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百一十一 【元纪二十九】

续资治通鉴 毕沅 第1页,共2页

起玄黓执徐七月,尽昭陽大荒落十二月,凡

一年有奇。

◎至正十二年

秋,七月,庚辰,徐寿辉将项普略,引兵自徽、饶犯昱岭关,攻杭州。城中仓

猝无备,参政樊执敬,遽上马率众出,中途与贼遇,射死贼四人,贼逐之,复射死

三人,已而贼来益众,填咽街巷,且纵火,众皆溃去。贼呼执敬降,执敬怒叱之曰:

“逆贼,守关吏不谨,汝得至此,恨不碎汝万段,何谓降邪!”乃奋力斫贼,因中

创死。仆田也先驰救之,亦中槍死。

时董抟霄从江浙平章嘉珲征安丰,乘胜攻濠州,会朝廷命移军援江南,遂渡江

至德清,而杭州已陷。嘉珲问计,抟霄曰:“贼见杭州子女玉帛必纵掠,不暇为备,

宜急攻之。今欲退保湖州,设贼乘锐趣京口,则江南不可为矣。”嘉珲犹豫未决,

诸将亦难其行。抟霄正色曰:“江浙,相君方面,既陷而及今不取,谁任其咎!”

复拔剑顾诸将曰:“诸君荷国厚恩,而临难苟免。今相君在是,敢有慢令者斩!”

遂进兵薄杭州。贼迎敌至盐桥,抟霄麾壮士突前,诸将相继夹击,凡七战,追杀至

清河坊。贼奔接待寺,塞其门而焚之,贼皆死,遂复杭州,馀杭、武康、德清次第

以平,抟霄亦受代去。

贼之入城也,伪帅项葵、杨苏,一屯明庆寺,一屯北关门妙行寺,称弥勒佛出

世以惑众,不杀不婬,招民投附者,注姓名于籍,库中金帛,悉辇以去。平章嘉珲

自湖州统军还,举火焚城,残伤殆尽,诛附贼充伪职者范县尹等,里豪施尊礼、顾

八迎敌官军,剐于市,家产并没入官;省都事以下,坐失守城池,罢黜不叙;省辟

复任如故。

贼复自昱岭关寇於潜,行省乃假抟霄为参知政事,复提兵讨之。抟霄即日引兵

至临安新溪,新溪为入杭要路,分兵守之,而以大军进至叫口,及虎槛,遇贼,皆

大破之,追击至於潜,遂复其县治,既又复昌化及昱岭关,降贼将潘大间二千人。

贼又有犯千秋关者,抟霄还军守於潜,而贼兵大至,焚倚郭庐舍。抟霄按军不动,

左右请出兵,抟霄曰:“未也。”遣人执白旗登山望贼,约曰:“贼以我为怯,必

少懈,伺其有隙,则麾所执旗。”又伏兵城外,皆授以火砲,复约曰:“见旗动,

砲即发。”已而旗动砲发,兵尽出,斩首数千级,遂复千秋关。

未几,贼复攻独松、百丈、幽岭三关,抟霄乃先以兵守多溪,多溪,三关要路

也。既又分为三军,一出独松,一出百丈,一出幽岭,然后会兵捣贼巢,遂乘胜复

安吉。贼帅梅元等来降,且言复有帅十一人欲降者,即遣偏将余思忠至贼寨谕之。

贼皆入暗室潜议,思忠持火投入室内,拔剑语众曰:“元帅命我来活汝,汝复何议!”

已而火起,焚其寨,叱贼党散去,而引贼帅来降。明日,进兵广德,克之。

时蕲、饶诸贼复犯徽州,贼中有道士,能作十二里雾,抟霄引兵击之。已而妖

雾开豁,诸伏兵皆起,贼大溃,斩首数万级,擒道士,焚其妖书而斩之,徽州遂平。

辛巳,命通政院使达尔玛实哩与枢密副使图沁布哈讨徐州贼,给敕牒三十道以

赏功。

己丑,湘乡贼陷宝庆路,丁酉,湖南元帅副使小云实哈雅率兵复之。

托克托为相,讳言兵乱,哈玛尔从而媒蘖其短,帝怒,召托克托责之曰:“汝

尝言天下太平无事,今红军一宇内,丞相以何策待之?”托克托汗流夹背。庚寅,

自乞督军讨徐州,许之。兵部尚书穆尔哈玛穆特等言:“大臣,天子之股肱,中书,

庶政之根本,不可一日离。请留托克托以弼亮天工,庶内外有兼治之宜。”不报。

遂诏托克托以达尔罕、太傅、右丞相分省于外,总制诸路军马,爵赏诛杀,悉听便

宜行事。

是月,徐寿辉将王善、康寿四、江二蛮等陷福安、宁德等县。

八月,癸卯,方国珍率其众攻台州,浙东元帅页特密实、福建元帅赫迪尔击退

之。

甲辰,以同知枢密院事哈玛尔为中书添设右丞。

丁未,日本国白高丽贼过海剽掠,身称岛民,高丽国王合巴延特穆尔调兵剿捕

之。

己酉,命知枢密院事耀珠、中书平章政事绰思戬、额楚克达噜噶齐福寿,并从

托克托出师徐州。丁卯,托克托发京师。

安陆贼将俞君正,复陷荆门州,知州聂炳死之。荆门之初陷也,炳出募民兵,

得众七万,复州城。既而君正复来攻,炳率孤军昼夜血战,援绝,城复陷,为贼所

执,极口骂不绝,贼以刀抉其齿尽,乃支解之。炳,江夏人也。

贼将党仲达陷岳州。

九月,乙亥,俞君正复陷中兴,耀珠率兵与战于楼台,败绩,奔松滋。本路判

官上都统兵出击之,既而东门失守,上都仓皇反斗,被执,大骂,贼刳其腹而死。

己卯,监察御史及河南分御史台、行枢密院、廉访司等官,交章言额森特穆尔

出征河南功绩,帝从其言,赐额森特穆尔金系腰及金银钞币。

癸未,中兴义士范中,偕荆门僧李智率义兵复中兴路,俞君正败走,龙镇卫指

挥使谙都刺哈曼领兵入城,耀珠自松滋还,屯兵于石马。

乙酉,托克托至徐州,有淮东元帅逯善之者,言官军不习水土,宜募场下盐丁,

可使攻城,乃以礼部郎中逯曾为淮南宣慰使,领征讨事,募濒海盐丁五千人从征徐

州。又有淮东豪民王宣者,言盐丁本野夫,不如募市中趫勇便捷者可用,托克托复

从之。前后各得三万人,皆黄衣黄帽,号曰黄军。

托克托知城有必克之势,辛卯,下令攻其西门。贼出战,以铁翎箭射其马首,

托克托不为动,麾军奋击之,大皮其众,入其郛。明日,大兵四集,亟攻之,城坚,

不可猝拔,托克托用宣政院参议伊苏计,以巨石为砲,昼夜攻之不息。贼不能支,

城破,芝麻李遁,获其黄伞、旗、鼓,烧其积聚,追擒其千户数十人,遂屠其城。

帝遣中书平章政事布哈等,即军中命托克托为太师,依前右丞相,趣还朝,而

以枢密院同知图济等进师平颍、亳。师旋,赐上尊、珠衣、白金宝鞍,皇太子锡燕

于私第。是役也,托克托以得芝麻李奏功,及班师后,伊彻察喇代之,月馀始获芝

麻李,械送京师,托克托密令人就雄州杀之。

己亥,贼攻辰州,达噜噶齐和尚击走之。

是月,帝至自上都。

蕲、黄贼陷湖州、常州。

徐州既平,彭大、赵君用率芝麻李馀党奔濠州,托克托命贾鲁追击之。

孙德崖等与郭子兴不协,互相猜防,会彭、赵奔濠州,德崖纳之。二人本以穷

蹙来奔,德崖与子兴反屈己下之,事皆禀命,遂为所制。彭大颇有智数,揽权专决,

君用唯唯而已。子兴礼彭大而易君用,君用衔之,德崖等遂与君用谋,伺子兴出,

执之通衢,械于孙氏,将杀之。硃元璋时在淮北,闻难亟归,念子兴素厚彭而薄赵,

祸必赵发,非彭不可解,乃与子兴子往诉于彭大,彭大怒曰:“我在此,谁敢尔!”

即命左右呼兵以出,元璋亦被甲持短兵与俱,至孙氏家,围其宅,发屋破械,使人

负子兴以归,子兴遂得免。

江西行省平章政事桑节,受命出师湖广,行至江东,更令守江州。

时江州已陷,赵普胜、周驴等据池陽,太平官军止有三百人。贼号百万,众皆

走,桑节曰:“畏贼而逃,非勇也;坐而待攻,非智也。汝等皆有妻子、财物,纵

逃,其可免乎?”乃贷富人钱,募人为兵。先是行台募兵,人给百五十千,无应者;

至是桑节募兵,人五十千,众争赴之,一日得三千人。乃具舟楫直趋铜陵,克之,

又破贼白马湾。贼败走,分兵蹑之。抵白湄,贼穷急,回拒官军,官军乘胜奋击,

贼尽殪,擒周驴,夺船六百艘,军声大振,遂复池州。乃命诸将分道讨贼,复石埭

诸县。贼复来攻,命王惟恭列阵待之。锋始交,出小舰从旁横击,大破走之,进据

清水湾。伺者告贼舰至自上流,顺风举帆,众且数十倍,诸将失色,桑节曰:“无

伤也,风势盛,彼仓猝必不得泊。但伏横港中,偃旗以待,俟过而击之,无不胜矣。”

风怒水驶,贼奄忽而过,乃命举旗张帆,鼓噪攻之,官军殊死战,风反为我用,又

大破之。时贼久围安庆,捷闻,遽烧营走。进复湖口县,克江州,留兵守之。命王

惟恭栅小甭山,而桑节自据鄱陽口,缀江湖要冲,以图恢复。

时湖广已陷,江西被围,淮、浙亦多故,卒无援之者。日久,粮益乏,士卒咸

困。或曰:“东南完实,盍因粮以图再举乎?”桑节曰:“吾受命守江西,必死于

此。”众莫敢复言。顷有贼乘大船四集来攻,取蒹苇编为大筏,塞上下流,火之。

官军力战,众死且尽,桑节之从子拜布哈与亲兵数十人死之。桑节犹坚坐不动,贼

发矢射桑节,乃昏仆。贼素闻桑节名,不忍害,舁置密室中,至旦乃苏。贼罗拜,

争馈以食,桑节斥之,遂不复食,凡七日,乃自力而起,北面再拜曰:“臣力竭矣!”

遂绝。桑节为人,公廉明决,在军中,能与将士同甘苦,以忠义感激人心,故能以

少击众,得人死力云。

冬,十月,霍山崩。前三日,山如雷鸣,禽兽惊散,陨石数里。

是月,蕲、黄贼陷江陰州。州大姓许普与其子如章,聚恶少,资以饮食,贼四

散抄掠,诱使深入,殪而埋之。战于城北之祥符寺,父子皆死。

十一月,乙亥,以桑节为江西行省平章政事,出师湖广,时犹未闻桑节死事也。

丙子,中书省臣请为托克托立《徐州平寇碑》及加封王爵。

癸未,命江浙行省右丞特里特穆尔总兵讨方国珍。

是月,蕲、黄贼番众寇安庆,水陆并进。上万户蒙古绰斯连破之,轻舟追北,

中流矢,卒。

十二月,辛亥,诏以杭、常、湖、信、广德诸路皆已克复,赦诖误者,蠲其夏

税、秋粮,命有司抚恤其民。

癸亥,托克托言京畿近地水利,召募江南人耕种,岁可得粟麦百万馀石,不烦

海运而京师足食,帝曰:“此事有利于国家,其议行之。”

是月,贾鲁以兵围濠州。

先是中书左司郎中田本初言:“江南漕运不至,宜垦内地课种。昔渔陽太守张

堪种稻八百馀顷,今其迹尚存,可举行之。”于是起山东益都、般陽等十三路农民

种之,秋收课,所得不偿其所费。是岁,农民皆罢散,乃复立都水庸田司于汴梁,

掌种植之事。

以察罕特穆尔为汝宁府达噜噶齐。察罕特穆尔者,系出北庭,其祖父徙河南,

为颍州沈丘人。察罕特穆尔幼笃学,尝应进士举,有时名,身长七尺,修眉覆目,

左颊有三毛,怒则毛皆直指,居常慨然有大志,及汝、颍盗发,乃奋义起兵,沈丘

子弟愿从者数百人,与信陽州罗山人李思齐同设奇计,袭破罗山县。事闻,授察罕

特穆尔汝宁府达噜噶齐,思齐知府事。于是所在义士俱将兵来会,得万人,自成一

军,屯沈丘,数与贼战,辄克捷。

改淮东宣慰司为都元帅府,移治淮西,起余阙为宣慰副使,佥府事,分兵守安

庆。

时南北音问隔绝,兵食俱乏,阙抵官十日而寇至,拒却之。乃集有司,与诸将

议屯田战守计,环境筑堡寨,选精甲外捍,而耕稼于中,属县灊山八社,土襄沃饶,

悉以为屯。

湖广行省平章政事多尔济巴勒卒于黄州兰溪驿。

多尔济巴勒自陕西间道行至重庆,闻江陵陷,道阻不可行,或请少留以俟之,

不从。湖广行省时权治澧州,既至,律诸军以法而授纳粟者以官,人心翕然。

汝中柏、拜特穆尔言于丞相曰:“不杀多尔济巴勒,则丞相终不安。”盖谓其

帝意所属,必复用耳。乃命多尔济巴勒职,专供给军食。时官廪所储无几,即延州

民有粟者,亲酌酒谕劝之而贷其粟,约俟朝廷颁钞至,即还其直,民无不从者。又

遣官籴粟河南、四川之境,民闻其名,争输粟以助军饷。右丞巴延布哈方总兵,承

顺风旨,数侵辱之,多尔济巴勒不为动。会官军复武昌,至蕲、黄,巴延布哈百计

征索无不给,或犹言其供需失期,达尔罕军帅王布哈奋言曰:“平章,国之贵臣,

今坐不重茵,食无珍味,徒为我曹军食耳。今百需立办,顾犹欲诬之,是无人心也,

我曹便当散还乡里矣!”托克托又遣国子助教鄂勒哲至军中,风使害之,鄂勒哲反

加敬礼,语人曰:“平章,旧勋之家,国之祥瑞,吾苟伤之,则人将不食吾馀。”

多尔济巴勒素有风疾,军中感雾露,所患日剧,遂卒,年方四十。

多尔济巴勒立朝,以扶持名教为己任,荐拔人才而不以为私恩。留心经术,凡

伊、洛诸儒之书,未尝去手;喜为诗及书画,翰林学士承旨临川危素,尝客于多尔

济巴勒,谏之曰:“明公之学,当务安国家,利社稷,毋为留神于末艺。”多尔济

巴勒深服其言。其在经筵,开陈大义为多,兼采前贤遣言,各以类次,为书凡四卷:

一曰《学本》,二曰《君道》,三曰《臣职》,四曰《国政》,帝览而善之,赐名

曰《治原通训》,藏于宣文阁。

蕲、黄贼之犯江东、西也,诏江浙行省平章布延特穆尔率兵讨之。布延特穆尔

益募壮健为兵,得骁勇士三千,战舰三百艘。贼方聚丁家洲,官军猝与遇,奋击,

败之,遂复铜陵县,擒其贼帅,复池州。分遣万户普贤努屯陵陽,王建中屯白面渡,

闾尔讨无为州,而自率镇抚布哈万户明安驻池口,以防遏上流,为之节度。

已而江州再陷,安庆被围益急,遣使求救,诸将皆欲自守信地,布延特穆尔曰:

“何言之不忠也!安庆与池隔一水,今安庆固守,是其节也。救患之义,我岂可缓!

上流官军中溃,然皆百战之馀,所乏者钱谷、器具而已。吾受命总兵,安可坐视而

不恤哉!”即大发帑藏以周之。溃军皆大集,而两军之势复振,安庆之围遂解。

江浙行省左丞相策琳沁巴勒,移官江西,时蕲、黄贼据饶州,饶之属邑安仁,

与龙兴接壤,其民皆相挺为乱。策琳沁巴勒道出安仁,驻兵招之,来者厚加赏赉,

不从则乘高纵火攻散之。馀干久为盗区,亦闻风顺服。先是江西平章道通,以宽容

为政,军民懈驰;策琳沁巴勒既至,风采一新,威声大振,所在群盗多有谋归款者。

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苏天爵,总兵于饶、信,所克复一路六县,忧深病积,遂卒

于军中。天爵为学,博而知要,长于纪载,著《名臣事略》。是中原前辈,凋谢殆

尽,人称天爵独任一代文献之寄。

翰林学士承旨张起岩卒,谥文穆。

起岩眉目清扬,望而知其为雅量君子。及其临政决疑,意所背向,屹然不可回

夺。或时面折人过,面颈发赤不少恕。哀者谓其外和中刚,不受人笼络如欧陽修。

安南修贡,其陪臣致其世子之辞,必候起岩云。

蕲、黄二州大旱,人相食。

◎至正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