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集 好香的静(下)

少年四大名捕 温瑞安 第2页,共2页

●就在铁手与林十三真人比声斗啸之际,笛声终于渐不可闻,朱月明笑声乍起,笛声终于中断了、灭绝了、不可闻矣。

就在这时候,高远兴、林清粥、何问奇险些对他发出了攻击。

偷袭!

第八章银发艳血,怵目惊心

偷袭!

不过他们的行动已给喝破。

他们现在只能算是“偷步”,还不算“突袭”!

在这种“阴谋败露”的形势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选择:

可以老羞成怒,继续攻击,管他暗袭、强攻,反正,就是要达成任务。

有的人见功亏一篑,只怕讨不了好,既已不能一鼓作气,就先谋定后动,伺机再袭!

甚至有人见势不妙,一走了之。

可是,对这三名“蔡少保府”的“食客”而言,都有他的苦衷和原由:

“白发狮王”高远兴一定要办成这件事,替两位少爷报仇,蔡卞一高兴,让他重张旗鼓,撤消禁令,光大“狮王劈挂门”,那么,他就不算是“狮王门”开宗立派十一代以来的罪魁祸首,因元佑党人的牵连而给封门,就算再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也并无大憾,死不瞑目了。

所以,他一定要讨好蔡卞。

——要蔡卞高兴,就得先让少保大人的这两个儿子先行高高兴兴。

“飞天遁地,滚地葫芦”林清粥则不然。他知道皇上、皇后、相爷、太保、少保以致朝中大官、宫中权贵,无不崇尚道教。但他就没这个荣宠给人认可他入道流。而且,不管少保府还是相公府,食客数以万计,淘汰竞争甚烈,像他这样子的功夫,在所多有,论功劳,又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不但飞不了天,遁不了地,万一搞不好,年末“冬至去芜存菁火窝大宴”时,他掺上无名,给摒除出府,天大地大,他哪儿还能有像少保府一样,有吃有穿,作威作福,名利双收的所在可以收容!

不行,他一定要拼这一场仗。

打这一场架!

干掉这个少年!

——比起在江湖上的大风大浪,以及宫里各路藏龙卧虎的高人的你虞我诈,以及武林中刀口上讨命讨食的生涯,眼前这个残废少年人的命,似乎还是比较好赚的!

所以他决定要干这件事!

干掉这个人!

“笑脸狐狸”何问奇则不然。

他已受到蔡卞的重用。

蔡卞重用他,只因为蔡卞有两个得力的儿子,其中依旧特别跟他对胃,破格起用他。

他出谋献计,哪儿有宝,就设计少保府的人怎么比相公府、公相府的人抢先一步去抢掠。哪儿有美女,他就想办法诓到手、骗到手、或索性率一众鹰爪去夺了回来,送给少保大人,或献给礼重他的少主蔡阿难。

蔡卞有很多儿子。多的程度,恐怕蔡卞自己也数不清。

没办法。

他的老婆太多,要了一个又一个,像要跟相爷、相公比多似的,何况,他还常常出去“打野食”。

他儿子虽多,但有两个儿子,在他心目之中是特别有份量的,也让他们各掌了部分大权的。

这两个儿子,当然不是蔡奄和蔡摘。

蔡奄蔡摘,只能算是蔡卞膝下较没出息,只爱斗鸡跑狗两个不成材的家伙!

他比较重用的,一个是蔡力恃,一个便是蔡阿难。

蔡力恃对付政敌,联络权贵宦官,很有一套,高攀低踩,巴结奉迎,阿谀谄媚,无所不为,也就是说,他老爹蔡卞不便做的事,蔡力恃尽皆做了,这点蔡卞办不到,由他儿子来办,那自是最好不过。

另外一个就是蔡阿难。

蔡卞怎么说也是个饱读经书的文官,处理朝政,管治委任,酬酢敷衍,自是很有一套功夫。但他对武林事、江湖人、沙场杀敌,可是一窍不通。

蔡阿难就能为他办到这个。

——蔡阿难能办到这些,只因为他手上豢养了好些江湖人。

这些人中,三教九流,鼠摸狗盗,什么杂七乱八的人都有。

何问奇就是其中一个。

他特别精长于偷香窃玉,另者,他善于挑拨离间,他会制造些矛盾、冲突,让一群本来同心协力的兄弟朋友合伙同党全闹成了仇敌,他才逐一去收拾、解决他们。

蔡阿难正需要这种手下。

可是,要对付无情,不是蔡阿难对他下的命令,也不是蔡卞的主意。

而是蔡卞的元配夫人,其中蔡摘乃为她所生的幼子,然而却让无情无情地把他打成了个佝偻怪物,蔡夫人哭得什么似的,呼天怆地,必报此仇;蔡卞也恨得牙嘶嘶的,只找机会等诸葛回朝,兴问罪之师。

蔡阿难有见及此,认为趁诸葛未返,先杀无情为上策,一面献策请蔡京、蔡卞兄弟联手,托圣旨传诏,逐一调走神候府高手;再趁夜二度杀入“一点堂”,残杀无情泄忿。

一旦能成事,蔡卞必大为称心。一旦称意,更重用蔡阿难。

如此,蔡阿难就可在蔡卞面前进一步排斥一向阴谋排挤他的兄长蔡力恃。

要是蔡阿难因此事得到蔡卞欢心,蔡阿难也一定归功于何问奇。

这一来,他就可以进一步要求蔡阿难说服蔡卞,让他统领“少保府”的食客护院,然后,他在夺得大权之后,再进一步把自己所不喜欢、曾瞧不起自己的同僚、养士挤兑、消灭掉,称霸于“少保府”。

这是何问奇的“大计”。

既有“大计”,就不得不动手促其进行。

要进行,就要杀人。

今晚,他就要杀一个人:

无情!

——名目上,他们是“为少主复仇”,实际上,各怀鬼胎,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心思,每人都有他的心事!

他们自然有暗号。

暗号,是一班人、一伙人、一党人彼此可以意会,但别人都无法领会的联络方式。

他们就用了这种方式,三个人,从三个方向,一齐攻向无情!

无情没有动。

他背后的人却动了!

他陡然冲了出去。

拔刀。

他一面冲,一面拔刀,一面出击。

他冲、拔刀、出击!

拔刀出击冲!

他一拔刀,扔掉了鞘。

刀发出了令人牙酸刺耳的声响。

他的刀鞘扔打在“皓首狮王”高远兴头上。

高远兴本一声怒吼,九十二斤重金刀往上一举,就要当头斫落,但那刀鞘刚好准确的拍地砸在他的脸上,他怔了一怔,鞘落下,一缕鲜血从银白色的发梢,直挂落到他的银眉、白须下来。

银发溅血,甚为怵目。

他也呆立当堂。

惊心之际,那一刀,也一时斫不下去。

只见无情端坐着。

望着他。

目光清。

宁定。

还有同情。

第九章救人才是要事

刀鞘打在皓首狮王高远兴额上时,那戴着狰狞面具的青年汉子,已搁住了手拿折扇的何问奇。

何问奇右手折扇,疾打来人的要穴,从对方持刀的手急打迅点,由手掌的少商、鱼际(俗称为“商鱼两穴“)、太渊、经渠、列缺一路密打了上去。强攻孔最、尺泽、侠白、天府、中府、云门等穴位,几乎“手太阴肺经”的穴道,就在他一出手间打遍了,也点尽了。

更可怕的是他空着的左手。

看他的满脸笑容,像个扭计师爷,应不擅于杀伐搏击,然而他却猱身擒拿,五指急若星飞,抓向对方的周荣、胸乡、天溪、食窦四大要穴,怕一击不中,拧身入步,急攻对手脸上的承光、五处、神庭、攒竹、头临泣五大要害!

他是拼出了狠命!

狠狠地拼命!

——除非不打,要打就得拼命,打而不敢拼,反而容易没命。

这就是他出手的原则。

他的折扇和手的攻势,还不算凌厉,因为那都是还得见的!

更要命的是他看不见的攻击!

他的脚。

他的上身似纹风不动,但双腿同时急蹴。

一下子,他脚踢疾踹来人的梁丘、委中、犊鼻、上巨虚、手隆、筑宾六个穴道。

只要给他踢中了,双腿只怕得毁——因为他鞋上还弹出了一截尖刺!

他一定要把敌人击倒!

一定要!

所以他拼命!

什么叫拼命?

拼命就是不要命也得把敌人干掉!

拼命就是要够狠!

——要了敌人的命才能保住自己的命!

这是江湖上舐血刀口好汉们的生存之道。

可惜,他遇上了这个人。

这个令人发寒的人。

忽然,他前面一空。

背后一寒。

那青年不知何时,已闪到了他的背后,斫了他一刀。

中刀时发寒,中刀后火炙般燃烧。

而且那只是轻轻一刀,但已流血不止,不能愈合。

他心中惊恐已极,不住发出尖叫:

——那是什么刀!?

一旦着刀,只那么一道口子,竟已流血不休!?

耳际,还听到那汉子冷冷的道:“看你敢拼命的份上,我不杀你。”●

那令人“不寒而悚”的人虽没下杀手,可是何问奇仍然不知如何还能止住背上汩汩而流的血。

林清粥已一鼓作气,冲到了无情身侧。

他的刀已愈来愈长,长达三尺六,而且红得像滚红的血。

他这把刀就要饮血。

不,溅血。

不是人溅血,而是刀溅血。

因为刀碎了。

红色的刀,化成蝶衣千片也似的,破碎崩裂,飞散四处,却无一片弹落端坐着的无情身上。

无情依然默坐不动。

他连眼睛都没眨。

大刀破空、以刀碎刀的是一柄锈刀。

用此锈刀的人还戴着狰狞的面具。

他一刀砍在林清粥那把“会长的红刀”的刀身上,然后,锈刀依然发出刺耳难闻的长鸣,红刀却碎成无数片。

在碎刀片片四溅落下之际,林清粥呆立在碎片反射之间、只听那个仍戴着恶魔面具的人道:“你也去止血吧!不然,连地瓜粥也吃不着了!”

说罢,好像还叹息了一声。

然后,人就不见了。

林清粥只觉脚踝一寒,然后才是火辣辣的一阵刺痛。

他中刀了。

对方没有杀他。

因为对方不想杀他。

才不过各自两个半照面,林清粥、何岷奇、高远兴三人的攻势已全给一人击溃,而且,还淌血不止。

这一轮战斗结束。

只听那个用竹签直从左耳穿入右耳突出的道人,喃喃地道:“先扔刀鞘才出刀,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这才叫拼命。”

仿佛,其他的,包括对敌、杀伤,都不值一论似的,只有先弃刀鞘,尚可一提。

那胖子朱月明却啧啧叹道:“我都说过了,要是你看过小侯爷的血河神剑,我敢打赌你八辈子都不敢再用红色的武器!”

好像,他的心里只有一位“小侯爷”那把才是红色的剑,才能算是绝世神兵。

却听铁手洪亮的道:“流血的别气急,勿乱动,我有止血灵药“洛逝川”的,我替你们敷上。“

似乎,在他心中,救人才是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