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八十一 【宋纪一百八十一】

续资治通鉴 毕沅 第2页,共2页

知平江府潜说友以城降元。

诏张世杰总都督府诸军。丙戌,知广德军令狐概以城降元。世杰遣其将阎顺、

李存进军广德,谢洪永进军平江,李山进军常州,顺遂复广德军。

丁亥,有二星斗于中天,顷之,一星陨。

己丑,趣五郡镇抚使吕文福将兵入卫,文福杀使者,不受命。

庚寅,元兵既迫,临安戒严,同知枢密院曾渊子、左司谏潘文卿、右正言季可、

两浙转运副使许自、浙东安抚使王霖龙、侍从陈坚、何梦桂、曾希贤等数十人皆遁,

朝中为之萧然。签书枢密院事文及翁,同签书枢密院事倪普,讽台谏劾己,章未上,

亟出关遁。太皇太后闻之,诏榜朝堂曰:“我朝三百馀年,待士大夫以礼。吾与嗣

君遭家多难,尔大小臣未尝有出一言以救国者,内而庶僚畔官离次,外而守令委印

弃城,耳目之司既不能为吾纠击,二三执政又不能倡率群工,方且表里合谋,接踵

宵遁。平日读圣贤书,自许谓何!乃于此时作此举措,生何面目对人,死亦何以见

先帝!天命未改,国法尚存,其在朝文武,并转二资,其负国弃予者,御史台觉察

以闻。”然不能禁也。

辛卯,元使者廉希贤、严忠范至建康。希贤请兵自卫,巴延曰:“行人以言不

以兵,兵多反致疑耳。”希贤固请,遂以兵五百送之。巴延仍下令诸将各守营垒,

勿得妄有侵掠。希贤等至独松关,张濡部曲杀忠范,执希贤送临安,希贤病创死。

元阿尔哈雅率兵规取荆湖,留贾居贞守鄂。居贞发仓廪以赈流亡,宋宗室子孙

流寓者,廪食之,不变其服而行其楮币,东南未下郡县商旅留滞者,给引使归,免

括商税及湖荻之禁,造舟数百艘,驾以水军,不致病民,一方安之。

壬辰,元阿尔哈雅攻岳州,安抚使高世杰,会郢、复、岳三州及上流诸军战船

数千艘,扼荆江口。阿尔哈雅督诸翼水军屯东岸,世杰乘夜陈于洞庭湖中。阿尔哈

雅追逐世杰,斩之以徇,岳州总制孟子缙举城降。

丙申,以陈合同签书枢密院事。

戊戌,赦边城降将罪,能自拔而归者录之,有能复一州者予知州,复一县者予

知县,所部僚吏将卒及土豪立功者同赏。

诏:“公田最为民害,稔祸十有馀年,自今并给原主,令率其租户为兵。”

庚子,元从王磐、窦默请,分置翰林院,专掌蒙古文字;其翰林兼国史院,仍

旧纂修国史,典制诰,备顾问。

辛丑,元命阿珠分兵取扬州。赵良弼言于元主曰:“宋重兵在扬州,宜以大军

先捣钱唐。”元主然之。

是月,知滁州王虎臣、知宁国府颜绍卿皆以城降元。

管景模之降元也,其子如德从之入觐,元主问:“天下何以得?宋何以亡?”

如德对曰:“陛下以福德胜之。襄、樊,宋咽喉也,咽喉被塞,不亡何待!”元主

曰:“善!”旋慰谕之曰:“朕治天下,重惜人命,凡有罪者,必令面对再四,果

实也而后罪之,非如宋权奸擅权,书片纸数字即杀人也。汝但一心奉职,毋惧忌嫉

之口。”旋授如德湖北招讨使。

夏,四月,文天祥兵至吉州。江西制置副使黄万石,与天祥有旧嫌,且忌其声

望出己右,言于朝曰:“天祥军皆乌合,儿戏无益。”乃诏天祥留屯隆兴府。

乙巳,元兵入广德军,知广德县王汝翼写寓居官赵时敏率义兵战,孟唐老与其

二子皆死。汝翼被执,至建康,死之。

丙午,元兵入沙市城,都统孟纪死之,监镇司马梦求自经死。梦求,光五世孙

也。

戊申,京湖宣抚使硃禩孙、湖北制置副使高达以江陵降元。达先以贾似道忌其

功,怀怨望。及元阿尔哈雅自岳州攻江陵,达累战败,遂与禩孙及提刑青陽梦炎、

李湜等出降。阿心哈雅入城,命禩孙檄所部归附,于是归、峡、郢、复、鼎、澧、

辰、沅、靖、随、常德、均、房诸州,相继皆降,阿尔哈雅承制并复官守。江陵捷

闻,元主谓近臣曰:“巴延东下,阿尔哈雅孤军守鄂,朕常忧之。今荆南定,吾东

兵可无后患矣。”乃亲作手诏褒之,授达参知政事。禩孙至上都,死。

元阿尔哈雅请命重臣,开大府,镇江陵。元主急召廉希宪于北京,入见,赐坐,

谕曰:“荆南入奉版籍,欲使新附者感恩,未来者向北,宋知我朝有臣如此,亦足

以降其心。南土卑湿,于卿非宜;今以大事付托,度卿不辞。”赐田以养居者,赐

马五十以给从者。希宪曰:“臣每惧才识浅近,不能胜负大任,何敢辞疾!然敢辞

新赐。”复诏希宪承制授三品以下官。

壬子,以高斯得签书枢密院事。

有司议建潘屏以强王室,乙卯,诏以福王与芮为浙东安抚大使、判绍兴,开府,

置长史、司马。

甲寅,元谕中书省,议立登闻鼓。

庚申,知金坛县李成大,率义局官合山县尉胡传心,陽春主簿潘大同,濠梁主

簿潘大本,进士潘文孙、潘应奎,攻复金坛县。镇江统制侯嵓、县尉赵嗣滨反,助

元兵来战,成大被执,不屈,与二子及传心等皆死之。

时元兵东下,所过迎降,李庭芝率励所部,固守扬州。阿珠遣李虎持招降榜入

城,庭芝杀虎,焚其榜。总制张俊出战,持叛臣孟子缙书来招降,庭芝焚其书,枭

俟首于市。时出金、帛、牛、酒燕犒将士,人人感激自奋。

辛酉,度支尚书吴浚遣人至建康,为陈宜中移书言:“前杀廉希贤,乃边将所

为,太皇太后及嗣君实不知,当按诛之。愿输币,请罢兵通好。”巴延曰:“彼为

诈计,视我虚实耳。当择人同往,观其事体,令彼速降。”乃遣议事官秦中、张羽

同遣人还临安。羽行至平江驿亭,复被杀。

壬戌,阿珠攻真州。知州苗再成、宗子赵孟锦帅兵大战于老鹳觜,败绩。

癸亥,加知思州田谨贤、知播州杨邦宪并团练使,趣兵入卫。

丁卯,加李庭芝参知政事。

庚午,阿珠乘胜进趣扬州,姜才为三叠阵,逆之于三里沟,败之。阿珠佯退,

才逐之,阿珠反战。至扬子桥,扬州拨发官雷大震出战,死之。两军夹水而阵,元

张弘范以十三骑绝渡冲才军,才军坚不可动,弘范引却以诱之。才将回回跃马夺大

刀,直前向弘范,弘范反辔迎刺之,应手而仆,元兵欢声动地,才军遂溃。阿珠与

弘范追之,自相蹂践与陷濠水死者甚众,流矢中才肩。才拔矢挥刀而前,元军辟易

不敢逼;遂入城,誓死守。阿珠乃筑长围,自扬子桥竟瓜洲,东北跨湾头至黄塘,

西北抵丁村务,欲以久困之。

吏部尚书常楙入见,言:“霅川之变,非其本心,置之死过矣,不与立后又过

矣。巴陵,帝王之胄,生不得正命,死不得血食,沉冤幽愤,郁结四十五年之久,

不为妖为札于冥冥中者几希。愿陛下勿摇啊议,特发神断,宗社幸甚!”于是诏国

史院讨论典故以闻。

元遣使召嗣汉四十代天师张宗演赴阙。

五月,癸酉,元兵攻宁国县,知县赵与唐出战,死之。

丁丑,环卫官刘师勇复常州,加濠州团练使,助姚訔守常,以张彦守吕城,兵

威稍振,由是浙右诸城降元者复与张世杰军合。师勇,庐州人;訔,希得子也。

己卯,赐处士何基谥文定,王柏赠承事郎;从祭酒杨文仲之请也。

以张珏为四川制置副使。

庚辰,元诏谕参知政事高达曰:“昔我国家出征,所获城邑,即委去之,未尝

置兵戍守,以此连年征伐不息。夫争国家者,取其土地人民而已。虽得其地,而无

民,其谁与居!今欲保守新附城壁,使百姓安业力农。蒙古未之知也,尔熟知其事,

宜加勉旃。湖南州郡,皆汝旧部曲,未归附者何以招怀,生民何以安业,听汝为之。”

丁亥,元召巴延赴大都,以蒙古万户阿喇罕权行中书省事。

庚寅,五郡镇抚使吕文福降元。

辛卯,籍潜说友、吴益、吕文焕、孟子缙、陈奕、范文虎家。

丙申,遣使告天地、宗庙、社稷、诸陵、宫观。

时知庆远府仇子真、淮东兵马钤辖阮克己各将兵入卫,诏与张世杰、张彦分道

出击元军。台谏请命大臣监护,事下公卿杂议,久而不决。陈文龙上言:“三后协

心,同底于道。北兵今日取某城,明日筑某堡,而我以文相逊,以迹相疑,譬犹拯

溺救焚而为安行徐步之仪也。请诏大臣,无滋虚议。”不报。

己亥,吴继明复蒲圻、通城、崇陽三县。以继明权知鄂州,令择险为寓治。

是月,元廉希宪至江陵,阿尔哈雅率其属望拜尘中,荆人大惊。希宪即日禁剽

夺,通商贩,兵民安堵。首录宋故宣抚、制置二司幕僚能任事者,以备采访,仍择

二十馀人,随材授职。左右难之,希宪曰:“今皆国家臣子也,何用致疑!”时宋

故官礼谒大府,必广致珍玩;希宪拒之,且语之曰:“汝等身仍故官,或不次迁擢,

当念圣恩,尽力报效。今所馈者,若皆己物,我取之为非义,一或系官,事同盗窃。

若敛于民,不为无罪。宜戒慎之!”希宪令:“俘获之人,军士敢杀者,以故杀平

民论;为军士所掳,病而弃之者,许人收养,病愈,故主不得复役;立契券卖妻子

者,重其罪,仍没入其直。”先是江陵城外蓄水捍御,命决之,得良田数万亩,以

为贫民之业,发沙市仓粟之不入官者二十万斛,以赈公安之机,民悦之。

六月,庚子朔,日有食之,既。昼晦如夜,星见,鸡鹜皆归。王龠言:“日

食不尽仅一分,陰盛陽微,灾异未有大于此者。乞赐罢黜!”不许。

初,成都安抚使昝万寿守嘉定、兴元,与元赛音谔德齐对垒,赛音谔德齐一以

诚意待之,不为侵掠,万寿心服。未几,元召赛音谔德齐还,万寿请置酒为好,赛

音谔德齐径往不疑。酒至,左右言未可饮,赛音谔德齐笑曰:“若等何见之小耶!

昝将军能毒我,其能尽我朝之人乎!”万寿叹服。

至是元主召汪良臣入朝,命之曰:“成都被兵久,须卿安集之。”良臣进攻嘉

定,万寿坚守不出。良臣度有伏兵,大搜山谷,果得而杀之,进垒薄城。万寿悉军

出战,大败,遂籍境内三龟、九鼎、紫云诸城降。元以万寿签四川行枢密院事,赐

名顺。

辛丑,太皇太后诏削圣福尊号,以应天戒。命侍从官以上各举才堪文武者;虽

在谪籍,亦听举之。

庚戌,诛翁应龙,籍其家。

甲寅,留焚炎自湖南入朝,王龠、陈宜中皆请相梦炎而求去,太皇太后曰:

“二相毋藉此求闲也。”乃以龠平章军国重事,一月两赴经筵,五日一朝;宜中

为左丞相,梦炎为右丞相,并兼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龠即日就民居,以丞相

府让宜中。宜中言:“一辞一受,何以解天下之讥!”因辞去。遣使遮留,乃还。

己未,加李庭芝知枢密院事。

辛酉,潼州安抚使、知江安州梅应春以城降元。

丙寅,扬州都统姜才、副将张林,率步骑二万人乘夜攻元扬子桥木栅。守栅万

户史弼告急于阿珠,阿珠率总管管如德等自瓜州以兵赴之,诘旦,至栅下。才军夹

水为阵,阿珠麾骑兵渡水夹击,阵坚不可动,阿珠引却。才进逼之,战不利而走,

阿珠麾步骑并进,遂大败。如德生擒林,才仅以身免,士卒死者万馀人。

丁卯,硃禩孙除名,籍其家。

秋,七月,辛未,张世杰与刘师勇、孙虎臣等,大出舟师万馀艘,次于焦山,

令以十舟为方,碇江中流,非有号令,毋得发碇,示以必死。元阿珠登石公山望之,

曰:“可烧而走也。”遂遣健卒善彀者千人,载以巨舰,分两翼夹射,阿珠居中,

合势进战,继以火矢,篷樯俱焚,烟焰蔽江,诸军死战,欲走不能前。多赴江死。

张弘范、董文炳、刘国杰复以锐卒横冲,世杰不复能军,奔圌山,阿珠、弘范追之,

获白鹞子七百馀艘。师勇还常州,虎臣还真州。世杰请济师;不报。国杰,本女真

人,姓乌库哩,后入中州,改姓刘氏。貌魁梧,善骑射,胆力过人,数有军功,蒙

古主壮之,诏加怀远大将军,赐号巴图。国杰行二,故呼之曰:“刘二巴图。”

甲戌,三学生及台谏、侍从,皆上疏请诛贾似道,太皇太后不许。及贾似道上

表自劾,且言为夏贵、孙虎臣所误,乞保馀生,乃削似道三官,令李庭芝津遣似道

归越,以终丧制,似道留扬不还。王龠言:“似道既不死忠,又不成孝,请下诏

切责。”似道乃还绍兴,绍兴守臣闭城不纳。王龠复言于太皇太后曰:“本朝权

臣稔祸,未有如似道之烈者。搢绅草茅,不知几疏,陛下皆抑而不行,付人言于不

恤,何以谢天下!”于是始诏似道婺州居住。婺人闻似道至,率众为露布逐之。

丁丑,复诏徙似道于建宁府。

翁应龙既诛,廖莹中、王庭除名,流之岭南,皆自杀。于是御史孙嵘叟等又以

似道罚轻,请斩之以正法。方回复上疏论似道侥、讦、贪、婬、褊、骄、吝、专、

忍、谬十罪。太皇太后犹不听。翁合上言:“似道总权罔上,卖国召兵,专利虐民,

滔天之罪,人人能言,迫于众怒,仅谪建宁。夫建宁实硃熹讲道之阙里,虽三尺童

子亦知向方,闻似道名,咸欲呕吐,况见其面乎?宜远投荒服以御魑魅。”庚寅,

诏谪贾似道高州团练副使、循州安置,籍其家,遣使监押之贬所。

会稽县尉郑虎臣以其父尝为似道所配,欲报之,欣然请行。似道时寓建宁之开

元寺,侍妾尚数十人。虎臣至,悉屏去,撤轿盖,暴行秋日中,令舁轿夫唱杭州歌

谑之,每名斥似道,窘辱备至。一日,入古寺,壁上有吴潜南行所题字,虎臣呼似

道曰:“贾团练,吴丞相何以至此?”似道惭而不能对。至泉州洛陽桥,遇叶李自

漳州放还,见于客邸,李赋诗赠之,似道府首谢焉。

追复皮龙荣官。

辛卯,陈宜中去位。

初,张世杰之将出师也,王龠谓:“二相宜一人督师吴门,否则臣虽老无能

为,若效死于封疆,亦不敢辞。”会世杰败于焦山,龠复言曰:“事无重于兵。

今二相并建都督,庙算指授,臣不得而知。比者六月出师,诸将无统。臣岂不知吴

门去京不远?而为此请者,盖大敌在境,非陛下自将,则大臣开督。今世杰以诸将

心力不一而败,不知国家尚堪几败耶!臣既不得其职,又不得其言,乞罢平章。”

太皇太后不许。

京学士刘九皋等伏阙上书,言:“宜中擅权,党贾似道;赵溍、赵与鉴皆弃城

遁,宜中乃假使过之说以报私恩;令狐概、潜说友皆以城降,乃受其苞苴而为之羽

翼;文天祥率兵勤王,信谗而沮挠之;似道丧师辱国,陽请致罚而陰佑之;元兵薄

国门,勤王之师,乃留之京城而不遣;宰相当出督,而畏缩犹豫,第令集议而不行;

吕师夔狼子野心,而使之通好乞盟;张世杰步兵而用之于水,刘师勇水兵而用之于

步,指授失宜,因以败事。臣恐误国将不止一似道也。”初,宜中事多专决,不关

白龠,或谓京学之论,实龠嗾之。书上,宜中径去,遣使四辈召之,不至。

壬辰,太皇太后下刘九皋于临安狱。手诏曰:“给舍之奏,谓龠与宜中必难

久处。兼龠近奏乞免平章,辞气不平,诚有如人言者。可罢龠平章军国重事,

以少保、观文殿大学士充醴泉观使。”是岁,卒。龠清修刚劲、不阿权势。及为

相,属国势危亡,乃不能协谋以济大事,士论惜之。

昝万寿既降,两川郡县多送款,独张珏固守重庆不下。元主建东西行枢密院,

会兵围之。

巴延至上都,面陈形势,乞进兵,遂拜右丞相。巴延辞曰:“阿珠功多,臣宜

居后。”乃进阿珠左丞相,仍诏巴延直趋临安,阿珠仍攻淮南,阿尔哈雅取湖南,

万户宋都木达及武秀、张荣实、李恒、吕师夔等取江西。元主仍诏谕巴延曰:“宋

君臣相率来附,则赵氏族属可保无虞,宗庙悉许如故。”

癸巳,诏知庐州夏贵加枢密副使、两淮宣抚大使,与淮东制置副使、知扬州硃

焕互调,召李庭芝还朝。贵不奉诏,焕仍还扬,庭芝亦不行。

起复文天祥为兵部尚书。

高斯得罢。乙未,以殿中侍御史陈文龙同签书枢密院事。

丙申,以开庆兵祸,追罪史嵩之,削其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