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她故作思考状,然后说,当老婆已经不可能,你已经结婚,当同事吧,太没情调,像一张白纸,就当一张彩纸好了。

唐小舟说,白纸可以画最新最美的图画,彩纸怎么画?

孔思勤说,彩纸当然也可以画,不过需要更细心更用心更匠心。

唐小舟说,你说的三心,我都有,不过,有一样东西,我没有。

孔思勤问,你没有什么?

唐小舟说,要做到你的三心,就一定得有足够的时间,这个我没有。

孔思勤说,最近网上流行一句话是怎么说的?时间就像女人的*,挤一挤,总会有的。关键就看你去不去挤。

唐小舟说,不错,今晚我就挤了,所以就有了。

气氛很好,很浪漫,但唐小舟看出来了,孔思勤并不快乐。他再一次举杯,和她碰了一下,说,三心朋友,来,快乐起来。

孔思勤说,有什么快乐?人生就是来受苦的。

唐小舟愣了一下,问,你是一个悲观主义者?

她说,谈不上。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好乐观的。

唐小舟说,你还不满足?你一参加工作,就进了省委办公厅。我在这条路上走了十三年,现在才和你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孔思勤说,进了省委办公厅又怎样?权力是一块蛋糕,所有有职有权的人都分了一块,剩下来的,就只是一点渣子。

唐小舟想了想,这话还真是一针见血。大家都想往权力场里钻,还不就是为了进来分权力蛋糕吗?能够分到大块蛋糕的,毕竟是少数,绝大多数人,所能得到的,仅仅只是蛋糕渣子。也正因为如此,大家才都想得到更大的一分,才会想尽一切办法甚至不择手段去争取。嘴上却说,你太悲观了,没这么严重吧?

孔思勤说,没这么严重?比这个严重多了,像我这种权力边缘之外的人,连蛋糕渣都分不到,现在还年轻,也算有点姿色,所以可以打扫卫生,将来年老色衰,连打扫卫生都没人要了,只能扫地出门。

唐小舟说,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孔思勤说,确实有人惹我生气了,或者说,我的气从来就没有顺过,我被这个权力场伤害了。你看看办公厅吧,每一个角落,都被划分了权力范围,每一片瓦,都是某个人的权力自留地。

唐小舟说,你说得太严重了。

孔思勤说,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唐小舟问,我知道什么?

孔思勤说,接待处,你知道是谁的自留地?

唐小舟问,谁的?

孔思勤说,余丹鸿的,别说接待处是他的自留地,就连接待处长,也是他的私人物品。

唐小舟说,越说越不像话了。

第八章孔思勤要当他的一张彩纸

孔思勤说,你不相信算了。余丹鸿一上任,就把接待处长换了。现在的接待处长,以前是迎宾馆的总经理。省委的领导,在迎宾馆都有专门的房间,当时,余丹鸿还不是秘书长,没有专门的房间,总经理的房间,就成了他的。那里就成了他第二个家。

唐小舟说,你这都是听谁说的?

孔思勤说,我听谁说的?说出来你也许不信。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扫地吗?

唐小舟问,为什么?

孔思勤说,余丹鸿要我陪他,我不同意。

唐小舟暗吃了一惊,脱口而出,这是真的?

孔思勤说,权力场是什么?马*克思有一个形象的说法,叫上层建筑。权力场就是一个建筑,一般人以为,建筑是由一砖一瓦组成的,所以,我们小时候常常听到一句话,革命同志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可是,你如果认为身在权力结构中,你只是其中一块砖,那就大错特错了。权力结构并不是由单独的砖或者瓦组成的,而是由结构件组成的。每一个结构件,就是一个势力团体,相互支撑相互依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某个人出了问题,肯定不是这个人的原因,而是这个结构件的原因。只要这个结构件不出问题,组成这个结构件的每一分子,只可能越来越好。谁如果不想成为结构件的分子,谁就无法在这个权力场生存。我就是一个例子。

唐小舟真的对孔思勤刮目相看了,到底是研究生毕业,思维和别人就是不一样,经她这么一比喻,官场就变得清澈透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