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的彩色外套剥去了,只留下了灰色的内衣。那时,他甚至觉得,与赵德良相比,

自己还真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或者说,他的胸中,还燃烧着理想主义的绚丽火焰。

而现在面对冷稚馨时,他突然觉得,理想主义就像更漏里的沙,更初之时,沙

会装得满满的,却又在不知不觉间,被时间淘走,生命走向尽头的时候,也许只

剩下空空的躯壳了。相对于赵德良而言,唐小舟认定自己的心中还有浪漫,还有

理想主义色彩。换了个参照物,面对冷稚馨的时候,他才突然发现,自己早已经

是一片沧桑而干枯的秋叶,写满的是世故和庸俗。

这难道就是人生的必然轨迹?难怪一首歌《不想长大》竟然一时风靡,原来

唱的不是歌,也不是某个人的心声,而是年轮对青春的呼咦。

她说.要不.我们开着车到处乱跑.好不好?没有目标.想到哪里就到哪里

这就是青春了。拥有青春的人是最慷慨的人,而其慷慨的目的物,却是世界

上最珍贵的东西—时间。青春拥有者可以盲无目标,可以错了重来,可以日复

一日。青春挥霍起时间来,就像那些暴发户挥霍金钱,毫无节制。他们会觉得,

这是他们最不缺的东西。唐小舟也曾青春过,也曾挥霍过,现在不一样了,现在

知道了时间的宝贵,不敢再挥霍了,做每一件事,都要有极其明确的目标性。

他开着车在城里乱转,心里却在想着几个和自己关系特别的女人。

这几个女人就像是一面一面的镜子,照出来的,并不是她们的青春容颜,而

是自己的人生侧影。

比如身边这个冷稚馨,映照的是他曾经拥有过的青春,或者说是他对青春的

依恋和怀想。她就像一场春天的透雨,挥洒而下,虽然并不痛快淋漓,却飘飘袅

袅,扬扬洒洒,不经意间,将人世间的尘埃带走了,将寒冬的死亡气息浇灭了,

留给你的,是一个盘然的春意。

徐稚宫呢?她映照出来的,是他曾经苦苦挣扎的岁月,无数的人生弯道。她

就像是他的影子,他曾经沧桑过曾经迷惘过曾经挣扎过,他却不希望自己的影子

跟着自己受累。他希望她能够超出他,将人生的道路走得顺一些。他和她的感情

十分复杂,就是主体和影子的感情,理性和情感交织在一起,爱情和肉欲捆扎

在一起。这或许就是他们的现实,也或者说,就是他本人情感历程的现实。他知

道自己一定会帮她,尽一切可能,让她的人生旅程走得更加顺畅。从另一重意义

上说,他不是在帮她,而是在帮自己的影子。邝京萍映照的,恐怕是他不太愿意面对的那一面,

那恰恰是他最僧恶的一面,也是他作为人或者作为男人,最动物性的一面。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常简单,

简单到就像一张餐巾纸。你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弄脏了自己的嘴,需要擦一擦,这

张纸对你是非常有用的。但它毕竟是一张餐巾纸,相对于你的人生,你的追求,

或者你心中深埋着的理想主义色彩,它可有可无,毫无意义。

还有孔思勤,她映照着他未来的心路历程。他知道她并不属于自己,至少不

属于现在的自己,她是一株需要权力的养料滋润的娇关的花,而他此时所缺乏的,

恰恰是权力。或许,她是自己手里的一张期票,只有在未来的某个时候,才能变现。

最难说清的是谷瑞开,这是一个让自己既爱又恨的女人,或者说,他曾经爱

过她,现在却恨了。可悲的是,她也是一面镜子,她所照出的,是自己作为人的

动物性本能。她不属于这个现实的世界,她是个魔鬼,因为她从始至终奴役着他

的灵魂。

所有的女人集合在一起,唐小舟的生命,便显现了完整。

冷稚说,你怎么不说话?你好闷的。

这话让他的心跳加速。他好闷吗?因为他是个过季的男人,不属于她所在的

那个季节,所以才会让她觉得闷?或者,自从进入现在的社会角色之后,他真的

完成了脱胎换骨,由以前那个张扬且无所顾忌的唐小舟,变成了一个很无聊很沉

闷的唐小舟?

他说,闷吗?可能。

她说,和我一起,是不是会觉得好无聊?

他说,你现在和我在一起呀,你自己心里应该有答案吧。

她问,有什么事让你不开心吗?

他说,思考。思考会让我不开心,但思考也会让我很开心。

她显然没懂,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说,你说得很深奥哟。我是不是要到

你这么大才能懂?

他说,不懂也不是什么坏事,其实像白痴一样活着,是最幸福的人生。

她突然不干了,猛地挥拳打他,说,好哇,你骂我是白痴。

因为她的动作,他不得不避让,汽车便开始扭起了摆摇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