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徐文往这儿一站,人家东廊下的也有准备。
老侠侯振远跟海川回到东廊下以后,大家伙儿都坐下,海川把刚才的事情说了,现在吃着酒菜,老侠侯振远跟王爷和大家伙儿商量:“他们不过是惦着在月台上用武力挑起战斗,通过武力制服我跟海川。我们给他一个不上去,在这儿瞧热闹,不就成了吗。”敢情侯老侠的意思跟王爷的心思不一样。
王爷听完了以后说:“哎,老侠客,你这个话我可有点不赞成。噢,人家想打,咱们就得忍着。要是那样,我们海川这家武术什么时候能兴出去呀?什么时候能在武林道里立住脚啊?”老侠于成一听:“王爷这话也对,忍着不像话,不过,咱们要打嘛,就得跟那够斗的打,不够斗的,就没多大意思了。”
这时候孟恩先上来,垫场子练功夫,徐文又上来了。老侠侯振远的意思,像这样咱不上去。哪知道啊,东廊下上去人了。侯振远一看就生气,是坏事包张旺。其实两次杭州擂,伤人、弄死人,都是这张旺,要不他怎么叫坏事包呢。但是,张旺的坏,可不是一般的坏,他的眼光看的比较远,张旺认为,铁善寺的和尚费尽三毛七孔之心、九牛二虎之力,花费这么多的钱,把南七北六十三省这么多的人物请这儿来,噢,说两句话,对天盟个誓就完了?他既然把人都邀来了,他就惦着打起来,你想不打都不成!莫若我来个笨鸟先飞,我瞧这徐文是饭桶,身子空,他也不成,我上去先把他弄叭下,嘿嘿!
我先露个脸,不成的,我就打,成的,我见好就收。将来,到一块儿坐在那儿,也说得讲得。坏事包张旺是这个心思。
张旺正要与徐文比武,这时甘虎从山外跑进来了,攥着大杵,骆驼搁在山门外头,他一眼就看见于恒了:“嘿!你这儿挺好吧?”“我这挺好,你快过来。”“唔呀,我说虎儿小子你可真可以呀!你怎么糊里八涂跑到那旮里去啦?”甘虎得意地说:“巧劲儿,他们拿我当黄风鬼燕凯了。最后我把赵远峰和赵小乔这爷俩给揍了,我才骑着骆驼跑进来了。哈哈哈,哎,这是谁呀?”“唔呀,虎儿小子,你不认得,这是我们的师弟呀,师父最后收的徒弟叫病肋犀牛吴霸。我说吴霸师弟,这是你的师哥霹雳狂风甘虎。”傻小子于恒在旁边搭茬了:“咱们都是小子,以后还得多亲多近。”吴霸也照样得给甘虎行礼。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现在他们五个在一块儿了。这会儿,张旺正琢磨着要把徐文给打了,便从东廊下出来了。老侠侯振远心说:哪回挑事都是你?
坏事包张旺打垫步拧腰上来了,惜花羽士徐文上下打量张旺,五十多岁年纪,细条儿的身材,头发不梳、脸不洗,二指宽的皮条勒着个月牙儿小金箍铮明瓦亮,是个陀头发的和尚,一脸的滋泥,两道小眉毛似有如无,一双小圆眼睛滴溜乱转,小鼻子头,三角棱角口,一对锥把子耳朵。身上穿着青僧袍,腰里煞绒绳,别着三棱青铜峨嵋刺,穿着两只破僧鞋,手伸出来跟炭条一样,肉皮瞧得见的地方跟黑漆漆了似的。这个人长得这寒碜,但能耐可真不错呀!张旺合掌打问讯:“弥陀佛,啊,朋友,你叫徐文哪?”“啊,不错,大师傅,你上台打算跟我动动手吗?”“看阁下你刚才说的这话,口气可不小,为这个我算上来奉陪你走上三合两式。”“那么大师傅您怎么称呼?”“在下姓张名旺,有个外号儿叫‘泥腿僧’,又名‘坏事包’”。他这一报外号儿,西廊下的人“哗……”都乐了。老侠侯振远就生气了:“王爷您看见没有,又是这个孽障上去了。”王爷忙问:“怎么了?我一听您这意思就对张旺不满意,很可能因为当年的杭州擂就是张旺惹的祸。其实呀,您不用这样,事情一定要闹起来,您怎么压也压不住,事情起不来,不用压也照样起不来。张旺上去是对的。”侯振远心说:王爷,您又患病了,您这看热闹的老嫌出殡小,非得出大殡您才喜欢呢。这东西上去就了不得,决堤之水呀!这一下子就要杀人流血。但是王爷的意思,老侠侯振远也没法儿说,老头只好不言语了。
坏事包张旺合掌打着问讯:“来吧,哈哈哈哈,徐施主,贫僧斗胆跟你讨教三合。”“好了,既然如此,那么徐某可就无礼了。”徐文左手一晃面门,“乌龙探爪”,奔张旺的面门就打,张旺应当还招了,可他没还招,微然一贴身,上左一滑步,滴溜一转身,这掌就空了。跟着徐文上左步,左脚一扎跟,一掉脸儿,右手掌变,“泰山压顶”,对准坏事包张旺脑瓜顶就打。
张旺就这么的拨楞,脑袋往下一矮身,“唰”一缩颈藏头,拳可就空了,还是不还招。徐文就势右脚一扫,左脚当轴,“唰”就是一个扫堂,坏事包张旺脚尖儿一点地,长腰起来,往这儿一站一瞧他,哎哟,徐文连三并四的就进上招了。徐文心想:嘿,我每招出去他躲的都很快,他要还招,我就得输,可他不还。他怎么净挨打不打人呢?噢,我明白了,他学的时候,就没学这打人的招,净学挨打的招。其实张旺啊,冒坏呢!张旺说这个:你这小子,脸色发白,一点血色都没有,你不是个好东西,就你这身子骨在月台上连转三圈儿,你脑袋也大了,鼻子眼儿也得出大气儿了,下巴颏也得抖了,回头我让你自己趴下来。我要赢你你反倒有台阶了。所以张旺施展开身法,“唰”
就围着这徐文转上了。徐文一瞧,嘿,这穷和尚,他可损哎,他不赢我,净围着我转。一会儿,徐文就眼花缭乱了,看着东西南北四面八方全是这穷和尚,破僧袍一兜风,真跟蝴蝶一样滴溜溜的打旋,来回的乱转。徐文十几个回合,二十几个回合,三十几个回合下来,自己真要趴下了。鼻子翅儿也发颤了,一抖下巴颏直喘。张旺得意了:弥陀佛,他快了!所有的人也都看出来了,心说这和尚可真坏,你要给他一掌,给他一脚把他踹趴下,他也不就借势为由下月台得了吗。你看穷和尚这招,嘿,他不赢徐文,圈住他直转,徐文想跑不成,想不进招也不行,看着非得打着打着自己躺那儿,这多寒碜哪!徐文小声的嘀咕:“我说朋友,你赢我下子吧1哟,他央求人家了。
张旺心说:你还动手呢,你汗都下来了。再看徐文的掌奔面门,人家张旺一叼他的腕子一抬腿,“啪1一脚,把徐文就踹出一溜滚儿去,劲不大,却险些把他给踹死。“哎哟1他起不来了。“快着,快着把我给搀下去。哎哟,这和尚爹真修好积德了,到底把我赢了,不然的话,再转三圈,我非自己趴下不成。”好在人家铁善寺月台下有小和尚,上来把徐文给搀下去了。
“弥陀佛,众位,我叫坏事包张旺,论能为,在场众位都比我张旺胜强万倍,话虽如此,但众位也看见了,类似徐施主这样的本领,最好别上来,上来他也不是个儿,还有哪位呀?”“朋友,别说大话,你拿这阴损的招儿想把我哥哥累趴下,这像话吗?”打垫步拧腰,“噌”从月台底下上来一个人,大家伙儿一看这个人,跟徐文的长相差不离,这是爱花羽士徐武,也是短衣襟小打扮,绢帕缠头,腰里煞着绒绳,薄底儿的靴子,跟他哥哥是一类人物。
张旺心说:你不是这么说吗,让你下去快点儿。徐武往前这么一赶步:“和尚,我叫徐武,人称爱花羽士,我跟你讨教三合。”说完往前一抢身,左手一晃面门“唰”,“乌龙探爪”,右手掌奔张旺的胸前就来了。坏事包张旺滴溜一转身,伸左手一叼他的腕子,张旺既是螳螂手,又是猴儿拳哪,这两样功夫都得会鹰爪力,全仗着手劲儿,这是人家侯家门上的绝门功夫啊!张旺拿手指头一压腕子,这么一叼他,这徐武弄出声了:“哎哟1张旺险些把他手腕子给攥折了!横着一推他,用右手“嘭1的一下,把爱花羽士徐武就打出一条儿去,“吧唧”拽在那儿。“哎哟1可摔坏了。小和尚上来给搀走了。哎呀!东西两廊下很多的人“哗……”都笑了,没想到开门两仗,人家东廊下的一个穷和尚把西廊下的人就给赢了。济慈、济源在大雄宝殿内看得真而切真,各自捋胡须。济慈道:“弥陀佛,像徐家昆仲这个能为,又何必登台现丑呢?”这样,金头狮子孟恩他们就来到西廊下,挨着排儿的每一张桌都告诉:“老方丈说了,有能为的上去,自认不成的趁早别上了。”
正这个时候,一张桌里有人垫步拧腰从月台的西面“噌”一下就上来了,往这儿一站,说话有点呜囔呜囔的:“哎,我跟你试试。”“嗯?”坏事包张旺一瞧,哟!这个人可了不得。中等的身村,穿着一身儿蓝,煞着绒绳,没带刀。脖子细,脑袋大,两道黄焦焦的眉毛,发辫在脑袋顶上盘着,绢帕罩住了头,更显着脑袋大了。大鼻子大嘴岔儿,一对大薄片子耳朵,长得这寒碜哪!张旺认得他,大别山姚家五鬼的三寨主,长颈大头鬼姚安,甭说一个坏事包张旺,两个张旺搁在这儿也干不过人家。人家哥儿五个都是好本领埃
张旺一瞧,心说:这怎么办哪?张旺硬着头皮笑道:“哈哈哈哈,弥陀佛,原来是大别山的三鬼姚安哪。”“不错,正是在下,我看阁下你太狂了,有心跟你动动手,你看怎么样?”“弥陀佛,姚寨主,跟你动动手倒没什么,不过我替你害怕呀,你这脖子挺细的,要跟我一动手,当场这么一转悠,万一这脖子折了,吧唧一下子你的脑袋不就掉下来摔碎了吗?回头见吧。”他说完以后,稳了稳三棱峨嵋刺,跳下月台,就加到东廊下。
他们这张桌一共是五个人,于恒坐在当中间,脸儿冲着西,上垂首是甘虎,下垂首是吴霸,孔秀脸儿冲南,张旺脸儿冲北往桌上一趴,脑袋正趴在傻小子于恒的跟前头。傻小子于恒不乐意地说:“你趴下干什么?你这一挡着,我想吃点心吃不着了,我想吃菜也吃不着了。”坏事包张旺翻着眼睛看看孔秀,没理于恒的茬儿。
姚安上月台后本来没生气,指望跟他试一试,不想,反倒叫坏事包张旺给奚落了一番,叫天下的英雄看着,就仿佛他不配跟我动手似的。想到这儿,他太不满意了,怒从心头起,气向胆边生,对着东廊下张旺一瞪眼:“朋友,你要是英雄,你趁早给我上来,咱们俩人当场比武,你甭害怕,我这脖子细脑袋掉了,怨不得你。”哎哟,他自个这么一说,“哗……”大家都笑了。
“你给我上来!跑月台上欺侮没能耐的,说大话,到现在姚三爷我一露面儿,你就跑了,你是狗熊!你畏刀避剑怕死贪生,你算什么英雄?”坏事包张旺趴在那不动,假装肚子疼,你爱怎么喊就怎么喊,反正我不动气,孔秀明白张旺的心哪,他们俩人这坏劲儿真是一把锁一把钥匙,所以他们俩人总在一块儿。“我说牛儿小子。”“啊,干什么,臭豆腐?”“以我良言相劝,你趁早赶紧离开这里。”“什么话?我这儿饿着呢,刚吃上劲儿来,你怎么让我离开呀?”“你要是不离开可是了不得呀1傻小子把雌雄眼瞪圆了:“什么了不得,我招谁惹谁了?摆这儿不是为吃的吗?不为吃上这儿干什么来?”“哎呀,牛儿小子,你真糊涂哇!你看月台上的那个人。”傻小子这才注意到,姚寨主正用手点指:“你上来,你不上来,我把你揪上来!你给我上来1“哟,叫我哪?”“唔呀,傻小子,你好糊涂哇,他那是在骂你!
你听,他要揪你上去,你想一想,你不上去,又不离开这儿,这不是要了命吗?你老牛寒碜不寒碜哪?“”哟0傻小子说:”这是怎么回事?我没招他没惹他,你揪我干什么?不过,既然让我上去,我就上去。“傻小子在桌底上一伸手,”噌“的一下把八棱紫金降魔杵就提出来了,三十二斤铮明瓦亮,纯钢打制,外头罩着金衣,这是韦陀神使的那个呀。傻小子攥着杵就站起来了,这回可没人拦。
于恒迈步上来了,把姚安可吓了一大跳。三寨主姚安一瞧,和尚不来怎么来这么一位?晃晃悠悠一瞪雌雄眼,这凶啊!便大声问:“你是干什么的?”
“哟,我是干什么的?我是吃的1“你是吃的你就吃吧,你跑这儿干什么来?”“你要不叫我,我就来了吗?”“噢,我这儿叫你哪?”“那么你不叫我你指我干嘛?我招你惹你了?我瞧你这脑袋别扭,非给你脑袋揪下来不可。”“你胡说,你姓什么叫什么?”“你问我?你打头儿问,当中间儿问,还是末了儿问?”“我打里头问1傻小子于恒可就说了:“家住淮安府漂母河于家庄,姓于名恒,号叫宝元,师父起的外号叫叱海金牛,小名叫牛儿小子。”姚三寨主这么一听:“噢,你叫牛儿小子。”“哟,你怎么知道的,大头鬼?”“哼,不是你跟我说的吗?”“那我跟你不错,你可别跟别人提啊1傻小子天真烂漫,三寨主姚安还很喜欢他。“噢,好吧!我一定不跟别人提。你是上台动手吗?”傻小子说:“那是错不了的。”“是动拳脚啊,是动军刃哪?”“拳脚军刃都可以。”姚安便说:“那好吧,咱们俩人比试比试拳脚。”“好嘞1傻小子把杵往月台上一放,一晃彪躯稳如泰山。姚安一瞧,喝!这大个,土黄布裤子汗衫,腰里扎着一条皮带,尺半长的大脚丫子,身体高大,悍仗魁梧,头如麦斗,面似彬州铁,雌眼一瞪,一道眼睛缝儿,雄眼睁开了,跟鸡蛋似的,好雄壮啊,自来带的威风0好吧,你进招来吧。”三爷姚安往后这么一撤步,左手一晃面门,举拳“泰山压顶”,蹦起来就打。怎么蹦起来打呢?不蹦起来哪成啊,姚安那个头儿有他高吗?
傻小子一翻眼睛:“再来点儿,再来点儿。”他这个是饿出来的毛病,当初尚道爷教他的时候就这样,那意思是你快来招,如果还招少了不给饭吃,馒头也吃不上。所以他着急。三爷姚安不知道他干什么呀,往下一落一收拳:“唉!你念什么咒啊?”“谁念咒?让你再来点,还招少了,师父不给二十五个大馒头吃,那我就挨饿了。”长颈大头鬼姚安往前这么一抢身,二次进招。傻小子只会八招,金刚八式掌啊,但是他这八招是十分熟练,十分磁实。
“再来点,再来点。”于恒猛得往上一伸右手,把姚安的手腕子就给攥住了,金刚式掌头一招,降龙罗汉力千钧,举鼎托闸敌万人,这是举鼎,攥住之后往起这么一提溜,一伸左手,“噌”一下,把长颈大头鬼姚安的肚子就托起来了,这下子,没把姚安给摔死在那儿!这么老高,抡起来往月台上边儿一摔,姚安躺那儿动不了了。有好几个人过来,这通给他撅巴砸巴的。“哎哟,哎哟,这小子可真厉害嘿,那么高往下摔我。”傻小子也说的好:“快下去吧,我再找别人。不摔你?我想摔鸡蛋,摔得着吗?”姚安这个气,这小子拙嘴笨腮他还找便宜。
姚安刚被人抬下去,“噌”一下儿又上来一位。傻小子于恒一看这个人,一身白绸子汗衫,脚底下白袜子大洒鞋,绒绳煞着腰,白绸子绢帕缠头,煞白煞白的一张脸,两道细眉毛直插入鬓,一双三角眼吊着眼梢儿,小鼻子头,大嘴岔。丁字步,站在牛儿小子眼前头:“浑小子,咱们爷俩干干。”“小子,我一点都不浑,我叫牛儿小子。你,你叫什么东西?”“我不是东西。”
“我就知道你不是东西。”“胡说,我是东西。”月台底下没有不乐的。“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是大别山四寨主白面狠毒鬼,姓姚我叫姚顺。”“嗯,你叫姚顺呀,顺儿小子,来吧!咱爷俩试试吧。”“好了,你赢了我便好,你赢不了,我要给我哥哥姚安报仇。”“好小子,来吧。”“接招吧爷们儿。”
只见这白面狠毒鬼姚顺往起这么一蹦,双拳一抡,走“双风贯耳”,对准傻小子于恒左、右太阳穴就打来了,傻小子一瞧他这招儿来得急,有点接不上茬了,因为傻小子的招儿得一招一式的往下使,错了不成。人家第二招是:伏虎将军神威广,急提猛按莫因循。傻小子刚要接招,第三招“立掌斜劈开山斧”又到了,结果傻小子把第二招给忘了。傻小子心想:我不管你什么招呀式呀的,咱们就凭力气来吧。这样傻小子猛上右步一斜身,右手一起一撩他,右手的胳膊起来,“啪”这一掌就下来了,真跟刀似的,正切在姚顺的脖子上。“哎哟1姚顺两手一捂脖子,一个倒栽葱栽到月台上,把脖子都摔歪了!这时上来好几个小和尚,把姚顺给架下去了。傻小子于恒一瞪雌雄眼,脑筋都绷起来了:“哟,我这招弄错了,这可怎么好哇!我一着急,把第二招给忘了,师父知道了,可不给馒头吃了,哪位上来修修好,替我补一补吧。”老侠于成在东廊这个乐呀,心说:这个傻孩子还真有点儿意思。西廊下这些人都睁大了眼睛看于恒。
就在这个时候,猛然间有人喊:“傻小子,我给你补一补。”“哟,哪敢情好。”“噌”垫步拧腰打西廊下就蹦上一个人来。傻小子一看,这位大高个儿,大脑贲子,一脸的花白圈癣,穿着一身蓝,煞绒绳儿,肋下佩着刀,踢死牛的鞋,绢帕缠头,长得十分凶恶。“哟,你,你叫什么名字?”“我乃大别山姚家庄姚家五鬼的大爷花面鬼,我叫姚恒。”“敢情是大爷上来了,噢,你也叫鬼呀。来吧,你赶紧给我找补上。”大爷姚恒一按刀把,“嚓楞楞”一声响,把刀亮出来了,刀鞘往背后一别。傻小子机灵着呢,一瞧,喝!
拿刀子,嘴里头说给我找补,敢情要动真的了。傻小子一回身,把大杵也抄起来了:“哟,你干什么,你不给我找补了?”“哼!你伤了我家两兄弟,你家大爷焉能饶你1“好哇,鬼儿小子,你来吧。”猛英雄于恒左手一搭右手儿,“怀中抱月”,八棱紫金降魔杵,三十二斤,在怀中这么一立,左脚一绷,右脚一弓,体重后移,丁字步站好。姚恒往前一直赶步,左手一晃面门,蹦起来就一刀。傻小子瞪圆了一只眼睛瞧着:“再来点儿,再来点儿,”
姚恒还认为傻小子念咒呢。“啊?你念什么咒?”“让你再来点儿,还招儿少了师父不给馒头吃。”东廊下没有一个不乐的。王爷乐得前仰后合:“海川呀,你这个傻师弟还真有点儿意思。”童林心说:您净宠着他!只见姚恒第二次进招,左手一晃面门,蹦起来“迎风劈柳”,盖顶就剁。“好嘿!再来点儿,再来点儿。”眼看着刀到顶梁了。其实啊,瞎掰的事儿!姚恒这刀,傻小子要躲不开真剁上,顶多剁下几根头发。他有功夫,有横练儿,刀枪砍不动扎不透。猛然间,傻小子单臂举杵往上这么一撩,“再来点吧1花面鬼姚恒也是久经大敌的老绿林,但是,他叫傻小子给冤着了,他总认为他傻,使点心眼就能趴下,实际上错了,在武术上于恒可不傻呀!炕上部位了拿杵一撩,你再想往回撤刀,焉得能够?“嚓楞楞楞”姚恒这虎口震得发麻,刀可就飞了,“啊1他脚尖儿一点地刚站稳,傻小子“唤虎出洞”,拿这大杵“噌”的一下儿,对准姚恒这嘴就来了。说真的,等姚恒发现杵到了,再想躲可就来不及了,他只能随这杵往后一撤。“嘣”一下,这杵跟大冰镩似的,正杵在姚恒嘴唇的当中间儿,上下嘴唇破了甭说,把这门牙给杵下三个来,“噗”的一下血就喷出来了。“哎呀,哎呀1疼得姚恒直叫。于恒不紧不慢地说:“慢慢走啊,鬼小子,回头摔个跟头,磕个包,就更疼了。”
早有人过来把大爷花面鬼姚恒给搀下去,搭到西院里头,上药养伤休息。
这一来,傻小子可真显出厉害来了,抱着大杵往这儿一站,刚要说话,就见月台的西边一迈腿又上来一个人,声音宏亮:“唉,小子,我来跟你试试。”东廊下的人一看上来的这位,可为傻小子于恒担心害怕呀!这个人晃荡荡,平顶身高也过丈啊,比傻小子于恒还得猛点儿呢。前胸宽,背膀厚,肚大腰圆,头如麦斗,紫绸子绢帕缠着头,紫黑的一张脸,两个颧骨特别高,两道红眉毛似有如无,黄眼珠滴溜溜儿乱转,大蒜头鼻子,大嘴岔耷拉着嘴犄角,一对大耳朝怀,青胡子茬。嗬哟,长得这个凶啊!一身夹裤夹袄,腰里煞着皮廷带,铜什件锃明瓦亮,脚底下大牛皮靴子,右手攥着个小孩儿。
傻小子怪心疼的:“哟,你怎么攥个小孩儿,还脑瓜朝下,他怎么不哭啊?”
“哗……”月台底下人都乐了,那是真小孩儿吗?纯钢打制罩着一层金衣,这个小小子儿整个是个人形,攥就得攥着它两条腿的腿腕上,但是这小小子儿的右胳膊可到了脑瓜顶上反背着,脑门这还有个三棱大尖子,这叫独脚反臂铜人槊,这东西可厉害,足有好几十斤哪!大个儿提溜着就过来了。他就是塞北沙燕岭叫甘虎给射死的那个二寨主燕凯的侄子,大寨主咕嘟也罕的大弟子,名叫金咕嘟。于恒开门就问:“哟,好你使小孩的。”“嗯?猛汉,临阵对敌,不要口出戏言,我来跟你讨教讨教。”“那么,小子,你叫什么东西?报出名来吧。”“我乃塞北沙燕岭老寨主咕嘟也罕的大弟子,名叫金咕嘟。”“噢,你叫筋骨头,我叫牛骨头,咱俩敢情都是骨头。看你这意思身大力不亏,好象你有点劲儿似的,咱俩人干干吧。”“好嘞1他抡起这反背独脚铜人槊来,傻小子把八棱紫金降魔杵左手这么一横,右手一托前头这个八棱疙瘩,浑身卯足了劲,等他这反背铜人槊砸下来。“呜——”砸下来了,猛英雄往起这么一揉劲儿,“开呀1这回可来真的了,“当啷”青烟乱冒,火星四迸呀0啊1金咕嘟一声大叫,指甲盖里头都渗出血迹来了!只见他“噔、噔、噔”倒退四五步“扑通”坐在月台上了。这反背铜人槊热啦,一烫手拿不住,金咕嘟往地上放,拿两手就搓地。傻小子也一样,“噔、噔、噔”倒退四五步,“扑通”坐下了,把杵也放在那儿了,拿两只手也在地上搓。于恒先说:“小子,该我打你啦。”“对,你来打我。”金咕嘟站起来,骑马蹲裆式站好了,把这反背铜人槊拿起来,一托小孩儿的后脑勺,右手攥着腿腕,架好了着:“你来1傻小子说这个:你砸我一下,我就得砸你一下,不砸你就吃亏了!猛英雄把八棱紫金降魔杵拿起来,“噔噔噔”往前一赶步,右手一搭腕子,往下一砸,“当1喝,真有捂耳朵的。
“噔噔噔”两个人各自往后退,都来了大屁股墩儿,两人手搓地,把军刃放在旁边。金咕嘟说:“哎,小子,该我打你啦。”“来吧。”傻小子于恒不含糊,两个人爬起来各自把军刃捡起来,傻小子于恒拖往了宝杵,金咕嘟往前一赶步,一举反背铜人槊,“当啷……”又砸下来了。你一下我一下,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臂力相同,谁也不容易赢谁。“该我砸你了。”傻小子于恒又要砸。金咕嘟说:“嘿!来吧,小子。”骑马蹲裆式站好以后,抱着自己的反背铜人槊。这时候孔秀在东廊下喊上了:“牛儿小子好混蛋哪。”
孔秀是江南扬州人,傻小子呢,是淮安人,他们两下里距离不太远,再说这两个人耳鬓厮磨,彼此说话,都听得十分习惯。但是孔秀说起话来,要让金咕嘟听懂了,就很不容易。“哟,怎么了?”“你不要这样地打他,这打到什么时候才算完结呀?他比划好以后,你假装打他上头,然后打他的双腿不就完了吗?”傻小子一听:“对呀1但是金咕嘟没听懂,还催呢:“快砸呀1“好嘞1猛英雄于恒攥着大杵。其实呀,只要反应快一点,都瞧得出来,他那大眼睛净看人家双腿。傻小子“噔噔噔”往起这么一赶步,抡圆了从上往下一砸,快到这反背铜人槊这儿了,他转圈了,右手往外一支,从底下抄起来,照着金咕嘟的两条腿的迎面骨上,“啪啪”就是两杵。再看这金咕嘟可惨了,双腿齐根打断。因为傻小子那个杵是带刃的,仨尖仨棱。只听“蔼—”一声惨叫,金咕嘟把自己的反背铜人槊扔起好高来,“扑通”
一躺。傻小子再往前一赶步:“好小子,你可真让我费事啊1说完:“扑哧扑哧扑哧”拿着大杵扎了好几杵,鲜血溅在月台上,活活的把金咕嘟给扎死了。“哗……”连王爷都一愣:“哟,怎么给扎死了?”其实王爷也很喜欢金咕嘟这个人,看他那悍壮魁梧,身材高大的样子,真惹人高兴。老侠侯振远可暗暗吃惊,西廊下铁善寺门人弟子连遭杀戮,大祸突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