唔呦!打你个混帐东西1大家伙儿这乐呀。把马都拉到槽头喂上,回来给大人道谢。杨师爷已经来了,大人正与杨师爷说话。一见他们进来,就说:“好吧,你们小弟兄玩玩儿去吧!两三天后圣旨下来就走。”

第二天皇上的旨意下来啦,所有奏折上保奏的一切人完全都批准了。择了黄道吉日准备登程。起程这天,场面宏大,一百名亲兵列队排好,三座皇亭子摆下,年大人又把小剧儿几个叫来参见行了君巨大礼。然后参拜三宝,让刘竣司马良、夏九龄三个孩子捧着三宝,安放在黄亭以内,圣旨、金牌、上方剑各一个黄亭子。年大人、杨师爷等众人来到外面,大轿早已备好,小兄弟的马匹、刀准备好了。行李车在后头,一百名亲兵前呼后拥。“肃敬”、“回避”的大红牌在前,全份执事。大人上了大轿,“呛啷”十三棒金锣同响,人抬轿起,金锣开道,四面清旗迎风招展。刘俊骑着雪霜白的银鬃马打着顶马,洪玉耳为跟马,两侧有亲兵紧随保护,孔秀在后头压着行李骑着“蹾蛋青”,穿大街越小巷,出彰仪门。敢情文武各官奉圣旨都在天宁寺这儿准备给大人饯行。大人的轿来到天宁寺,下了轿,大家伙儿下了马。文武各官说了几句吉祥话,把酒献上来,大人立饮三杯,一摆手这才分手,文武百官回城。大人传话去,撤大轿,换行轿,人马杂踏,顺着官站可就下来了。满清制度七十里地一大站,三十里地一小站。该什么地方打公馆,在什么地方打公馆,该什么地方打茶间,在什么地方打茶间。年大人按照官站,饥餐喝饮,晓行夜宿,小弟兄哥儿七个小心翼翼地保着驾,越走离京城越远。不日,来到了保定府管辖下的清苑县境,离北京城三百里路。

清苑县正堂,两榜进士出身,爱民如子,明镜高悬,姓丁叫丁开甲,带着手本,还有合城的文、武举监生员,在道边跪接。大人把手本留下,问道:“公馆打在何处?”丁开甲禀报:“东门里一个大店房。”“既然如此,头前带路1文武官员、合城举监生员陪轿一直到东门里。大街上拥挤非常,热闹至极。东门里路北四层大殿,悬灯结彩,十分富丽堂皇,门口上垂首贴着金报,当中的大红纸上书“查办四川钦差大人年公馆”。鞭炮齐鸣,大炮轰响,大人的大轿落平,三座黄亭子搭到正院,也落平了,亲兵小队里外接岗。小弟兄陪着大人往里走,一直来到上房。刘竣司马良、夏九龄三个人把三宝请到上房供好,点燃檀香,大人先行罢三跪九叩君臣大礼,往旁边一站,小弟兄过来行礼。年福、年禄、杨师爷都有人照顾,小书童福儿在上房伺候大人。大人传谕:所有清苑县合城文武官员、本地士绅、举监生员,一律挡驾,单命清苑县正堂丁开甲进厅回话。

时间不大,丁开甲挑帘栊进来:“丁开甲见驾。”随之赶紧往后一撤步,正冠甩下互行袖子,往前一抢身,匍匐在地,肘膝前进,行三跪九叩君臣大礼。“清苑县正堂卑职丁开甲,参见大人1“贵县免礼平身。来!看座位。”

早有差人搬过了座位。“大人在此,焉有卑职的座位。”“坐下好讲话1

丁开甲偏身坐下。年大人上下打量,看过他的履历,这是两榜进士出身。丁开甲在五十岁上下,黄白净子,微留短髯。头上戴着红缨帽,腰里系着凉带,外罩马褂,四方的补服,上头是文补七品鸿敕鸟补子,五分底儿的靴子,真有个样儿0贵县,本钦命这次奉旨出朝,到四川开仓放赈,蒙圣恩赐我圣旨、金牌、尚方剑,代天巡狩如朕亲临。三品以上的官员拜本参劾,三品以下的官员先斩后奏。准本钦命便宜行事,要代理民讼。如果你本地有不奉公不守法的贼匪顽民,势力攸关你惹不起的,跟本钦命谈一谈,本钦命给你做主。你懂吗?”“是!谢过大人。自从学生到任以来,仗着圣天子的洪福,年大人的虎威,咱们保定府清源县境界还没出什么大的案情,确实是安静如常。”“噢,那很好!矿县忠于职守,本钦命定要保举。看茶1年大人的意思是“送客”。丁开甲站起来道:“卑职谢大人栽培!大人仆仆风尘,一路劳乏,您早些休息,卑职告退。”“好,贵县,回衙理事去吧。明日清晨,伺候本钦命登程1丁开甲往外退,退到门口儿了,挑帘栊转身出去。

丁开甲回到县衙,晓谕武将兵勇,严加防范。年大人换好了便服,把师爷请来,一块儿擦脸、漱口、喝茶。预备吃饭。吃完饭说会儿闲话,办些例行公事,师爷他们告辞走了。这个时候,一挑帘儿进来仨人,司马良、夏九龄、洪玉耳。小剧儿仨进来给大人请完安,往旁边儿一站,十分规矩。“喝!

你们哥儿仨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奉我师哥之命,恐怕大人您闷得慌,我们小剧儿仨来陪伴大人。“”噢?好哇0大人问玉耳是什么地方人,答言:”我是湖南桃源县人。“”噢,你们那地方风景很好哇,世外桃源嘛!陶渊明老先生作的《桃花源记》,说的就是你们那地方。“”大人您知道的真多。

不错!就是我们那儿。“天已经到了定更,年大人对他们说:”好吧,你们三个在外边,那儿有茶。我呢,到里间屋休息。“这样,伺候大人到里间屋。

小剧儿仨来到外间屋,把隔扇门对好,吹了灯。司马良在上垂手,夏九龄、洪玉耳在下垂首,在桌上盘膝打坐,闭目吸气养神。

天交二鼓,突然间衣襟带风的声音,从西房上就下来了。仨人全把眼睛睁开了,彼此看了一下。再听院中“嚓嚓”有响动,直奔上房来了,有人亮匕首向隔扇门的插管。隔扇门并没插,慢慢地开了,这人在门槛这儿蹲着。

仔细瞧这人,青绸子绢帕缠头,一身三串通口夜行衣,寸排骨头纽儿,兜裆裤,绒绳勒住狮子绊,斜插柳背着纯钢三楞蛾眉刺,脚下薄底靴子。这人蹬着门槛儿往里瞧,拧臂膀拔下三楞峨眉刺,刚要往里走,玉耳低声说话:“大胆贼人!竟敢来到公馆行刺钦命大人,尔往哪里逃!1有这么一句话:“强贼怕弱主”。这人才发现这儿有仨人,垫步拧腰奔当院,玉耳一伸手“嚓楞楞”把刀就亮出来了,也跟着飞身形出去。司马良、夏九龄也蹿出去了。玉耳一亮刀,往前一扑身,这左手刀就到了。这个贼人上步一闪,往下一矮身,递刺就扎。玉耳拿左手刀背一挂他,反刀一劈,贼人往下一低头,玉耳卧腰一脚把这贼人就踹出一条儿去。贼人好快的身法,“就地十八滚”,“咕噜噜”出去,“鲤鱼打挺”起来就跑。司马良“哗啦啦”一抖链子锤,高声喝喊:“你往哪里走1涮锤就砸。夏九龄链子橛也拽出来了,“哗啷啷”一抖,三个人三吊角就围上了。“呛啷啷”报警的锣声响啦,官人“呼啦啦”

往里走,灯笼火把亮子油松,照如白昼,把大人这院里就挤满啦。正这个时候,刘俊飞身形打夹道儿过来了,后头带着小剧儿仨,各自亮家伙。孔秀一攥摇山动,在自己袄袖上背背,“唔呀!大胆的贼寇嘛,竟敢来到公馆行刺,孔大老姨父要你的命哪1蹦过来用摇山动奔贼人就扎。贼人闪身躲过去,急架相还。小香、小翠各自亮刀,刘俊亮出链子橛,小剧儿七人把这贼人给围上啦。要说这贼人可不软!虽然刚才动手吃了亏,但他明白过来后,闪展腾挪,把这蛾眉刺就施展开了,真是瞻前顾后,闪左防右,指东打西,神出鬼没。大人已经睡沉了。突然听见玉耳在外头喊,知道是来贼了,便穿好衣服,摸黑把剑摘下来,拔剑出鞘,也出来了。年大人借灯火之光一看:哎呀!

小剧儿七个如同正月十五走马灯一样,刀光剑影,步履沙沙。这个贼人好厉害呀!大人瞧着瞧着,觉得这个贼眼熟。噢!想起来了,三月三亮镖会,铁罗汉吴成力胜十杰,他就是第九个——红毛秃头狸子马浚

原来,亮镖会上燕雷被打,回到西胜镖局,燕普给他治伤,叫诸葛健先带人回山,自己照看燕雷。由于伤势不轻,一晃就是半年哪。燕雷的伤好了以后,已回四川去了,燕普也准备过几天回山。这时,鲍古得到消息,说童林师徒八人保年大人四川放赈,立即案报燕普。燕普一想:他们师徒八人前往四川开仓放赈,不是一般地救济一下灾民,而主要的是,三月三亮镖会上夺取十三省总镖头没成功,我们叫朝廷给注意了,这对我剑山蓬莱岛十分不利。想到此,燕普把鲍古和鲍图叫过来说:“我走后你们俩人可要多加注意!

你们邀请剑山的人来夺镖头,唯恐顺天府找你们的麻烦。“鲍古说:”不要紧!您放心,我们有得是钱。不过,老军师,有一点儿事情直到现在晚生不明白。“什么事情啊?”“现在燕二将军已经痊愈回山,您老人家的心也静下来了。晚生请问您,这亮镖会上,您老人家一个人力敌群雄临危不惧;可后来来了一个道爷,您就带着我们跑回来了。他是什么出类拔萃的人物呢?”

燕普叹了一口气说:“鲍古呀,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他是江西信州龙虎山玄天观的观主,太极八卦术士张鸿钧。弟兄四人他排行在三,他们是大清国的四大名剑。要说山人怕他,我并非怕他。可在当时,我已经跟众群雄动手多时,精疲力尽了。如果当时我不走,张鸿钧必要与我动手,那么,山人我是甘败下风。为此,激流勇退我才回来。”“噢!原来是这样。”燕普身边没什么人了,只好把红毛秃头狸子马俊和一棵苗儿秃头义士马亮叫过来道:“年羹尧出都奔四川与我剑山大为不利!绝你们爷儿俩一个密令,请你们协助办理。一路之上,瞅机会最好把年羹尧刺死。”马竣马亮答应下来:“老军师,你只管放心1燕普这才回山。

这马家叔侄是燕普请的,他们不是剑山的人。燕普他们走得快。回山以后,当天晚上就在九兽鹤天亭内君臣密议,马上把这件事情禀明英王。云台剑客又派了四拨儿人下山:一拨儿是风中芙蓉南宫利、谢瓣莲花魏九成、云中风韩猛,直入陕西,设法沿途行刺年羹尧。第二拨儿,阴阳判官斐文带着花面判官斐武、矬脚兔子童威,在半路打截,不让年羹尧进四川。第三拨,仙人手丁寿、玲珑手陆英、追魂太岁贺汝龙。这三拨走了,燕普还不放心,又跟自己的大师兄说:“哥哥,我派这三拨儿人,再加上马竣马亮一共是十一个人。但是镇八方紫面昆仑侠童林保护年羹尧,要置赃官于死地,恐怕也是力量不够呀!小弟打算请您亲自去一趟,如果您去陕西,年羹尧绝无生路1无形剑客万俟羽修点头:“无量佛!愚兄情愿前往。”第二天,万俟羽修把量天尺包袱往身后一背,一系麻花蝴蝶扣,戴好银两路费,老仙长从剑山蓬莱岛也下来啦。这一来,钦差大人年羹尧就万分危险了。红毛秃头狸子马俊和一棵苗儿秃头义士马亮一商量:“现在老军师已经回山啦,交给咱们爷儿俩的事怎么办?”马亮说:“孩儿呵!我不能跟你在一块儿,咱爷儿俩各行其事,就看咱爷儿俩谁能成功。”“好吧1爷儿俩从北京城也出来了。红毛秃头狸子马俊手黑心狠,到了彰仪门外找个地方藏起来,等着年羹尧离开北京。果然没出几天,大人离开北京啦。天宁寺饯行以后,饥餐渴饮,晓行夜宿,非止一日。马俊总没有机会下手。今天到了清原县,马俊提前来到县城。

县城里很热闹,路北的公馆里悬灯结彩,戒备森严。路南斜对过儿,有个饭馆儿,马俊可就进来啦。伙计问:“爷台您吃饭哪?您上楼吧。楼上看座1来到楼上靠着窗户,打开楼窗十分凉快,正能瞧见公馆门前的一切。

马俊吃着喝着,时间不大鞭炮齐鸣,年大人到了,文武官员潮水一样迎接大人进了城。大人下轿,小弟兄保着往里走,马俊看得真。吃完饭,天已经黑下来了,马俊出了饭馆儿,围着公馆绕了一个圈儿。然后出城了,找了个大树林儿,盘膝打坐,闭目吸气养神。一觉醒来,初鼓已过,换好夜行衣,把三楞蛾眉刺别上,匕手插进靴筒,奔城门来了。塌身形,走矮式,鹿伏鹤行,一直来到护城河,“燕子三抄水”飞身形过来,施展功夫上了城墙。顺城墙里边儿往下看,万家灯火已熄,百姓都入了梦乡。长街上三三两两巡更走夜,加班加岗,戒备很严。马俊飘身下来,隐蔽身形转到公馆后边,越墙而入来至西房上,扒中脊往下看,顺横眉子一瞧:年羹尧跟小弟兄三人正在说话,说完话大人奔里间屋,时间不大灯全灭了。仨孩子他不在乎。来到西房后坡等了一会儿,轻簌簌,静落落。这才长腰下房,衣襟带风被三小听见了。当场动手,洪玉耳把他踹了一个跟头。他心说:哎哟,这小东西能耐不小哇!

到现在七个人围住马俊,那力量可就大了。但这七个人都惦记着自己,就忘记配合了。马俊一看,就要趁虚而逃。他瞧孔秀的功底不如人家几位,准备从这儿突破。只见红毛秃头狸子马俊往下一坐腰,拿这刺“唰”一下,贴着地皮就是一个“金龙搅尾”。大家纵身形出来,马俊猛一长身,恶狠狠地奔孔秀扎来了。“唔呀!这个混帐东西奔我来了。”孔秀把摇山动往外一支,跨步闪身一躲,马俊就势一脚把孔秀踹了个跟头,拔腰上了西房。刘竣司马良、洪玉耳也跟着“噌噌”上了房。再瞧红毛秃头狸子马俊,越脊后坡,眨眼之间蹿纵跳跃跑了。刘俊他们没敢追。因为他们往前一追,马俊要返回来呢,就于年大人十分不利了。刘俊剧几个从房上下来,把军刃收拾好了,又问了问孔秀怎样。孔秀说:“没事儿!他只不过踹了我一个跟头。”

大人转身回了上房,把宝剑还鞘。这时有兵丁进来禀报:“禀报大人!

清苑县正堂丁开甲在门外待罪,候谕求见0大人把脸往下一沉:”来啊!

传他进来。“时间不大,丁开甲进来了,脸色苍白,大辫子在后头一垂,伸手把帽子摘下来。这帽子是官级,一摘帽子就等于乌纱帽丢失,这官就没了。

丁开甲哆里哆嗦跪在门坎里头:“清苑县下官丁开甲在大人面前请罪1大人把脸往下一沉:“丁开甲,本钦命昨日来时,也曾问过于你,你道本地面都是奉公守法之人,百姓安居如常。那么,这个贼人是从何处而来?”丁开甲心说:您不来的时候,我们本地面没这事儿,他要刺我我早死了。看来这是您带来的贼,您官大一品,您说什么是什么。“今给你半月限期,设法拿住行刺的贼人,将功补过,将来本钦命还是保举于你。如果逾限不能拿获贼人,分明尸位素餐,贵县你听参吧。”“是,下官遵命1年羹尧一摆手,丁开甲下去了。丁开甲立刻来到自己的县衙内,吩咐一声连夜升堂。“呛啷”

梆点一响,三班皂吏分立两厢。丁开甲秉公一坐,抓过扦来,唤过红名班头,“啪”一下,这扦就扔下来了:“今有大胆贼人,公馆行刺,给你们五天期限,必须要设法把贼人拿祝”说完一摆手,散堂,三班人役抓瞎了。转身下去,也别管是官衣、便衣,就在清苑县城里城外,庵观寺院、大小旅店、客商热闹场所明查密访,严厉查寻。

这时候,小剧儿七个都站在大人面前,觉得脸上无光。年大人看了看他们就问:“七个人看出这贼人是谁了吗?”“禀大人,我们看他十分眼熟。”年大人点点头:“对了!在梅花圈上你师弟吴成力胜十杰,那第九个红毛秃头狸子马俊不就是他吗?”刘俊心说:这大人眼力可真好,记性也真好,没想到隔了这么长时间,他还记着哪!看来大人在梅花圈动手的时候,每一个人他都注意观察啊!刘俊忙道:“大人明鉴,确实是红毛秃头狸子马浚”大人接着说:“像马俊这个能耐,你师弟一个人胜了他们十个。可相反,今天晚上你们七个人就拿不住一个。看来,你们七个人都是酒囊饭袋1刘俊的脸蛋臊得跟大红布一样。大人连连摆手:“你们几个人下去吧1给轰出来了。小剧儿几个都觉得没脸见人了,回到差馆房。刘俊心说:我父母都没了,身无立锥之地。白马河甘家堡真假童林相会,我跟了师父才有今天。实指望这次随大人到四川,三年五载立点功劳回来,安家立业。没想到刚到清苑县就出这么大漏子。这往后离四川越来越近,贼匪猖獗,可怎么得了啊!师父在这儿我管不着,师父不在这我得管哪,我是随行卫员办差官哪。刘俊心里难过,夏九龄也难过。心说自己无父无母,跟着师大爷司马空练艺十二年。现在跟着师父,指望将来寒门三级浪,平地一声雷,我夏九龄查办四川回到北京,大小熬个官,光宗耀祖。看来前途蹭蹬,十分黯淡哪!第二天早上起来,梳洗已毕,夏九龄跟刘俊商量:“师哥呀,大人看来走不了啦!咱们得拿那红毛秃头狸子马浚别看大人让本地面的官人去拿,那是样子货,根本拿不着。我想咱们七个人分成七条道,咱们从正东来的,这条道就算了。我夏九龄奔西北找一找。”“唔呀!我奔正西找一找。”杨小香认承了西南,杨小翠认承了正南,洪玉耳认承了东南,刘俊认承了东北,大家伙儿分开了,各管一面。

单说夏九龄出了西关,带了点银两。他心说:看来昨天晚上的事老百姓都知道了。老百姓认不出来我,我不寒碜,马俊能认不出来我吗?贼人不好访啊!九龄各地查看,一个上午离开清苑县城,往西北走出近二十里路去。

天交中午,走得又渴又饿,小英雄抬头看,前头出现了一个村镇。来到村东口,瞧见村口有一个石碑,石碑上有三个大字:“金官屯”。进了金官屯,路南有个两层楼的小饭馆,字号叫“蓬莱春”。夏九龄无精打彩,挑帘进去。

伙计上来问:“少爷,您吃饭哪?您到楼上吧。”楼上南北楼窗开着,十分凉快。农村的小饭馆,有七八个座可以了。夏九龄捡北边坐下:“伙计!你给我配几个菜,来半斤酒。”“您吃什么呀,爷台?”“烙四张家常饼就齐了1时间不大全给端上来了。九龄满满斟上一杯酒,端起酒来喝了一口,想起自己前途蹭蹬,心里很烦,刚做官没两天,就出了这么大的漏子。将来师父来了,大人一句话,还不把我们都打发回家呀!如果没有这件事,我还愿意在北京练功。有了这件事,再把我们送回北京,在王爷面前都不好交待。

多丢脸哪!菊当了两天官,叫人家给休回来了。没能耐,给师父也丢脸哪!

他把这酒杯往下一蹾,“啪”的一声响,“唉1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时候,旁边也有一位“啪”地一蹾酒杯,“唉1长叹一口气。夏九龄可就不乐意了,心说:我在这小酒馆里,心烦,唉声叹气,你干嘛学我?你这是讽刺我啊!九龄这么一瞧:那边也坐着一个小孩。十八九岁,梳着冲天杵的小辫,前发齐眉,后发披肩盖梗,圆乎脸,尖下颏,浓浓的眉毛,大大的眼睛,虎虎实实,看着就那么俏皮。身上穿着蓝绸子长衫,腰里煞着绒绳。白棉布补充子汗衫,薄底“福”字履鞋,看起来在家里养得很娇。

这个小孩摔了酒杯,叹气完了,他感觉到不大合适。人家在那摔酒杯叹息,我为什么摔酒杯叹息哪!一抬头看见夏九龄正瞧他呢。也是前发齐眉,后发披肩盖梗,梳着冲天杵的小辫,一身宝蓝,长得也很浚自古惺惺相惜,这小孩脸一红。九龄一抱拳:“朋友,我摔酒杯叹息,因为我有心事,你干什么也摔酒杯,也叹息啊?又不是人家这饭馆有这种规矩,不叹息不算吃饭的。你这不是对我讽刺吗1“兄台,您千万千万别这么想!摔了酒杯,我很后悔。因为兄台您有心事,不瞒您说我也有难言之隐啊!所以我摔酒杯,由衷地叹息。这都是时逢恰巧,我对不起您1“好,你有心事,我也有心事,咱俩为什么不上一块喝来?”“那好极了!伙计,把我这份端他桌上去。”

连酒带茶全端过去了,小剧儿俩坐到一块儿了。夏九龄问:“没请教你贵姓啊?”“我是本地人,在这儿往正北八里地,有个小村叫邓家堡。我们老家不是这儿的人,听我父亲说我们老家是山东平阴县人。”小孩通名姓,小英雄夏九龄大闹风云庄,捉拿马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