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昭陽大渊献正月,尽柔兆摄提格三月,凡三年
有奇。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天圣元年(辽太平三年)
春,正月,丙寅朔,诏改元。帝读诏,号泣者久之,谓左右曰:“朕不忍遽更
先帝之号也。”
辽主如纳水。
以耶律藏引为平章事。
庚午,辽初使来贺长宁节。
自建隆以来,吴、蜀、江南、荆湖、南粤、皆号富强,相继降附,太祖、太宗
因其蓄藏,守以恭俭简易,方是时,天下生齿尚寡,而养兵未甚蕃,任官未甚冗,
佛、老之徒未甚炽,百姓亦各安其生,不为巧伪放侈,故上下给足,府库羡溢。承
平既久,户口岁增,兵籍益广,吏员亦众,佛、老、塞外,耗蠹中国,县官之费,
数倍昔日,百姓亦稍纵侈,而上下始困于财矣。权三司使李谘尝言:“天下赋调有
常,今西北寝兵二十年,而边餽如故,它用浸广,戍兵虽未可减,其末作浮费非本
务者,宜一切裁损,以宽敛厚下。”盐铁判官歙人俞献卿亦言:“天下谷帛日益耗,
物价日益高,人皆谓稻苗未立而和籴,桑叶未吐而和买,自荆湖、江、淮间,民愁
无聊。转运使务刻剥以增其数,岁益一岁,又非时调率、营造,一切费用,皆出于
民,是以物价益高,民力积困也。自天禧以来,日侈一日,又甚于前。卮不盈者漏
在下,木不茂者蠹在内,陛下宜与公卿大臣朝夕图议而救正之。”帝纳其言。癸未,
命御史中丞刘筠、提举诸司库务薛贻廓与三司同议裁减冗费。
诏中书、枢密院同议塞滑州决河。
先是茶制,惟川、峡、广南听民自买卖,禁其出境,馀悉榷,犯者有刑。在淮
南则蕲、黄、庐、舒、寿、光六州,官自为场,置使总之,谓之山场者十三,六州
采茶之民皆隶焉,谓之园户。岁课作茶,输其租,馀则官悉市之。其售于官者,皆
先受钱而后入茶,谓之本钱。又,百姓岁输税愿折茶者,谓之折税茶。总为岁课八
百六十五万馀斤,其出鬻皆就本场。在江南则宣、歙、江、池、饶、信、洪、抚、
筠、袁十州,广德、兴国、临江、建昌、南康、五军,两浙则杭、苏、明、越、婺、
处、温、台、湖、常、衢、睦十二州,荆湖则江陵府,潭、鼎、澧、鄂、岳、归、
峡七州,荆门军,福建则建、剑二州,岁如山场输租折税,馀则官悉市而敛之。总
为岁课,江南千二十七万馀斤,两浙百二十七万九千馀斤,荆湖二百四十七万馀斤,
福建三十九万三千馀斤,皆转输要会之地,曰江陵府,曰真州,曰海州,曰汉陽军,
曰无为军,曰蕲州之蕲口,为六榷货务。凡民欲茶者,皆售于官,其以给日用者,
谓之食茶,出境则给券。商贾之欲贸易者,入钱若金帛京师榷货务,以射六务、十
三场茶,给券,随所射与之,谓之交引。愿就东南入钱若金皇者,听计直予茶如京
师。凡茶入官以轻估,其出以重估,县官之利甚博,而商贾输于西北以及散于塞外,
其利又特厚焉。县官鬻茶,岁课缗钱,虽赢缩不常,景德中至三百六十馀万,此其
最厚者也。
然自西北宿兵既多,餽饷不足,因募商人入中刍粟,度地里远近,增其虚估,
给券,以茶偿之。后又益以东南缗钱、香药、象齿,谓之三说。而塞下急于兵食,
欲广储偫,不受虚估,入中者,以虚钱得实利,人竞趋焉。及南北和好罢兵,边储
稍缓,物价差减,而交引虚钱未改,则其法既弊,虚估日益高,茶日益贱,入实钱
金帛日益寡,而入中者非尽行商,多其土人,既不知茶利厚薄,且急于售钱,得券
则转鬻于茶商或京师坐贾号交引铺者,获利无几。茶商及交引铺,或以券取茶,或
收畜贸易以射厚利,由是虚估之利皆入豪商巨贾,券之滞积,虽二三年茶不足以偿,
而入中者以利薄不趋,边备日蹙,茶法大坏。景德中,丁谓为三司使,尝计其得失,
以为边籴才及五十万,而东南三百六十馀万茶引尽遍商贾,当时以为至论。厥后虽
屡变以救之,然不能无弊。丁亥,诏置计置司,以枢密副使张士逊、参知政事吕夷
简、鲁宗道总之。
庚寅,计置司考茶法利害,奏言:“十三场茶,岁课缗钱五十万。天禧五年,
才及缗钱二十三万。每券直钱十万,鬻之,售钱五万五千,总为缗钱实十三万,除
九万馀缗为本钱,岁才得息钱三万馀缗,而官吏廪给不与焉。是则虚数虽多,实利
殊寡。”因请罢三说,行贴射之法。其法,以十三场茶买卖本息,并计其数,罢官
给本钱,使商人与园户自相交易,一切定为中估,而官收其息。如鬻舒州罗源场茶,
斤售钱五十有六,其本二十有五,官不复给,但使商人输息钱三十有一而已。然必
辇茶入官,随商人所指而与之,给券为验,以防私售,故有贴射之名。若岁课贴射
不尽,则官市之如旧。园户过期而输不足者,计所负数,如商人入息。旧输茶百斤,
益以二十斤至三十五斤,谓之耗茶,亦皆罢之。其入钱以射六务茶者,如旧制。大
率使茶与边籴各以实钱出纳,不得相为轻重,以绝虚估之弊,从之。
庚子,发卒增筑京城。
二月,丙申,铸“天圣元宝”钱。
初,祥符天书既降,建天庆、天祺、天贶、先天降圣节,及真宗诞节,本命三
元,用道家法,内外为斋醮,京城之内外,一夕数处。帝即位,并太后诞节亦如之,
糜费甚众。至是或以为言,而宰相冯拯,因奏海内久安,用度宜有节,帝及太后曰:
“此先帝意也。”即诏礼仪院裁定。礼仪院请帝及太后诞节、本命宜如旧,它节命
八宫观迭醮。旧一岁醮四十九,请损为二十;大醮二千四百分,请损为五百,斋官
第给汤茗。诏增醮分为千二百,馀悉可。
辽以丁振为武信军节度使,进封兰陵郡王。
辽萧巴雅尔之败于高丽也,辽主使人责之曰:“汝轻敌深入,以至败绩,何面
目来见乎!朕当皮面然后戮之。”及归,止坐免官。至是念其南伐之功,复以为西
南面都招讨,进封豳王。
三月,己巳,礼仪院又请罢天庆等五节天下赐宴。诏新定设醮州府,赐宴如旧,
馀悉罢。
减玉清昭应宫、景灵宫、会灵观、祥源观清卫卒以分配诸军,其工役送八作司;
衮州景灵宫、太极观清卫准此。
辛卯,始行淮南十三山场贴射茶法。
司天监上新历,赐名《崇天》,保章正张奎、灵台郎楚衍等所造也。
夏,四月,己亥,以吏部郎中、龙图阁待制薛奎权知开封府。奎为政严敏,击
断无所贷,人畏惮之,目为“薛出油”。其语上达,帝因问奎,谢曰:“臣知击奸,
安避此!”帝益加重焉。
辛丑,中书言:“诸道转运使、副,河北、河东、陕西部署、钤辖、都监并奉
使契丹臣寮辞见,请并许上殿奏事。”从之。
初,但令两府大臣附奏,太常丞祥符丁度言:“臣下出外,必有所陈,今一切
令附奏,非所以防壅蔽也。”故中书为言,卒得请。帝初即位,度上书论六事,又
尝献《王凤论》于皇太后,以戒外戚云。
罢礼仪院,从枢密副使张士逊等请也。太常礼院,典礼所出,大中祥符中,又
增置礼仪院,以辅臣领其事,于是始罢。
丁巳,诏:“翰林学士至三司副使、知杂御史,各举堪充谏官、御史者,以名
闻。”先是上封者请复置谏官、御史三五员,盖宋初左右谏议大夫、司谏、正言多
不专言责,而御史或领它局,天禧初,诏两省置谏官,御史台置侍御史以下各六员,
不兼职务,每月须一员奏事;其后员缺不补,故言者及之。
钦州深在山谷间,人苦瘴毒,推官建安徐的请徙州濒水。转运使以闻,且留的
再任办役;辛酉,诏从其请。的短衣持梃,与役夫同劳苦,筑城郭,立楼橹,画地
居军民,治府舍、仓库、沟渠、廛肆,民皆便之。
五月,甲子,行陕西、河北入中刍粮见钱法。
庚寅,议皇太后仪卫,制同乘舆。
是月,辽主清暑缅山;未几,赐缅山名曰永安。
六月,戊申,河南府言永定陵占民田十八顷,凡估钱七十万。帝曰:“营奉先
帝陵寝而偿民田直,可拘以常制邪?”特给百万。
乙卯,禁毁钱铸钟。
秋,七月,戊寅,辽以南府宰相耶律哈噶为上京留守,封漆水郡王。
壬午,蠲天下逋欠,以即位赦恩也。自是因赦除欠负,遂为例。
丙戌,辽以皇后生辰为顺天节。
初,后见爱于睿智太后,太后殁後,辽主恩礼有加,为置宫闱司,补官属,得
出教令。元妃妒之弥甚。先是辽主南伐,掠深州小儿赵安仁,俘为yan,渐为内侍省
押班,元妃密令伺后短长,后宫中动静,元妃无弗知者。久之,无所得。后善琵琶,
乃诬后与琵琶工燕文颇、李文福私,辽主不之信。又为国书投辽主帐中,辽主得之,
曰:“此必元妃所作也。”命焚之。安仁见谗间不行,而后权方盛,惧祸,谋亡归
宋。事泄,后欲诛之,元妃营救于辽主曰:“安仁父母兄弟俱在南朝,每一念及,
神魂陨越。今为思亲而亡,亦孝子用心,实可怜悯。”辽主赦之。
八月,乙巳,以太常博士建安曹修古为监察御史,孔延鲁、刘随并为左正言。
延鲁常为宁州军事推官,数与州将争事。有蛇出天庆观真武殿中,州将率官属往奠
拜之,欲上其事。延鲁径前以笏击蛇,碎其首,观者大惊,已而莫不叹服。迁大理
寺丞,知仙源县,主孔氏祠事。孔氏故多放纵者,延鲁一绳以法。上言庙制卑陋,
请加崇饰,从之。延鲁后更名道辅。
甲寅,有芝生天安殿柱,召辅臣观之,退,奉表称贺。乙卯,诏群臣就观,监
察御史开封鞠讠永言:“陛下新即位,河决未塞,霖雨害稼,宜思所以应灾变。臣
愿陛下以援进忠良、退斥邪佞为国宝,以训劝兵农、丰积仓廪为天瑞,草木之怪,
何足尚哉!”
先是钱惟演自河陽赴亳州,因朝京师,图入相。讠永奏:“惟演憸险,尝与丁
谓为婚姻,缘此大用;后揣知谓奸状已廕,惧牵连得祸,因出力攻谓。今若遂以为
相,必大失天下望。”太后遣内侍持奏示之,惟演犹顾望不行。讠永语右正言刘随
曰:“若相惟演,当取白麻廷毁之。”惟演闻,乃亟去。
冯拯病,太后有复相王钦若意,钦若时以刑部尚书知江宁府,帝为飞白书王钦
若字。适钦若有奏至,太后因取字缄置汤药合,遣中人赉以赐,且口宣召之,辅臣
皆不与闻。己未,钦若至国门,庚申,入见。九月,丙寅,冯拯罢为武胜节度使兼
侍中,判河南府;钦若守司徒兼门下侍郎、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
初,拯五上表乞罢相,于是遣使抚问。还,奏其家俭陋,被服甚质,太后赐以
衾裯、锦绮屏。然拯平居自奉侈靡,顾禁中不知也。为相气貌严重,宦者传诏至中
书,不延坐。林特常诣拯第,累日不得通;白以咨事,使诣中书,既至,又遣堂吏
谓之曰:“公事,何不自达朝廷?”卒不见。
钦若再入中书,谓平时百官叙进,皆有常法,为《迁叙图》以献,冀便省览,
然亦不能大用事如真宗时矣。同列往往驳议,钦若不堪,曰:“王子明在政府日,
不尔也。”鲁宗道曰:“王文正先朝重德,固非它人可企。公若执政平允,宗道安
敢不服!”
闰月,戊戌,寇准卒于雷州。
冯拯病,不能赴河南,己亥,卒。赠太师、中书令,谥文懿。
癸卯,始命寇准为衡州司马,准已卒,弗及知也。其妻宋氏乞归葬西京,许之。
道出荆南公安县,人皆设祭于路,折竹植地,挂纸钱焚之。逾月,枯竹尽出笋,众
因为立庙,号竹林寇公祠。
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封丘赵贺,言苏州太湖塘岸坏及并海支渠堙废,
水侵民田。即诏贺与两浙转运使徐奭领其事,伐石增堤,浚积潦,自吴江东赴海;
流民归占者二万六千户,岁出苗租三十万。
先是贺通判汉州,蜀吏喜弄法,而贺精明,吏不敢欺,人称为“赵家关”,言
如关梁不可越也。后为江淮制置发运使,所部漕船,旧皆由主吏自遣,受赇不平,
或数得诣富饶郡,因以商贩,贫者至不堪其役。贺乃籍诸州物产厚薄,分剧易为三
等,视其功过自裁定,由是吏巧不得施。
癸丑,诏审官院:自今知州军、同判、知县人并引对于便殿。
冬,十月,辛酉朔,徙陕西缘边军马屯内地。
监察御史鞠讠永嫉王钦若阿倚,数睥睨其短,钦若心忌之。会讠永兼左巡,率
府率安崇俊入朝失仪,讠永言崇俊少在边有劳,此不足罪。钦若奏讠永废朝廷仪,
责授太常博士、同判信州。
辽主自秋猎于赤山,是月,驻辽河。
十一月,辛卯朔,辽以皇侄宗范为归德军节度使,北府宰相萧孝穆为南京留守,
封燕王,南京留守耶律制心为南院大王,兵马都总管仇正为燕京转运使。
戊戌,诏禁江南诸路师巫邪术。先是知洪州夏竦,索部中师巫得一千九百馀户,
勒令归农,毁其婬祠,因奏请朝廷严赐条约,故降是诏。
初,蜀民以铁钱重,私为券,谓之交子,以便贸易,富民十六户主之。其后富
者稍衰,不能偿所负,争讼数起。大中祥符末,薛田为转运使,请官置交子务以榷
其出入,久不报。寇咸守蜀,遂乞废交子不复用。会咸去而田代之,诏田与转
运使张若谷度其利害。田、若谷议:“废交子不复用,则留易非便,但请官为置务,
禁民私造。”戊午,诏从其请,始置益州交子务,以百二十五万六千三百四十为额。
咸,临汝人;若谷,南剑人也。
大理寺丞、知彭山县卢察乞官襄州以扫洒坟墓,帝许之。
十二月,壬戌,辽以皇侄宗范为平章事,封三韩郡王。
江州陈蕴,聚居二百年,食口二千,而蕴年八十,且有行义,州以闻。帝曰:
“良民一乡之表,旌之则为善者劝矣。”甲子,授蕴本州助教。
丁卯,辽以萧永为太子太师。
辛未,诏吏部流内铨选幕职官知大县,阙京朝官故也。
己卯,辽皇子重元为秦国王。重元,元妃之少子也。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天圣二年(辽太平四年)
春,正月,癸卯,命御史中丞刘筠等四人权知贡举。
诏修景灵宫之万寿殿以奉真宗,署曰奉真;庚辰,命王钦若为礼仪使。
辽主如鸭子河;二月,己未朔,猎达鲁河,改鸭子河为混同江,达鲁河为长春
河。
三月,戊子朔,诏礼部:“诸科举人不能对策者,毋辄黜落。”先是上封者言:
“经学不究经旨,乞于本科问策一道。”至是对者多纰缪,帝特下诏宽之。
己丑,同提点开封府界公事磙州张君平言:“南京、陈、许、徐、宿、亳、曹、
单、蔡、颍等州,古沟洫与畿内相接,岁久不治,故京师数罹水患,请委官疏凿之。”
诏从其请。
丁酉,奉安真宗御容于景灵宫奉真殿。
皇太后谕宰臣曰:“比择儒臣侍上讲读,深有开益。”宰相因言工部郎中单父
马宗元,通经有行义,可使入奉经筵。辛丑,命宗元直龙图阁。
癸卯,王钦若等上《真宗实录》一百五十卷,降诏褒谕。
乙巳,御崇政殿,赐进士安陆宋郊、长洲叶清臣、吴县郑戬等一百五十四人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