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百一十七 【元纪三十五】

续资治通鉴 毕沅 第1页,共2页

起昭陽单阏正月,尽阏逢执徐三月,凡一年

有奇。

○顺帝至正二十三年(癸卯,一三六三年)

春,正月,乙已,大宁陷。

庚戌,吴常遇春兵攻池州神山寨,擒罗友贤,斩之,馀党悉平。

丙寅,吴国公遣中书省都事汪河送尹焕章归汴,以书报库库特穆尔曰:“元失

其政,中原鼎沸,庙廓方岳之臣,互相疑沮,丧师者无刑,得志者方命,悠悠岁月,

卒致土崩。阁下先王,奋起中原,英勇智谋,过于群雄,闻而未识,是以前岁遣人

直抵大梁,实欲纵观,未敢纳交也。不意先王捐馆,阁下意气相期,遗送使者涉海

而来,深有推结之意,加以厚贶,何慰如之!薄以文绮若干,用酬雅意。自今以往,

信使继踵,商贾不绝,无有彼此,是所愿也!”

初,吴国公命诸将分军于龙江等处屯田,惟康茂才积谷充牜刃,它皆不及。二

月,壬申朔,公下令申谕诸将曰:“屯田数年,未见功绪,惟康茂才所屯得谷一万

五千馀石,以给军饷,尚馀七千石。分地均而所得有多寡,由人力勤惰不齐耳。今

宜督军及时开垦,以尽地利,庶几兵食充足,国有所赖。”

是月,库库特穆尔自益都领兵还河南,留索珠以兵守益都,以山东州县立屯田

万户府。

都昌盗江爵等陷饶州。时吴将于光与吴弘、吴毅等不协,爵乘衅诱陈友谅将张

定边、蒋必胜入寇;光等仓卒无备,皆出走,综理饶州军务理问穆燮死于难,郎中

杨宪走还建康。

张士诚发兵攻安丰,以吕珍为前锋,而其弟士信以大军继之。珍至安丰,围其

城,久之,城中人相食,或以井泥为丸,用人油枼而食之。刘逼通势穷,遣使告

急于建康,吴国公曰:“安丰破,则张士诚益张,不可不救。”刘基谏曰:“陈友

谅方伺隙,未可动也。”

三月,辛丑朔,彗见东方,经月乃灭。

诏中书平章政事爱布哈分省冀宁,库库特穆尔遣兵据之。

吴国公率右丞徐达、参政常遇春等救安丰。

吕珍已破安丰,杀刘福通,闻吴军至,乃水陆连营,战舰蔽沙,河际皆树木栅,

缭以竹篱,外掘重堑,击败左右军。公命遇春以兵横击其阵,三战三胜,俘获其士

马无算。时庐州左君弼出兵来助珍,遇春又击败之。珍与君弼皆遁去,安丰围解。

公乃令军士各赍米积于东门外,以救城中饥者;以小明王归,居之滁州。公还建康,

命徐达等移师讨左君弼,围庐州,竹昌、忻都遂乘间入安丰。

丙午,大赦天下。

丁未,廷试进士六十二人,赐宝宝、杨輗等及第、出身有差。

壬午,大同路有赤气亘天,中侵北斗。

是月,立广西行中书省,以廉访使额尔德尼为平章政事。时南方郡县多陷没,

惟额尔德尼独保广西者十五年。

立胶东行中书省及行枢密院,总制东方事,以袁宏为参知政事。

闰月,丁丑,吴处州翼总制胡深言:“关市之征,旧例二十取一。今令盐货十

取其一,税额太重,商人不复贩鬻,则盐货壅滞,军储缺乏,且使江西、浙东之民

艰于食用。又如硫黄、白藤、苏木、棕毛诸物,皆资于彼,今十五分取一,亦恐以

税重不能流通。请仍从二十取一之例,则流转不穷,军用给足。”从之。

夏,四月,壬戌,陈友谅复大举兵围洪都。

初,友谅愤其疆埸日蹙,乃作大舰来攻。舰高数丈,外饰以丹漆,上下三级,

级置走马棚,下设板房为蔽;置橹数十,其中上下人语不相闻;橹箱皆裹以铁,载

其家属、百官,空国而至。友谅前攻洪都,以大舰乘水涨附城以登,至是城移去江

三十步,大舰不复得近,乃以兵围城,其气甚盛。吴都督硃文正与诸将谋,分城拒

守,参政邓愈守抚州门,元帅赵德胜等守宫步、士步、桥步诸门,指挥薛显守章江、

新城二门,元帅牛海龙守琉璃、澹台二门,文正居中节制诸将。

吴院判谢再兴以诸全叛,杀知州栾凤,凤妻王氏以身蔽风,并杀之,执参军李

梦庚。元帅陈元刚等奔绍兴,降于张士诚。总管胡士明,弃妻子,单骑走建康。左

丞硃文忠闻乱,遣同佥胡德济屯兵五指山下,自将精兵二千往来应援以御之。乙丑,

诸全州以事闻,吴国公因命德济为浙江行省参政。德济遣万户王克瑀还侦敌境,遇

士诚兵,被执,死之。

初,再兴用部将左总管、糜万户为腹心,二人常使人贩鬻于杭州,公知其陰泄

机务,擒二人诛之,召再兴赴建康,而以梦庚总制诸全军马。公以再兴长女妻兄子

文正,幼女适徐达,恩义甚厚,因命还守诸全。再兴以梦庚处己上,愤愤不乐,由

是遂叛。

丙寅,陈友谅攻抚州门,其兵各戴竹盾如箕状,以御矢石,极力来攻,城坏三

十馀丈。邓愈以火铳击退其兵,随树木栅。敌争栅,硃文正督诸将死战,且战且筑,

通夕复完。于是总管李继先、元帅牛海龙、赵国旺、许珪、硃潜、万户程国胜等皆

战死。

是月,库库特穆尔遣部将摩该等以兵击张良弼。

五月,己巳朔,张士诚海运粮十三万石至京师。

陈友谅知院蒋必胜、饶鼎臣等陷吉安府。

时吴将李明道与曾万中兄弟不协,明道因潜通必胜,约其来攻。兵至城下,明

道举火为应,开西门纳之,杀参政刘齐、知府硃叔华。曾粹中亡走,仇家黄如渊执

粹中送鼎臣,杀之。必胜又攻破临江府,执同知赵天麟,亦不屈死。

癸酉,吴置礼贤馆。

先是吴国公聘诸名儒集建康,与论经史及咨以时事,甚见尊宠,至是复命有司

即所居之西创礼贤馆处之。陶安、夏煜、刘基、章溢、宋濂、苏伯衡、王祎、许元、

王天锡等,皆在馆中。

陈友谅兵陷无为州,知州董曾死之。曾之守无为也,招集流亡,使各复业,州

民安之。及城陷,寇逼其降,曾抗言不屈,遂缚之,沉于江。

丙子,陈友谅复攻新城门,吴指挥薛显将其锐卒开门突战,斩其平章刘进昭,

擒其副枢赵祥,敌兵乃退。

百户徐明被执,死之。明有胆略,尝出劫友谅营,获其良马以归,故敌兵见明,

并力攻杀之。

庐州城三面阻水,徐达等攻之不克,已而左君弼于城上为钓桥,达曰:“君弼

窜伏穴内,久不见出,今遽为此,其将夜出劫我乎!”令军中严为之备。比夜半,

闻钓桥有声,其兵奄至。营中万弩诸发,君弼退走,达纵兵击之,君弼大败,走入

城,敛兵拒守,达攻围凡三月不下。

六月,戊戌朔,博啰特穆尔遣方托克托迎匡福于彰德,库库特穆尔遣兵追之,

败还。匡福遂据保定路。

己亥,库库特穆尔部将岱噜等驻兵蓝田、七盘,李思齐攻围兴平,遂据盩厔。

博啰特穆尔奉诏进讨襄汉,而岱噜阻道于前,思齐踵袭于后,乃请朝廷催督库库东

出潼关,道路既通,即便南讨。

戊申,博啰特穆尔遣珠展等入陕西,据其省治。

时陕西行省右丞达实特穆尔与行台有隙,且恐陕西为库库特穆尔所据,陰结于

博啰特穆尔,请珠展入城,劫御史大夫鄂勒哲特穆尔及监察御史张可遵等印。其后

屡有使召鄂勒哲特穆尔,珠展拘留不遣。库库遣摩该与李思齐合兵攻之,珠展出降,

遂从库库。

辛亥,陈友谅增修攻具,欲破栅自水关入,吴硃文正使壮士以长槊从栅内刺之,

敌夺槊更进。文正乃命煅铁戟、铁钩,穿栅以刺敌,敌复来夺,手皆灼烂,不得进。

友谅尽饱击之术,而城中备御,随方应之。友谅又攻宫步、士步二门,元帅赵德胜

力御之,暮,坐宫步门楼,指挥士卒,流矢中腰膂而死。

甲寅,中书省奏:“江浙、福建举人涉海道赴京,有六人者已后会试期,宜授

以教授之职;其下第三人,亦授教授,非徒慰其跋涉险阻之劳,亦以激励远方忠义

之士。”从之。

洪都被围既久,内外阻绝,音问不通,硃文正遣千户张子明告急于建康。子明

取东湖小渔舟,夜,从水关潜至石头口,宵行昼止,凡半月始得达,见吴国公,具

言其故。公问:“友谅兵势何如?”对曰:“兵虽胜,而战斗死者亦不少。今江水

日涸,贼之战舰将不利用。又师久粮乏,若援兵至,必可破也。”公谓子明曰:

“汝归告文正,但坚守一月,吾自当取之,不足虑也。”

子明还,至湖口,为友谅兵所获。友谅谓曰:“若能诱之降,非但不死,且行

富贵。”子明伪许之,至城下,大呼曰:“大军且至,但当固守以待。”友谅怒,

杀之。

秋,七月,戊辰朔,京师大雨雹,伤禾稼。

癸酉,吴国公自将救洪都。

时徐达、常遇春围左君弼于庐州,公遣使命解围,曰:“为庐州而失南昌,非

计也。”达、遇春乃还。

是日,公召诸将,谕以亲行之意,遂祃纛于龙江,舟师凡二十万俱发,徐达、

常遇春、冯国胜、廖永忠、俞通海等皆从。壬午,风覆国胜舟,公以其不利,遣还

建康。癸未,师次湖口,先遣指挥戴德以一军屯于泾江口,复以一军屯南湖嘴,以

遏友谅归师。遣人调信州兵守武陽渡,防其奔逸。

陈友谅围洪都凡八十有五日,丙戌,闻吴国公至,即解围,东出鄱陽湖以迎敌。

公率诸军由松门入鄱陽湖,丁亥,与友谅师遇于康郎山。友谅列巨舟当其前,吴国

公谓诸将曰:“彼巨舟首尾连接,不利进退,可破也。”乃命舟师为十一队,火器

弓弩,以次而列,戒诸将:“近寇舟,先发火器,次弓弩,及其舟则短兵击之。”

戊子,命徐达、常遇春、廖永忠等进兵薄战。达身先诸将,击败其前军,杀千

五百人,获一巨舰而还。俞通海复乘风发砲火,焚寇舟二十馀艘,杀溺死者甚众。

徐达等搏战不已,火延及达舟,敌遂乘之,达扑火更战,公急遣舟援达,达力战,

敌乃退。友谅骁将张定边,奋前欲犯公舟,舟胶浅,敌兵匝集,吴军格斗,定边不

能近,遇春从旁射中定边,定边舟始却。通海来援,舟骤进,水涌,公舟遂脱。指

挥韩成、元帅宋贵、陈兆先、万国胜等皆战死。

永忠随以飞舸追定边,定边走,身被百馀矢,士率多死伤。既而遇春舟亦胶浅,

公麾兵救之,俄有败舟顺流而下。触遇春舟,舟亦脱。会日暮,诸军欲退,公御楼

船,鸣钲集诸将,申明约束。是日,命徐达还守建康,虑张士诚乘虚入寇故也。

己丑旦,公命鸣角,师毕集,乃亲布阵,复与友谅战。诸军奋击敌舟,敌不能

当,杀溺死者无算。院判张志雄所乘舟樯折,为敌所觉,以数舟攒兵钩刺之,志雄

窘迫自刎,丁普郎、余昶、陈弼、徐公辅皆战死。普郎身被十馀创,首脱,犹执兵

若战状,植立舟中不仆。

时友谅悉巨舟连锁为阵,旌旗楼橹,望之如山,吴舟小,不能仰攻,连战三日,

几殆。右师却,公命斩队长十馀人,犹不止,郭兴进曰:“非人不用命,舟大小不

敌也。此非火攻不可。”公然之。至晡,东北起风,公命以七舟载火药其中,束草

为人,饰以甲胄,各持军器,若斗敌者,令敢死士操之,备走舸于后。将迫敌舟,

乘风纵火,风急火烈,须臾而至,其水寨数百艘悉被焚,烟焰涨天,湖水尽赤,死

者大半,友谅弟友仁、友贵及其平章陈普略等皆焚死。师乘之,又斩首二千馀级。

友仁,即所谓五王也,眇一目,有智数,骁勇善战。至是死,友谅为之丧气。普略,

即新开陈也。

明日,公复谕诸将曰:“友谅战败气沮,亡在旦夕,今当并力蹙之。”于是诸

将益自奋。时公所乘舟樯白,友谅觉,欲并力来攻,公知之,夜,令诸船尽白其樯,

旦视莫能辨,敌益骇。辛卯,复联舟大战,大败敌兵。敌之巨舰,难于运转,吴兵

环攻之,杀其卒殆尽,而操舟者犹不知,尚呼号摇橹如故,已而焚其舟,皆死。

俞通海、廖永忠、张兴祖、赵庸等,以六舟深入搏击,敌联巨舰,并力拒战。

吴师望六舟无所见,谓已陷没,有顷,六舟旋绕敌舟而出,吴师见之,勇气愈倍,

合战益力,呼声动天地,波涛起立,日为之晦。自辰至午,友谅兵大败,弃旗鼓、

器仗,浮蔽湖面。张定边欲挟友谅退保鞋山,为吴师所扼,不得出,乃敛舟自守,

不敢更战。

是日,公移舟泊柴棚,去敌五里许,数遣人往挑战,敌不敢应。诸将欲退师,

少休士卒,公曰:“两军相持,先退非计也。”俞通海以湖水浅,请移舟扼江上流,

公从之。时水路狭隘,舟不得并进,恐为敌所乘,至夜,令船置一灯,相随渡浅,

比明尽渡,乃泊于左蠡。友谅亦移舟出泊渚矶,相持者三日,友谅左右二金吾将军

率所部来降。

先是友谅数战不利,咨谋于下。其石金吾将军曰:“今战不胜,出湖实难,莫

若焚舟登陆,直趋湖南,谋为再举。”左金吾将军曰:“今虽不利,而我师犹多,

尚堪一战。若能戮力,胜负未可知,何至自焚以示弱!万一舍舟登陆,彼以步骑蹑

我后,进不及前,退失所据,一败涂地,岂能再举耶?”友谅犹豫不决。至是战多

丧败,乃曰:“右金吾言是也。”左金吾闻之,惧及祸,遂以其众降,右金吾见其

降,亦率所部降。友谅复失二将,兵力益衰。

吴国公移书友谅曰:“曩者公犯池州,吾不以为嫌,生还俘虏,将欲与公为约

从之举,各安一方以俟天命,此吾之本心也。公失此计,乃先为我仇,我是以破公

江州,遂蹂蕲、黄、汉、沔之地,龙兴十一郡,奄为我有。今又不悔,复启兵端,

自洪都迎战,两败于康山,杀其弟、侄,残其兵、将,捐数万之命,无尺寸之功,

此逆天理、悖人心之所致也。公乘尾大不掉之舟,顿兵敝甲,与吾相持。以公平日

之狂暴,正当亲决一战,何徐徐随后,若听吾指挥者,无乃非丈夫乎?公早决之。”

友谅得书,怒,留使者不遣,犹建金字旗,周回巡寨,令获吴将士皆杀之。呈国公

闻之,命悉出所俘友谅军,视有伤者,赐药疗之,皆遣还,下令曰:“但获彼军,

皆勿杀。”又令祭其弟、侄及将士之战死者。

师出湖口,命遇春、永忠等统舟师横截湖面,邀其归路,又令一军立栅于岸,

控湖口者旬有五日。友谅不敢出,复移书责之曰:“昨吾船对泊渚矶,尝遣使赍记

事往,不见使回,公度量何浅浅哉!丈夫谋天下,何有深仇!江、淮英雄,唯吾与

公耳,何乃自相吞并!鲍之土地,吾已得之,纵欲力驱残兵,来死城下,不可再得

也。即公侥幸逃还,亦宜修德,勿作欺人之容,却帝名而待真主。不然,丧家灭姓,

悔之晚矣。”友谅忿恚不答。

吴国公分兵克蕲州、兴国。友谅食尽,遣舟掠粮于都昌,硃文正使人燔其舟,

友谅势益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