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详定濮王当称何亲,名与不名。
于是珪等议:“濮王于仁宗为史,于皇帝宜称皇伯而不名,如楚王、泾王故事。”
时议者或欲称皇伯考,天章阁待制吕公著曰:“真宗以太祖为皇伯考,非可加于濮
王也。”
中书又奏:“按《仪礼》: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服。’及按令文与《五服年月敕》,
并云‘为人后者为其所后父母斩衰三年,为人后者为其父母齐衰期。’即出继之子
于所继、所生父母皆称父母。又,汉宣帝、光武,皆称其父为皇考。今王珪等议称
皇伯,于典礼未见明据。请下尚书省,集三省、御史台官议。”诏从之。
执政意朝士必有迎合者,而台谏皆是王珪等,议论汹汹,未及上。太后闻之,
辛亥,内出手书切责韩琦等,以不当议称皇考。而琦等奏:“太后以珪等议称皇伯
为无稽,且欲缓其事,须太后意解。”甲寅,降诏罢尚书省集议,令有司博求典故,
务合礼经以闻。
翰林学士范镇,时判太常寺,即率礼官上言:“汉宣帝于昭帝为孙,光武于平
帝为祖,则其父容可以称皇考,然议者犹或非之,谓其以小宗而合大宗之统也。今
陛下既考仁宗,又考濮安懿王,则其失非特汉宣、光武之比矣。凡称帝若皇若皇考,
立寝庙,论昭穆,皆非是。”因具列《仪礼》及《汉书》论议、魏明帝诏为五篇,
奏之。执政得奏,怒,召镇责曰:“诏书云当令检详,奈何遽列上邪?”镇曰:
“有司得诏书,不敢稽留,即以闻,乃其职也,奈何更以为罪乎!”
于是台官自中丞贾黯以下各有奏,乞早从王珪等议。侍御史知杂事吕诲言:
“朝廷既知议论不一,当辨正是非,参合众意,明所适从,岂可事未有定,遽罢集
议,还付所司!诏命反复,非所适从,岂可事未有定,遽罢集议,还付所司!诏命
反复,非所以示至公于天下也。汉宣、光武皆称父为皇考者,二帝上承本宗,皆非
旁继,与今事体略不相类。据王珪等议,濮安懿王于仁宗皇帝,其属为兄,于皇帝
合称皇伯而不名,于礼得矣。及引元佐、元俨称皇兄、皇叔之类,皆本朝典礼,安
得谓之无据!窃原敕意,直欲加濮安懿王为皇考,与仁庙同称,此事非出清衷,必
佞臣建白,苟悦圣情。二三辅臣不能为陛下开陈正论,又将启其间隙,违背礼义,
惑乱人情,忘先帝之眷荷,陷陛下于非正,得为忠乎?伏望陛下别降诏旨,以王珪
等议为定,取前后所献不一之论,尽降出外,辨正是非,明其有罪,置之于法,可
以涣释群疑,杜绝邪论。”诲前后三奏,皆留中不行。
司马光言:“政府言‘《仪礼》、令文、《五服年月敕》,皆云为人后者为其
父母,即出继之子于所生皆称父母。’臣按礼法,必须指事立文,使人晓解。今欲
言为人后者为其父母之服,若不谓之父母,不知如何立文?此乃政府欺罔天下之人,
谓其皆不识文理也。又言‘汉宣帝、光武皆称其父为皇考。’臣按宣帝承昭帝之后,
以孙继祖,故尊其父为皇考,而不敢尊其祖为皇祖考,以其与昭穆同故也。光武起
布衣,诛王莽,亲冒矢石以得天下,名为中兴,其实创业,虽自立七庙,犹非太过,
但称皇考,其谦损甚矣。今陛下亲为仁宗之子以承大业,《传》曰:‘国无二君,
家无二尊。’若使尊濮王为皇考,则置仁宗于何地乎?政府前以二帝不加尊号于其
父祖,引以为法则可矣;若谓皇考之名亦可施于今日,则事恐不侔。设使仁宗尚御
天下,濮王亦万福,当是之时,命陛下为皇子,则不知谓濮王为父为伯?若先帝在
则称伯,殁则称父,臣计陛下必不为此也。以此言之,濮王当称皇伯,又何疑焉?
愿陛下上稽古典,下顺众志,以礼崇奉濮安懿王,如珪等所议。”
枢密使、户部尚书、同平章事富弼,累上章以疾求罢,至二十馀上,帝固欲留
之,不可。秋,七月,癸亥,罢为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陽。初除仆射及使
相、弼八上章,乞以本官出守,不从。将行,又乞罢使相或仆射一官,许罢仆射而
改制焉。
丙寅,诏曰:“事有先后,故制有隆杀;礼有重轻,故用有丰约。凡郊庙所以
奉天地祖宗者,宜如故事;若乘舆服御之费,其务减省。”
丙子,放宫女百八十人。
辽主以太后射获熊,赏赉百官有差。
丁丑,太白昼见。
戊寅,观文殿大学士、尚书左丞贾昌朝卒。帝幸其宅奠之,赠司空兼侍中,谥
曰文元。御篆墓碑曰“大儒元老之碑”。昌朝在侍从,多得名誉,及执政,以结宫
人、宦官,数为谏官御史所攻云。
己卯,群臣上尊号曰体乾膺历文武睿孝皇帝,诏答不允。
庚辰,以淮南节度使兼侍中文彦博为枢密使。初,彦博自河南入见,帝谓曰:
“朕在此位,卿之力也。”彦博对曰:“陛下登储纂极,乃先帝圣意,皇太后协赞
之功,臣何与焉!”帝曰:“备闻始议,卿于朕有恩。”彦博逊避不敢当。帝曰:
“暂烦西行,即召还矣。”彦博行未至永兴,亟有是命,又遣中使促之。
枢密使、吏部侍郎张昪罢为彰信节度使,平章事、判许州。昪久在病版,求罢,
凡七上章,乃得请。
先是韩琦、曾公亮欲迁欧陽修为枢密使,将进拟,不以告修。修觉其意,谓两
人曰:“今天子谅陰,母后垂帘,而二三大臣自相位置,何以示天下!”两人服其
言,遽止。及昪去位,帝遂欲用修,修又力辞不拜。
辛巳,以权三司使、龙图阁学士、工部侍郎吕公弼为枢密副使。公弼上言:
“谏官、御史,耳目之官,比来言事罕见采用,非所以达四聪也。陛下当以政事责
成大臣,而委视听于台谏,非其人则黜之。如此,则言路通而视听广矣。”
以端明殿学士、知成都府韩绛权知开封府,寻迁三司使。绛在成都凡再岁。始,
张咏镇蜀时,春籴米,秋籴盐,官给券,以惠贫弱。岁久,券皆转入富室。绛削除
旧籍,召贫民别予券,且令三岁视贫富辄易之,豪右不得逞。蜀与夷接,边人伐木
境上,数侵争,因下令禁伐木。又以兵守蚕崖,闭绝蕃部往来就威、茂交易。异时
内侍使蜀,给酒场吏主贸卖,因倍取以资费,绛奏请加禁约,帝敕内侍省著为令,
每行必申戒焉。及在三司,又请以川、峡四路田谷输常平仓,而随其事任、道里差
次,给直以平物价。帝叹曰:“众方姑息,卿独不徇时邪!”即行之。内诸司吏有
干恩泽者,绛执不可,帝曰:“朕初不知,当为卿改。”而干者不已,绛执益坚,
因为帝言;“身犯众怒,惧有飞语。”帝曰:“朕在籓邸,颇闻有司以国事为人情。
卿所守固善,何惮于谗!”先是宫中所用财费,悉以合同凭由取之,绛请有例者悉
付有司,于是三司始得会计。
以知制诰沈遘为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遘为人轻俊明敏,通达世务。前
知杭州,民或贫不能葬,给以公使钱。嫁孤女数百人。倡优养良家女者,夺归其父
母。接遇士大夫,多得其欢心。部吏皆乐倾尽,为之耳目,刺里卷长短,纤悉必知,
故事至立断,众莫不骇伏。小民有犯,情稍不善,不问法轻重,辄刺为兵,奸猾屏
息。时鞠真卿提点刑狱,欲按其事,移州诘问,遘为稍弛所刺卒,给以公据,复为
民。会遘召还,真卿亦罢去,事遂寝。议者以其严比孙沔,然沔虽苛暴,锐于惩恶,
至遘,善人亦惧焉。其治开封如治杭,晨起视事,及午事毕,出与宾旧往还,从容
谈笑以示有馀,士大夫交称其能。逾月,加龙图阁学士,寻迁翰林学士。以母丧去
位,遽卒。
八月,庚寅,大雨。辛卯,地涌水,坏官私庐舍,漂杀人畜不可胜数。帝御崇
政殿,宰相而下,朝参者十敕人而已。诏开西华门以泄宫中积水,水奔激东殿,侍
班班屋皆摧没。
甲午,命盐铁副使杨佐等提举修诸军班营屋,虞部郎中来令孙等八人就赐水死
诸军民钱,葬祭其无主者。
乙未,下诏求直言。
司马光疏曰:“顷暴雨大至,川泽皆溢,都城摧圮,庐舍覆没殆尽,死于压溺
者不可胜纪,此乃非常之大灾。意者陛下于举动循守之间,万一有所未思乎?敢以
愚虑言之,盖有三焉:窃惟皇太后保育圣躬,在于襁褓,陛下入承大统,初得疾时,
外间传言,皇太后于先帝梓宫前为陛下叩头祈请,额为之伤,此岂可谓无慈爱之心
于陛下哉!不幸为谗贼之人交相离间,遂使两宫之情,介然有隙。陛下为人之子,
就使皇太后有不慈于陛下,安可校量曲直,遂生忿恨,而于爱恭之心有所不备乎!
先帝擢陛下于众人之中,自防御使升为天子,以一后数公主属于陛下,而梓宫在殡,
已失皇太后欢心,长公主数人,皆屏居闲宫,希曾省见,此陛下所以失人心之始也。
先帝天性宽仁,重违物议,晚年婴疾,厌倦万几,遂以天下之事悉委之两府,取舍
黜陟,未必皆当。及陛下即位,皆谓必能收取威福,进贤退愚,使海内廓然立见太
平。而陛下益事谦逊,深自晦匿,凡百奏请,不肯与夺,知人之贤不能举,知人之
不肖不能退,知事之非不能改,知事之是不能从,大臣专权,甚于先朝,率意差除,
无所顾忌,此天下所以重失望也。国家置台谏之官,为天子耳目,防大臣壅蔽。朝
廷政事,皆大臣裁定施行,而台谏或以异议干之,陛下当自以圣意察其是非,可行
则行,可止则止。今乃复付大臣,彼安肯以己所行为非,以它人所言为是乎!陛下
独取拒谏之名,大臣坐得专权之利,四方怀忠之士,皆望风结舌,此天下所以又失
望也。愿陛下上稽天意,下顺人心,于此三者,皆留圣意,奉事皇太后,愈加孝谨,
务得欢心,诸长公主,时加存抚,无令失所。总揽大柄,勿以假人,选用英俊,循
名责实,赏功罚罪,舍小取大,延纳谠言,虚心从善,而皆行以至诚。则人心既悦,
天道自和矣。”
吕诲言:“《五行志》曰:‘简宗庙,废祭祀,水不润下。’乃者濮安懿王一
事,始议或将与仁庙比崇,终罢追封,不及燕王之例,礼失中而孝不足,是亦几乎
慢也。京房《传》曰:‘饥而不损,兹谓大荒,厥灾水。’去冬及春,许、颍等郡
大荒。臣谓尚方不急之用,后苑婬巧之作,宜加裁减,以崇俭约,量入制用,正在
今日。又曰:‘辟遏有德,厥灾水。’盖有德之人壅遏而不用也。今前席详延,无
非籓邸之旧,清途进用,皆出权幸之门。忠良之人,宁无体解。古者以功绩举贤,
则万化成而瑞应著;后世以毁誉取人,故功业废而灾异至。陛下当翼翼循思,追救
其失,庶几消复之理也。”
吕大防言:“雨水为患,此陰乘陽之沴。”因陈八事,曰主恩不立,臣权太盛,
邪议干正,私恩害公,边寇连谋,盗贼恣行,群情失职,刑罚失平。
丙申,辽以客星犯天庙,命诸路备资贼,严火禁。
初,议崇濮安懿王,史馆修撰、同知谏院蔡抗引礼为人后之义,指陈切至,涕
下被面,帝亦感泣。会京师大水,抗推原咎征,守前说以对,大臣不便之。庚戌,
命抗知制诰兼判国子监,罢谏职。
乙卯,诏减定衮冕制度,从同知礼院李育奏也。育,河南人,尝与同列议禁中
事。既上,有中人来,问谁为此,同列惧未对,育独前曰:“育实为之。”中人即
去,事亦寝。
命知制诰宋敏求、韩维同修撰《仁宗实录》。
九月,辛酉,提举编纂礼书、参知政事欧陽修已编纂礼书成百卷;诏以《太常
因革礼》为名,赐修等银帛有差。
壬戌,以霖雨罢大宴。司马光言:“陛下将有事于南郊,群臣循故事请上尊号,
陛下深自抑损,以承天谴,慰众心。望自今,所有群臣上尊号表,皆拒而勿受,仍
令更不得上。”光既奏疏,复面有开陈,帝嘉纳之。群臣凡五上表,终不允。
己巳,策制举人。甲戌,以制科入等著作佐郎范百禄为秘书丞,升一任,前和
川县令李清臣为著作佐郎。百禄所对策曰:“简宗庙,废祭祀,则水不润下。昔汉
孝哀尊共皇而河南颖川大水,孝安尊德皇而京师及郡国二十九大水,孝桓尊崇皇而
六郡地裂、水涌、井溢,孝灵尊仁皇而京师大水。异世同验,密如符节。陛下之于
濮安懿王,情可以杀而礼不可以加,恩可以断而义不可以隆。礼,为人后者为之子,
古者持重大宗,则降其私亲。盖大宗,隆也;小宗,杀也;天地宗庙社稷之祀,重
也;门内之期,轻也。宜杀而隆之,宜轻而重之,是悖先王之礼矣。礼悖则人心失,
天意暌,此变异所从来也。古之圣帝明王,未尝无过,然而贵乎能改。陛下宜诏有
司,勿复议追尊事,第因濮安懿王建国,为之立长,以为嗣王,世世奉祀安懿王,
永为一国太祖,则人心悦而天意解,大雨之眚何用禳哉!”百禄,镇从子也。
清臣,安陽人,韩琦妻以其兄之子,欧陽修奇其文,以为似苏轼。试秘阁,考
官韩维曰:“荀卿氏笔力也。”试文至中书,修迎语曰:“清臣不第则缪矣。”发
视,如言。及廷对,或谓清臣当以《五行传》对,当复得第一,清臣曰:“此《汉
书》附会之说,吾不之信。民间岂无疾痛可上者乎!”因言:“天地之大,譬如人
身,腹心肺腑有所攻塞,则五官不宁。民人生聚,天地之腹心肺腑也;日月星辰,
天地之五官也。善止天地之异者,不止其异,止民之疾痛而已。”清臣第竟在次等。
乙亥,辽主如藉丝淀。
丙子,以权御史中丞贾黯为翰林侍读学士、知陈州,从所乞也。先是黯与两制
合议,请以濮王为皇伯,执政弗从,数诣中书争论。会大雨水,时黯已被疾,疏言:
“二三执政建两统贰案之说,故七庙神灵震怒,天降雨水,流杀人民。”于是引疾
求去而有是命。后十二日卒,口占遗奏数百言,犹以濮王议为请。赠礼部侍郎。黯
修洁自喜,在朝数言事,人称其介直。
以龙图阁直学士、判都水监韩贽知河南府,坐都城内外沟洫久不治故也。
壬午,太白犯南斗。
先是僧官有阙,多因权要请谒内降补人,台谏累有论列。仁宗因著令:“僧官
有阙,命两街各选一人,较艺而补。”至是鉴义有缺,中书已下两街选人不上,而
内臣陈承礼以宝相院僧庆辅为请,内降令与鉴义,中书执奏不可。欧陽修乃奏曰:
“补一僧官至小事,但中书事已施行,而用内降改先朝著令,则是内臣挠朝政,此
何可启其渐!”又曰:“宫女近习,自前世常患难制。此小事,不以为意而从之,
彼必自张于外,以谓朝政可回,威势不小矣。”帝遽可中书所奏,令依例选试。
冬,十月,丁亥朔,辽主如医巫闾山。
庚寅,以天章阁待制吕公著、司马光为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读。
甲午,复以王安石为工部郎中、知制诰,母丧除故也。
己亥,辽以太后射获虎,大宴群臣,命各赋诗。
癸卯,吕诲言:“台谏者,人主之耳目。天圣、景祐间,三院御史五员差出者
三人常有二十员;而后益衰减,盖执政者不欲主上闻中外之阙失,然犹不下十数员。
今御史台阙中丞者累月,御史五员差出者三人,唯臣与范纯仁、吕大防供职,封章
十上,报罢者八九。谏官二员,司马光迁它职,傅尧俞出使北庭。言路壅塞,未有
如今日之甚者,臣窃为圣朝羞之!”乙巳,命知制诰邵必权知谏院。
戊申,以权发遣三司开拆司孙永为诸王府侍读,中收编排文字孙固为诸王府侍
讲。颍王好学不倦,一日,出新录《韩非子》,属府僚雠校,永曰:“韩非险刻,
背《六经》之旨,愿无留意!”王曰:“录备藏书之数,非所好也。”
壬子,以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卢士宗知青州。士宗入辞,帝谓曰:“朕素知卿
忠纯,岂当久处于外!”因命再对;及见,论祖宗之法无数更变。
甲寅,吕公著进所编《仁宗御集》百卷,帝御延和殿,服靴袍观之。
以翰林学士冯京为南郊仪仗使,阙御史中丞故也。即日更命给事中、天章阁待
制彭思永权御史中丞。
十一月,庚午,朝享景灵宫。辛未,享太庙。壬申,祀天地于圜丘,以太祖配。
大赦。先是百官习仪尚书省,赐酒食,郎官王易知醉饱呕吐,御史前劾失仪。及是
宰相韩琦以闻,帝曰:“已赦罪矣。”琦言:“故事,失仪不以赦原。”帝曰:
“失仪,薄罚也,然使士大夫以酒食得过,难施面目矣。”卒赦之。
辽耶律伊逊恃宠不法,北院枢密使耶律仁先抑之,为伊逊所忌。十二月,甲午,
出仁先为南京留守,改封晋王。仁先至南京,恤孤茕,禁奸慝,边境晏然。议者谓
自裕悦休格后,仁先一人而已。
甲辰,夏国主谅祚使人来贺正旦,丁未,使人来贺寿圣节。
司马光言:“近年谅祚虽外遣使人称臣奉贡,而内蓄奸谋,窥伺边境,陰以官
爵金帛诱中国不逞之人及熟户蕃部;其违拒不从者,谅祚辄发兵杀掠,弓箭手有住
在沿边者,谅祚皆迫逐使入内地。边臣坐视,不能救援,遂使其馀熟户皆畏惮凶威,
怨愤中国,人人各有离叛之心。及朝廷遣使赍问,则谅祚拒而不纳;纵有所答,皆
侮慢之辞,朝廷亦隐忍不复致诘。谅祚又数扬虚声以惊动边鄙,而将帅率多懦怯,
一路有警,则三路皆耸,尽抽腹内州军下番兵士置在麾下。数月后寂无影响,然后
遣来;未及休息,忽闻有警,又复回去。如此往还,疲于道路,讫无是事。臣料谅
祚所以依旧遣使称臣奉贡者,一则利于每岁所赐金帛二十馀万,二则利于入京贩易,
三则欲朝廷不为之备。其所以诱不逞之人者,欲访中国虚实,平居用为谋主,入寇
则用为乡导也。其所以诱胁熟户、迫逐弓箭手者,其意以为客军不足畏,唯熟户、
弓箭手生长极边,勇悍善斗,若先事翦去,则边人失其所恃,入寇可以通行无碍也。
其所以数扬虚声,惊动边鄙者,欲使中国之兵疲于奔命,耗散诸蕃,公私贫困;既
而边吏习以为常,不复设备,然后乘虚入寇也。望明谕中外臣僚,有久历边任或曾
经战阵,知军中利害及西戎情伪者,并许上书,择其理道稍长者,从容访问以治兵
御戎之策,则处置自得其宜矣。”
郊祀既毕,侍御史知杂事吕诲复申前议,乞早正濮安懿王崇奉之礼,且言:
“今佞人进说,惑乱宸听,中书遂非,执守邪论,当有以发明经义,解释群疑。臣
欲乞中旨下枢密院及后来进任两制臣僚,同共详定典礼以正是非。久而不决,非所
以示至公于天下也。”诲寻进对延和殿,开陈恳切,前后凡七奏,不从。因乞免台
职补外,又四奏,亦不从。遂劾韩琦曰:“永昭陵土未干,玉几遗音犹在,乃琦遽
欲追崇濮王,使陛下厚所生而薄所继,隆小宗而绝大宗。言者论辨半年,琦犹遂非,
不为改正。愿黜居外籓,以慰士论。”
辛亥,辽以南京留守萧惟信为左伊勒希巴。南府宰相萧德以老告归,优诏不许。
北府宰相姚景行出为武定军节度使,以汉人行宫都部署耶律良同知南院枢密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