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十九 【宋纪三十九】

续资治通鉴 毕沅 第1页,共2页

起昭陽作噩正月,尽阏逢yan茂十二月,凡二年。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明道二年(辽重熙二年)

春,正月,戊寅,罢馆阁侍书。

初,光禄寺丞盛申甫、马直方在馆阁读书,自陈岁久,请一贴职,帝止令大官

给食,候三年与试,因诏后毋得复置。

己卯,诏发运使以上供米百万斛赈江、淮饥民。

癸未,铸“明道元宝”钱。

壬辰,女直贡于辽。女直即女真,避辽主名,改称女直。

二月,庚子,诏:“江、淮民被灾死者,官为葬祭。”

乙巳,皇太后服衮衣、仪天冠,享太庙,为初献,皇太妃亚献,皇后终献。是

日,上皇太后尊号曰应天齐圣显功崇德慈仁保寿皇太后。丁未,祀先农,行藉田礼,

礼成,御正陽门,大赦。百官上尊号曰睿圣文武体天法道仁明孝德皇帝。

三月,庚寅,皇太后不豫,大赦。丁谓特许致仕。

甲午,皇太后崩于宝慈殿。遗诰:“尊太妃为皇太后,军国大事与太后内中裁

处;赐诸军缗钱。”乙未,帝御皇仪殿之东楹,号恸见辅臣,曰:“太后疾不能言,

犹数引其衣,若有所属,何也?”参知政事薛奎曰:“其在衮冕也,服之何以见先

帝?”帝悟,以后服敛。命吕夷简为山陵使。既宣遗诰,阁门趋百官贺太后于内东

门。御史中丞蔡齐目台吏毋追班,入白执政曰:“上春秋长,今始亲国政,岂宜使

女主相继称制乎?”遂罢预政。

是月,温逋奇囚嘉勒斯赉于阱中,而出兵收不附己者。守阱人出之,嘉勒斯赉

因集部众讨杀温逋奇而徙居青唐。

夏,四月,丙申朔,下诏求言。删去遗诰“皇帝与太后裁处军国大事”之语。

皇太后既崩,左右有以宸妃事闻者,帝始知为宸妃所生,号恸累日不绝。壬寅,

追尊宸妃为皇太后;甲辰,诏改葬于永定陵,以大行皇太后山陵五使并兼追尊皇太

后园陵使。或言太后死非正命,丧不成礼,帝亦疑焉。因易梓宫,帝遣太后弟李用

和视之,则容貌如生,服饰严具。用和入告,帝叹曰:“人言其可信哉!”遇刘氏

加厚。

戊申,帝听政于崇政殿西厢。

庚戌,以流人林献可为三班奉职。明道初,献可抗言请太后还政,太后怒,窜

于岭南,至是特录之。

壬子,群臣上表请御正殿,不允;表三上,乃从之。诏:“内外毋得进献以祈

恩泽,及缘亲戚通章表。”罢创修寺观。帝始亲政,裁抑侥幸,中外大悦。

癸丑,召知应天府宋绶、同判陈州范仲淹赴阙。

初,太后称制,宦者江德明、岁崇勋、任守忠等,交通请谒,权宠颇盛;参知

政事薛奎言不遂斥逐,恐阶以为乱。帝不欲暴其罪状,止黜之于外。

己未,吕夷简罢为武胜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澶州;枢密使张耆罢为左仆射、

护国节度使,判许州,寻改陈州;枢密副使夏竦罢为礼部尚书,知襄州,寻改颍州;

参知政事陈尧佐罢为户部侍郎,知永兴军;枢密副使范雍罢为户部侍郎,知荆南府,

寻改扬州,又改陕州;枢密副使赵稹罢为尚书左丞,知河中府;参知政事晏殊罢为

礼部尚书,知江宁府,寻改亳州。

帝始亲政,夷简手疏八事,曰正朝纲,塞邪径,禁贿赂,辨佞壬,绝女谒,疏

近习,罢力役,节冗费,其语甚切。帝与夷简谋,以耆、竦等皆太后所任用,欲悉

罢之。退,告郭后,后曰:“夷简独不附太后邪?但多机巧,善应变耳。”由是并

罢夷简。及宣制,夷简方押班,闻唱其名,大骇,不知其故。而夷简素厚内侍副都

知阎文应,因使为中讠冋,久之,乃知事由后云。

宰臣张士逊加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资政殿大学士、工部尚书、判都省李

迪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户部侍郎王随参知政事;礼部侍郎、权三司使事李谘

为枢密副使;步军副都指挥使王德用为检校太保、佥署枢密院事。

始,太后临朝,有求内降补军事者,德用曰:“补吏,军政也;敢挟此以干军

政,不可与。”太后固欲与之,卒不奉诏,乃止。帝阅太后閤中,得德用前奏军吏

事,奇之,以为可大用,故擢任枢密。德用谢曰:“臣武人,待罪行间,不足以当

大任。”帝遣使者趣入院。

以权御史中丞蔡齐为龙图阁学士,权三司使事;天章阁待制范讽为右谏议大夫,

权御史中丞。

时有飞语传荆王元俨为天下兵马都元帅者,即捕得,系狱,逮及数百人,齐案

之元迹。帝督责愈急,齐曰:“小人无知,不足治,且无以安荆王。”一夕三疏。

帝大悟,止笞数人而已。

先是讽出知青州,时山东旱蝗,前宰相王曾,家多积粟,讽发取数千斛济饥民,

因请遣使安抚。于是以御史中丞召,其在青州不逾岁也。

以太常博士、秘阁校理范仲淹为右司谏。仲淹初闻遗诰以太妃为皇太后,参决

军国事,上疏言:“太后,母号也,自古无因保育而代立者。今一太后崩,又立一

太后,天下且疑陛下不可一日无母后之助矣。”时已删去参决等语,然太后之号讫

不改,止罢册命而已。

降殿中丞、知吉州方仲弓为太子中舍、监丰国监。

初,仲弓请依唐武后故事立刘氏七庙,太后见其奏,怒曰:“吾不作此负祖宗

事!”裂而掷之,犹用是得知吉州。帝以累更赦宥,止薄责焉。

壬戌,始御崇政殿。

癸亥,上太后谥曰庄献明肃。旧制,后谥二字;称制加四字自此始。追尊李太

后谥曰庄懿。

五月,丁卯,判河南府钱惟演请以庄献、庄懿皇太后并祔真宗室。惟演既罢景

灵宫使,还河南,不自安,乃建此议以希帝意。

戊辰,诏礼部贡举。

辛未,以屯田员外郎武城庞籍为殿中侍御史。籍奏请下阁门取垂帘仪制尽焚之。

又奏:“陛下躬亲万机,用人宜辨邪正,进擢近列,愿采公论,毋令出于执政。”

孔道辅尝谓人曰:“言事官多观望宰相意,独庞君可谓天子御史也。”

癸酉,诏:“太后垂帘日诏命,中外毋辄以言。”

始,太后称制,虽政出宫闱,而号令严明,左右近习亦少假借,赐与皆有节。

赐族人御食,必易以釦器,曰:“尚方器勿使入吾家也。”晚,稍进外家,任内官

罗崇勋、江德明等访外事,崇勋等以此势倾中外,又以刘从德故黜曹修古等。然太

后保护帝既尽力,帝奉太后亦甚备。及太后崩,言者多追斥垂帘时事。范仲淹言于

帝曰:“太后受遗先帝,保佑圣躬十馀年,宜掩其小笔以全大德。”帝大感悟,乃

降是诏。

丙子,命张士逊撰《藉田》及《恭谢太庙记》,以翰林学士冯元为编修官,直

史馆宋祁为检讨官。既而祁言皇太后谒庙非後世法,乃止撰《藉田记》。

帝始召宋绶,将大用之,为张士逊所沮。丁丑,以绶为翰林侍读学士兼龙图阁

学士,判都省。

六月,甲午朔,日有食之。

壬寅。录周世宗及高季兴、李煜、孟昶、刘继元、刘鋹后。

辛亥,太子少傅致仕孙奭卒。帝谓张士逊曰:“朕方欲召奭还,而奭遂死矣!”

嗟惜久之,罢朝一日,赠左仆射,谥曰宣。

奭劝讲禁中二十馀年,讨论典礼,必取前代中正合法事类陈之,故政府奉行无

疑。当真宗封禅时,独正言谏诤不少阿。晚节勇退。疾甚,徙正寝,屏婢妾,谓其

子瑜曰:“无令我死妇人手也!”

初,以钱惟演议下,礼院言:“夏、商以来,父昭子穆,皆有配坐。每室一帝

一后,礼之正仪,前代无同日并祔之文。”诏都省与礼院议,皆以为:“庄穆位崇

中壶,与懿德有异,已祔真庙,自协一帝一后之文。庄献辅政十年,在懿诞育圣躬,

德莫与并,退就后庙,未厌众心。案《周礼》大司乐职:‘奏夷则,歌小吕,以享

先妣。’先妣者,姜嫄也,帝喾之妃,后稷之母,特立庙而祭,谓之閟宫。宜于太

庙外别立新庙,奉安二后神主,同殿异室,岁时荐享,用太庙仪。别立庙名,自为

乐曲,以崇世享。忌前一日不御正殿,百官奉慰,著之甲令。”诏从之。己未,命

权知开封府程琳、内侍副都知阎文应度地营建新庙。

秋,七月,丁丑,诏知富平县事张龟年增秩再任,以其治行风告天下。

癸未,降知永兴军陈尧佐知庐州,为狂人王文吉所诬也。尧佐罢政,过郑,文

吉挟故怨,告尧佐谋反。帝遣中官讯问,复以属御史台。中丞范讽,夜半被旨,诘

旦得其诬状,上之,尧佐犹坐是左降。时复有诬谏官陰附宗室者,宰相张士逊置二

奏帝前,且言:“憸人诬隐良善以摇朝廷,若一开奸萌,臣亦不能自保。”帝悟,

置文吉于法,诬谏官事亦寝。

先是右司谏范仲淹以江、淮、京东灾伤,请遣使循行,未报。仲淹请间,曰:

“宫掖中半日不食,当如何?今数路艰食,安可不恤!”甲申,命仲淹安抚江、淮,

所至开仓廪,赈乏绝,禁婬祀,奏蠲庐、舒折役茶,江东丁口盐钱。饥民有食乌昧

草者,撷草进御,请示六宫贵戚,以戒侈心。

又上疏曰:“祖宗时,江、淮馈运至少,而养六军又取天下。今东南漕米岁六

百万石,至于府库财帛,皆出于民,加之饥年,艰食如此。愿下各有司,取祖宗岁

用之数校之,则奢俭可见矣。

“祖宗欲复幽蓟,故谨内藏,务先丰财,庶于行师之时不扰于下。今横为堕费,

或有急难,将何以济!天之生物有时,而国家用之无度,天下安得不困!江、淮、

两浙诸路,岁有馈粮,于租税外复又入籴,计东南数路不下二三百万石,故虽丰年,

谷价亦高。至于造舟之费及馈运兵夫给受赏与,每岁又五七百万缗,故郡国之民率

不暇给。

“国家以馈运数广,谓之有备。然冗兵冗吏,游惰工作,充塞京都。臣至淮南,

道逢嬴兵,自言三十人自潭州挽新船至无为军,在道逃死,止存六人,去湖南犹四

千馀里,六人者比还本州,尚未知全活。乃知馈运之患。其害人如此。

“今宜销冗兵,削冗吏,禁游惰,减工作,既省京师用度,然后减江、淮馈运,

租税上供之外,可罢高价入籴。国用不乏,东南罢籴,则米价不起;商人既通,则

入中之法可以兼行矣。真州建长芦寺,役兵之粮已四万斛,栋宇像塑金碧之资又三

十万缗。施之于民,可以宽重敛;施之于士,可以增厚禄;施之于兵,可以拓旧疆。

自今愿常以土木之劳为戒。”上嘉纳之。

戊子,诏以蝗旱自责,去尊号“睿圣文武”四字,仍令中外直言阙政。

八月,甲午朔,辽遣使来祭奠、吊慰。

丙申,以太常丞永新刘沆直集贤院。沆前同判舒州,庄献太后遣内侍张怀信修

山谷寺,建资圣浮屠,怀信挟诏命,督役严急,州将至移疾不敢出,沆奏罢之。

赠工部员外郎曹修古为谏议大夫。修古鲠直,有风节。当庄献时,权幸用事,

人人顾望畏忌,而修古遇事辄言,无所回挠。忤太后旨,贬同判杭州;未行,改知

兴化军,卒于官,贫不能归葬。宾佐赙钱五十万,季女泣白其母曰:“奈何以是累

吾先人也!”卒拒不纳。帝思修古忠,故优赠之,仍恤其家。

壬寅,名庄献明肃太后、庄懿太后新庙曰奉慈。

癸卯,诏:“凡除转运使及籓镇、边郡守臣,自今并许上殿奏事。”

甲辰,诏:“中外毋避庄献明肃太后父讳。”

丁酉,辽主如温泉宫。

壬子,宰臣张士逊等言:“比诸道旱蝗,请用汉故事册免,蒙赐诏不许。今陛

下既减损尊名,愿各降官一等,以塞天异。”帝慰勉之。

乙卯,辽遣使阅诸路禾稼。

丁巳,置端明殿学士,以翰林侍读学士宋绶为之。

三司言:“自藉田后,继有赏赉,用度不足,请假于内藏库。”庚申,出缗钱

百万赐之。帝谓张士逊曰:“国家钱本无内外,盖以助经费耳。”自是岁歉或调发,

则出内藏以济之。

九月,丙寅,崇信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钱惟演落平章事,还本镇。

初,惟演欲为自安计,首建二后并配议。既与刘美为亲,又为其子暧娶郭皇后

妹,至是又欲与庄懿太后族为婚。御史中丞范讽,劾惟演擅议宗庙;前在庄献时权

宠太盛,且与后族连姻,请行降黜。帝谕辅臣曰:“先后未葬,朕不忍遽责惟演。”

讽袖告身对曰:“臣今奉使山陵,而惟演守河南,臣朝暮忧刺客,愿纳此,不敢复

为御史中丞矣。”帝不得已可之,讽乃趋出。丁卯,复夺暧一官,落集贤校理,听

随惟演行,诸子皆补外州监当。

甲戌,幸洪福院,临庄懿太后梓宫。丙子、壬午,临如之。

丁丑,诏:“国忌日罢佛像前设神御。”

壬午,庄献明肃皇太后灵驾发引,帝顾辅臣曰:“朕欲亲行执绋,以申孝心。”

乃引绋行哭,出皇仪殿门,礼官固请而止。遣奠正陽门外,遂诣洪福院,服素纱幞

头、淡黄衫,从官常服、黑带奉引庄懿太后梓宫,遣奠廷中,皆改衰服。奉辞,随

梓宫攀号不已。左右固请止,帝泣曰:“劬劳之恩,终身何所报乎!”步送至院西

南隅,仗转乃还。

冬,十月,丁酉,祔葬庄献明肃皇太后、庄懿皇太后于永定陵。

甲辰,诏:“两川岁贡绫锦罗绮之属,以三之二易为绢,供军需。”

帝富于春秋,左右欲以巧自媚,后菀珠玉之工颇盛。殿中侍御史庞籍言:“今

螽螟为灾,民忧转死,陛下安得不以俭约为师,惜国费以徇民急!”帝纳其言。

己酉,祔庄献明肃太后、庄懿太后主于奉慈庙。

辛亥,帝谕辅臣曰:“近岁进士试诗赋,多浮华,宜令有司兼取策论。”

以司封员外郎、秘阁校理吴遵路为开封府推官。

始,庄献太后称制,遵路条奏十馀事,语皆切直,忤太后意,出知常州。遵路

至常州,即令转市吴中米以备岁俭,已而果大乏食,民赖以济,自它郡流至者亦十

全八九。范仲淹安抚淮南,荐遵路,乞以遵路救灾事迹颁诸州为法,并付史馆。遵

路,淑子也。

癸丑,降东、西京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缘二太后陵应奉民户,免租赋、科

役有差。

戊午,张士逊罢为左仆射,判河南府,枢密使杨崇勋罢为河南三城节度使、同

平章事,判许州。先是蝗旱仍见,士逊居首相,无所建明,帝颇复思吕夷简。及百

官诣洪福院上庄献太后谥册,退而奉慰,士逊乃过崇勋园饮酒,日中不至,群臣离

立以俟。御史中丞范讽劾奏之,遂与崇勋俱罢;然制辞犹以均劳佚为言。

以吕夷简为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知河南府王曙加检校太傅,充枢

密使;佥署枢密院事王德用为枢密副使;端明殿学士、刑部侍郎宋绶参知政事;权

三司使事蔡齐为枢密副使。

庚申,诏:“自今每日御前殿视事。”帝即位之初,尚循真宗晚年故事,惟只

日御殿,至是始复旧制。

自唐以来,民计田输赋外,增取它物,复折为赋,谓之杂变,亦谓之沿纳,名

品烦细。官司岁附帐籍,并缘侵扰,民以为患。帝诏三司,沿纳物以类并合。于是

三司请悉除诸名品,并为一物,夏秋岁入,第分粗细二色。百姓便之。

十一月,癸亥朔,参知政事薛奎,罢为资政殿学士、户部侍郎、判都省。始,

庄献崩,二府大臣皆罢去,奎独留,帝且倚以为相。而奎得喘疾,数辞位,久之乃

罢。

以龙图阁待制孔道辅为石谏议在夫,权御史中丞。

诏增宗室俸。

乙丑,追册美人张氏为皇后。

寇准以责死既十一年,以庚寅赦书,始得太子太傅。甲戌,赠准中书令,复莱

国公,其婿屯田员外郎张子皋复直史馆。仍令赍诏赐其家,祭酹之。子皋,齐贤孙

也。

戊寅,以大理评事保塞刘涣为右正言。初,涣上疏庄献太后,请还政,太后怒,

议黥面配白州。属太后疾革,宰相品夷简故为稽留,不即行。至是涣以前疏自言,

夷简请褒擢。帝既用涣,顾谓夷简曰:“向者枢密院亟欲投窜,赖卿以免。”夷简

谢曰:“涣疏外,敢言;大臣或及此,则太后必疑风旨自陛下,使母子不相安矣。”

帝喜,以夷简为忠。

己卯,徙判天雄军王曾判河南府。始,陈尧咨与曾有隙,曾实代尧咨于天雄,

政有不便者徐更之,弥缝不见其迹。及去,尧咨复继曾后,见府署及什器皆因尧咨

旧规,但完葺,无所改,叹曰:“王公度量,我不及也!”

十二月,丙申,帝谓辅臣曰:“朕退朝,凡天下之奏必亲览。”吕夷简曰:

“小事皆听览,恐非所以养圣神。”帝曰:“朕承先帝之托,万几之重,敢自泰乎!”

又曰:“朕日膳不欲珍美,衣服多以缯缣,屡经浣濯,宫人或以为笑。大官进膳,

有虫在食器中,朕掩而不言,恐罪及有司也。”夷简因称盛德。帝曰:“偶与卿等

言之,非欲闻于外,嫌近名耳。”

复置诸路提点刑狱官,仍参用武臣。

甲辰,以京东饥,出内藏库绢二十万下三司,代本路上供之数。

丁未,出侍御史张沔知信州,殿中侍御史韩渎知岳州。

先是宰相李迪除二人为台官,言者谓台官必由中旨,乃祖法也。既数月,吕夷

简复入,因议于帝前。帝曰:“祖法不可坏也。宰相自用台官,则宰相过失无敢言

者矣。”迪等皆惶恐。遂出沔、渎,仍诏:“自今台官有缺,非中丞、知杂保荐者,

毋得除授。”

戊申,出宫人二百。帝时屡出宫人,吕夷简曰:“此诚美事,然出宫人,恐有

失所者。”帝因曰:“曩太后临朝,臣僚戚属多进女,今已悉还其家矣。”

己酉,辽禁夏国使沿途私市金铁。

初,郭皇后之立,非帝意,浸见疏;而后挟庄献势颇骄,后宫希得进。及庄献

崩,帝稍自纵,宫人尚氏、杨氏骤有宠;后性妒,屡与忿争。尚氏尝于帝前语侵后,

后不胜忿,起批其颊。帝自起救之,后误批帝颈。帝大怒,有废后意。内侍副都知

阎文应,白帝出爪痕示执政近臣。吕夷简以前罢相故怨后,而范讽方与夷简相接,

讽乘间言:“后立九年无子。义当废。”夷简赞其言。帝意未决,外人藉藉颇有闻

者。右司谏范仲淹因对,极陈其不可,且曰:“宜早息此议,不可闻于外也。”

居久之,乃定议废后,夷简先敕有司无得受台谏疏。乙卯,诏称:“皇后以无

子愿入道,特封为净妃、玉京冲妙仙师,赐名清悟,别居长宁宫。”台谏疏皆不得

入,仲淹即与权御史中丞孔道辅率知谏院孙祖德、侍御史蒋堂、郭劝、杨偕、马绛、

殿中侍御史段少连、左正言宋郊、右正言刘涣伏閤争之,诣垂拱殿门伏奏:“皇后

不当废,愿赐对以尽言。”守殿门者阖扉不为通,道辅手抚铜镮大呼曰:“皇后被

废,奈何不听台谏入言!”寻诏诣中书。道辅等语夷简曰:“人臣于帝后,犹子事

父母也。父母不和,固宜谏止,奈何顺父出母乎!”众哗然,争进说。夷简曰:

“废后自有故事。”道辅及仲淹曰:“人臣当道君以尧、舜,岂得引汉、唐失德为

法?公不过引汉光武劝上耳,是乃光武失德,何足法也?”夷简不能答,拱立曰:

“诸君更自见上力陈之。”道辅与仲淹等退,将以明日留百官揖宰相廷争。而夷简

即奏台谏伏閤请对,非太平美事,乃议逐道辅等。祖德,北海人;偕,坊州人;少

连,开封人。

丙辰旦,道辅等始至待漏院,诏道辅出知泰州,仲淹知睦州,祖德等各罚铜二

十斤。故事,罢中丞必有告辞,至是直以敕除,道辅比还家,敕随至,又遣使押道

辅及仲淹亟出城。仍诏:“谏官、御史,自今并须密具章疏,毋得相率请对,骇动

中外。”绛、偕奏乞与道辅、仲淹俱贬,劝及少连再上疏,皆不服。

将作监丞、签判河陽富弼上疏曰:“皇后自居中宫,不闻有过;陛下忽然废斥,

物议腾涌。自太祖、太宗、真宗三后未尝有此。陛下为人子孙,不能守祖考之训,

而遂有废后之事。治家尚不以道,奈天下何!范仲淹为谏官,所极谏者,乃其职也,

陛下何故罪之?假使所谏不当,犹须含忍以招谏诤;况仲淹所谏,大惬众心,陛下

乃纵私忿,不顾公议,取笑四方,臣甚为陛下不取也。陛下以万乘之尊,废一妇人,

甚为小事,然所损之体则大。夫废后谓之家事而不听外臣者,此乃唐奸臣许敬宗、

李世勣谄佞之辞,陛下何足取法!陛下必欲废后,但可不纳所谏,何必加责以重己

过!今匹庶之家或出妻,亦须告父母,父母许,然后敢出之。陛下贵为天子,且庄

献、庄懿山陵始毕,坟土未干,便废黜后氏,不告宗庙,是不敬父母也。今陛下举

一事而获二过于天下:废无罪之后,一也;逐忠臣,二也。此二者,皆非太平之世

所行,臣实痛惜之!仲淹以忠直不挠,庄献时论冬仗事,大正君臣之分,陛下以此

擢用之。既居谏列,闻累曾宣谕,使大小之事,必谏无隐。是陛下欲闻过失,虽古

先圣哲亦无以过。今仲淹闻过遂谏,上副宣谕之意而反及于祸,是陛下诱而陷之,

不知自今何以使臣!虽日加宣谕,谏臣以仲淹为戒,必不信矣。愿追还仲淹,复其

谏职,减二过之一,庶乎谏路不绝,朝纲复振,斯社稷之庆也。”疏入,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