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集 不许红颜见白头(下)

少年四大名捕 温瑞安 第2页,共2页

这些年来,这几个人一直合作无间,唇齿相依,默契于心,义薄云天。

哥舒仇眠人长得十分高人,脸色却长得黑,长了对剑眉笑貌丹凤眼,可见年青时亦甚风流俊逸,不过人长得甚为黝黑,看去像给烟熏过的一样,连他站在对面也让人鼻子里闻到一股焦味儿,诸葛先生就常常笑骂他少些抽旱烟水烟。他身平抽过弃用的烟旱子,凑数都足以搭成一座竹桥栈道了,所以大石公又戏称他别名为“烟桥”。

哥舒仇眠这人也反正平时无所谓,你叫他什么他应什么,但只有在行大事才谨慎小心,一丝不苟,而且出手向来杀势惊人。

他这时候就神容一肃,忽然之间,自马上长身而起,飞跃半空,眼看是往西的灌木丛投去,突然之间,轻掠杏林,偌大身躯,竟比一只燕子还轻,嘴里发出厉啸,身法兔起鹘落,如鹏如雕,双掌上下翻飞,倏吐倏合,只见杏叶纷纷飞落如雨,枝折桠断,诸葛、大石、舒无戏三人均是一惊,忙分前、左、右急掠包抄过去,只见杏林一片叶海晃荡,并无人踪。

只哥舒仇眠眉须戟直,兀自喘息咻咻不已。

诸葛正我知这老战友有过人之能,心中惶惑,急询:

“什么事?”

哥舒仇眠单掌护胸,一手对阵,突着一双睐长利目,看着一棵枝叶最为茂密的杏树,但那儿也了无人踪。

大石公也心中大急:“有人匿伏在这儿么!?我们的话都给听去了么!?”

哥舒仇眠这才有点回过神来,须发才渐渐平复原状,他指了指杏树。

杏树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只有一个洞。

一个很小很小很小的圆孔。

——这个圆孔,小的大约只有一支钢针那么大小,要不是哥舒仇眠这样指着让大家注视,旁人顶多以为是一个斑纹或树瘤,但它却是一个针孔。

一个为利器所射穿的针孔。

这针孔势如破竹对穿了树干,从那一头穿射到这一头来的。

其锐不可当。

其利可想而知。

——那当然不是天然造成的。

于是,大家转首望向哥舒仇眠。

哥舒仇眠这才放下本来护住胸口的手掌。

而且张开了手掌。

大家这才发现:

他的手指夹着一支针。

他满掌都是血。

第八章像恋人一般的拥抱

这根针,他是夹住了,但劲道还是太强了,他竟几乎夹不住,虽然及时挟住了,也震得一手是血。

——那一支针,竟洞穿了杏树的干,阻止了哥舒仇眠的攻势截击,还挫伤了他!

这是谁的针?

他是谁!?

“我中了半记,”哥舒仇眠犹有余悸的道,“他也吃了点小亏,我还是没能看清楚他的脸。”

四大高手,四人脸上都变了色。

能够有这种功力的,天下,世上,恐怕没有几人。

——而且就只有几人。

更且,这“几人”中,如今在一起的“自在门”四子就占了四个。

更可怕的是:

这人是谁?为何会来到这儿?是一直跟踪他们吗?那人是否已听去他们之间刚才的对话?

这是生死要害。

比什么都重要。

策马狂奔。

四大高手,决定不再追查,赶返京师,急援一点堂再说。

这一路上,他们自然在猜估推测那“一针破树”之力的高手,到底谁人?究竟有没有听到他的对话?这件事到底会有多严重?为什么会有人梢上他们?

但这一路赶程,他们还是询问、交流了一些要事:

“你的伤不碍事么?”

问的是诸葛。

他一路仍关心大石公的毒伤未愈。

——至于哥舒仇眠,只是虎口震裂,并无大碍。

只不过,连哥舒仇眠都得虎口为之撕裂的“针”,也委实骇人听闻,大家心头上难免蒙上阴影。

“无碍事。得懒残、诸葛联手,天大的伤也能镇得住。”大石公道,“不过‘将军令‘是很可怕的掌力,一旦遇上,大家千万得要小心。”

“主要还是你用‘温书大法’先行解开了活栓,使毒力无所遁形。”诸葛先生叹道:“要是别人中了这掌,恐怕早已不活了。”

“问题这掌法,我看凌落石也还未完全练成,已经那么厉害了——”大石公道,“如果完全练成,不但我不是他对手,只怕跟舒庄主两人联手,也远非其敌。”

舒无戏却一味不忿气,“那厮行事行恶、做事做绝、当人当兽!这种人能练成‘将军令’!?我去他妈的叫天王!”

哥舒仇眠在一旁咕哝道:“叫天王有好几个,有大有小,有男有女……也不知他操的是哪一个。”

诸葛小花却忧形于色:“凌惊怖的确是个可怕的敌手——却不知他的‘将军令’和‘屏风四扇门’有何破绽?”

“破绽?恐怕没有。”大石公补充道,“不过,我中过掌,知道关键。”

“关键?”

“关键就是:”大石公道:“水。”

“水?”

…………

“京城的局势,还有两个隐忧。”大石公在大家已逼近京畿路上之际,说出了他的担心,“要灭一点堂的重要高手,来的很多,不只是凌落石,我耽心还有凄凉王和林灵素,以及三鞭道人。”

诸葛小花对“凄凉王”这名字最为震动:“以他之尊,出手对象向来也是至高至尊,却是为何要来冒这趟浑水?他来了,他几个手下大将必至,恐怕极不易对付,他这种人,自有他的侠义英雄处,我也不想对付。”

大石公沉吟不语。

“崖余。”

这次是舒无戏开的腔。

“余儿!?”

道旁愈来愈密集的人家和灯火,诸葛小花脸上的阴霾却是更加沉重难纾。

“我看他们还是为灭一点堂而来的。”舒无戏又啐了一口痰,“我操他个万人敌!这些人里一定有人洞悉了崖余的身世,他们是决不让他活下去的。”

诸葛正我长叹道:“那就麻烦了。”

“还是那一句:忍见人间英雄老,不许红颜变白头——望大家都能深记。”哥舒仇眠却道:“我只希望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便好,这样至少好应付一些。不然,皇帝老子和余儿,至少得要死一个。”

诸葛小花问:“另一个隐忧呢?”

大石公答:“苏梦枕。”

舒无戏道:“雷损。”

诸葛正我问:“他们怎么了?”

大石公叹道:“‘金风细雨楼’的苏公子,还是‘六分半堂’的雷副总堂主,好像也参与了这件事。”

诸葛正我长叹道:“怎么麻烦的事老是这么的多!”

“因为活着的人总有麻烦。吃饭麻烦。买卖麻烦。当官麻烦。当平民更麻烦。大便麻烦。小便更烦。做男人烦。做女人烦。,男人要找好女人烦。女人找好男人烦。根本无一样不烦。”舒无戏笑嘻嘻的道,“只有死人才不烦。我们烦恼,正好证实我们还活着。”

不过情势也真的够烦。

因为他们那时还未料到一入京师,就竟然会跟“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有浴血战。

然后,他们在转战一点堂,自焚烧的佛像,破关而出,却遇上了“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不拜一贯堂,必会凄凉王”的长孙飞虹。

大家对阵。

对仗。

诸葛小花那时已极疲、极累。

当他发现至刚至猛的拳法制不住长孙飞虹之际,他只好使一种完全合乎他的状态的拳法、腿功:

——“失神引”。

这才是更厉害的杀着。

——因为招式已和他的心情、体态完全一致。

凄凉王逼不开他。

破不了他。

他反身相迎,以他最旺盛的战志,和最宽阔的胸怀。

两人相拥,“抱”了一“抱”。

——像一对阔别多年、劫后重逢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