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集 喂绝招而不施绝毒(下)

少年四大名捕 温瑞安 第2页,共2页

花开开就要谢了。

梦梦醒便要逝了。

张怀素发现已迟。

就在他披发扬起,卷住来刀的一刹,萧剑僧却去做了一事。

他一俯身,拾起了刀鞘。

他弃的是刀。

重拾的是刀鞘。

这一瞬间,刀反而是鞘。

鞘是一种掩护。

雪也是一种燃烧。

藉在这一刹那,反而成了刀。

他一刀刺出,犹在花前。

刀先扎中张怀素。

张拾花,飞花,掷花。

但花已无力。

东风也无力。

花残。

意凋。

势弱。

萧剑僧一刀扎在其胸口上!

但弃花也在萧剑僧脸上开了一花。

萧剑僧大叫一声,仰天而倒。

张怀素也着实中了一刀。

刀鞘不锋锐,但穿透力依然。

一刀贯穿了张怀素的心胸。

不过,张怀素所运祭的“飘风振海”大法,已护住心脉,封住要害,闭住死穴。

他以“疾雷破山”大法攻击,用“飘风振海”法放出手。

但他着了这一刀,整张脸都干了,瘪了下去,一下子,整个人都萎缩了三分之一,给风干了似的,身子屈成哂干了的虾米一样。

他是中了一刀。

他弓着身子。

受了一刀。

也藉这一刀之力,向后疾飞。

飞──

飞──

飞──

飞──

飞到无情的身前,拔刀(鞘),一刀就向无情当头斫落!

他要斫杀无情。

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无情才是他的目标!

为成功顺利达到这个目的:

他宁可硬捱一刀!

月下花前,无情仍然端坐。

张怀素、萧剑僧交手,不过片瞬,已几度急剧变化:先张怀素弃花,萧剑僧弃刀,然后张怀素着刀,萧剑僧中花……

骤然之间,张怀素已到了他身前、头上,一刀当头斩下。

刀映着狰狞的血光。

那些毒虫恶兽的毒力,已浸透了刀身!

无情看着那把血刀,那个披发的人,一时像浑忘所以。

连铁手也顿感错误,张怀素硬吃一刀,声东击西,连他也不及出手相救!

刀疾斫而下!

无情就算能避,也断断避不过去,因为他既行动不得,猝不及防,又无法闪躲,那一刀内含七种变化、五种杀度,无论他怎么躲,都断断避不开去,就算他及时用暗器招呼,这一刀,还是会斫将下来,要他身首异处:

一刀斫下,也不过是美丽的头颅。

人命,一如弃花的凋落。

刀光,就像花的余艳。

第七章这个猪头有点帅

无情看着那把当头斫到的血刀,脸上的表情,很有点诡异的悠闲,也很带点欢忭的悲凉,肝胆楚越、万物皆一,死生一发、神复化气,恩甚怨生、爱多憎至,都像在这一刻濒死前表达了,但又像抱元守一,浑不知大限至,刀落下,表情简单到可以说是没有表情,神情疏落到就像失去了神情。

刀将至。

即至。

至!

无情看着刀。

微微仰身。

他的神态就像在坐摇椅。

仰身。

微微使力。

轮椅受不住压力,后仰翻倒!摇椅一倒,椅底向着天上!

蓬地炸出一蓬蓝光,至少,有几道细如牛毛的银针,全打入张怀素的胸怀内。

张怀素那一刀,噔地斫在椅底,椅底的钢铁,硬受了这一刀。

星花四溅。

张怀素哀号一声,捂腹,落了下来,整个人趴在地上,呻吟挣扎,一时再也爬不起来。

无情一按地上,下盘使力,崩的一声,轮椅复又弹坐扶正。

无情伸手往座底一抄,已掏出锈刀,这时,铁手已第一个赶到,问:“可好?”

无情道:“没事。”

铁手接过了他的刀,用手一抹,手上带着一股沛莫能御的气劲,把刀身上的毒虫血浆,污秽恶物,全尽揩掉。

林十三真人电掣而至,这时无情座椅已复起,铁手已赶到师兄身边,林十三真人一时也找不到空隙破绽可以下手。

他只好去扶起张怀素。这时那邬燊乔也赶了过来,一齐搀扶张怀素。

张怀素先着了萧剑僧一刀(鞘),为急于求功,他还没回过气已藉势袭击无情,但至少中了三十九道蓝色细针,功力尽散,痛入心脾,比死三十九次还难受,整个人已扭曲得几不近人形。

林十三真人见状怒叱:“你……你们……竟敢在禁宫杀人──!”

无情冷冷地道:“他还没死哩。”

林十三真人拿眼睛去瞪住朱月明:“大家都亲眼目睹了,是这瘸子下的毒手,朱总你给个说法!”

朱月明在明月下,似又在寻思,然后笑眯眯的说:“刚才我好象看到的是:不管对萧兄弟还是盛公子,先出手的还是张真人。”

他沉思的时候,脸庞有点像一只给宰了煮熟的猪头──不过这猪头还真有点帅。

张怀素痛苦挣扎,辗转呻吟,断断续续的喊出了他的恐惧:

“……你这暗……器……淬毒……我命……休矣……”

与刚才他出手前的嚣张暴戾,不可一世,判若两人。

无情傲然道:“我的暗器,从不淬毒。这暗器叫‘翻面不认人’,在椅底装嵌。你这一刀来的正好。”

无情顿了一顿,待张怀素哀号过一轮之后,才一字一句地说:

“我向来是出绝招而不施绝毒,喂暗器而不施暗毒,你听清楚了。”

这时,朱月明已搀扶起萧剑僧。

萧剑僧脸上是吃了一花。

也吃了个大亏。

不过,他是戴着面具的。

傩神面具,是护了他一下,代他挡了一花。

他的面具破裂,他以双手护着颜脸,但隐约仍可见出他冷峻、英气、坚忍、悍强的轮廓。

他伤得不算重。

──至少,相比于张怀素,他算是伤得很轻的了。

他闷声道:“好,决战已过,胜负已定,你们请吧。”

那蔡奄忿然抗声道:“你们人多欺人少,不公平!”

“我们人多?欺人少?”铁手真有点啼笑皆非。“那你们到底想怎样?”

蔡摘索性耍赖:“金睛火眼爷,你答允过我爹咋了?怎么一直不说话、不开声、不出手、不帮忙哪!”

剩下的那名道人,灰色懵懂的怪眼一翻,哼哼唧唧了几声,像一壶水快烧开了,冒了点烟,但还仍没完全煮开来,壶盖子仍好好的,一动也不动。

那公子本来在树后。

好象树后有很多风景可看一样。

仿佛树下有个洞,里面有许多神仙、传奇、妖怪和佳话一般。

不过现在,那“公子”好像已经“不见了”,没声没息地离开了。

看样子,这两位蔡家少爷,还是请错了助拳──不过,光是张怀素,战斗力已十分惊人:

他负隅在先,居然还想先把无情干掉,光是这一点,已非泛泛。

铁手扶起无情后,发现他身上沾了些泥尘,用手替他一一掸掉。

他发现无情的肩膊,也微微颤抖着,尽管,他刚才看来,是多么的镇定悠闲。

其实无情也心里明白:刚才那一下“翻面不认人”的“救命绝招”,他也是第一次用,既不知可行不可行,也未知威力如何,情势其实十分凶险。现在既已把大敌打翻在地,已算喜出望外,十分侥幸了。

但他可没第二把暗器。

他自己也为自己捏一把汗。

也惊得汗湿重衣。

夜风一吹,也觉得有点微冷。

微冷的风。

咫尺天涯。

──他一定得活下去,所以一定得战胜,否则,怎可以再见到那小姑娘,怎可以有朝一夜再箫笛同谱?

他刚历生死关头,肩膊还有点微哆。

铁手感觉到了,先用手轻拍他的肩膀,再用温厚的大手抓住他的肩肘,温和的把浑厚的内力,源源的输了过去。

无情知是铁手的好意,但欲拒绝,也有所不能。

朱月明看看仍在剑拔弩张的林十三真人,还有那个眼睛瞪得好大但却混浊一片的道士,又笑眯眯了起来,好象是又掘到了一桶金子似的:

“如果一定要较量下去,我建议,不如就去大本营走一趟。”

“不止是大本营。荷荷。”

忽听一个声音呵呵笑说:

“我还知道一个地方,在京城里,算打个天翻地覆,也决无人管!”

说话的是那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很快乐但又很悲酸的道人:

“要打架,要干场真格的,那儿可比什么地方都痛快、畅尽、淋漓!”

“什么地方?”

超过三个人一齐问他。

“苦水铺。”

他说,末了又加两声: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