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集:成功先生的妈妈

少年四大名捕 温瑞安 第2页,共2页

马尔反问:“那只猫你还养活着吧?”

黑小子道:“还是那么活泼、听话。”

高瘦个子反问:“冷血叫你们来通知我们什么事儿?”

寇梁道:“一句话。”

高瘦个子和黑小子同时问:“什么话?”

这时候,忽听凹洞处传来一声轻咳。

寇梁和马尔同时说,“去你妈的!想骗咱们?入你祖宗二十八代的还不够格!”

一说完,马尔、寇梁同时出招。

同时撒腿就跑。

马尔、寇梁当然也不是初生之犊。

——能够在大将军身侧谋反且隐瞒了这么多年,自然是眉精目灵脑俐落的人物。

他们拿出来的“平乱诀”,当然是假的。

“三人帮”见过“平乱诀”,尤其是阿里,他还偷盗过平乱诀,没理由认不出来。

何况,阿里没养猫。

他养的是狗。

就是那只叫做“叭叭”的小狗。

——这样一试,什么都清楚了。

他们不是三人帮。

这是一个局。

于是马尔、寇梁立即撒走。

马尔使的是“凶神刀”。

寇梁用的是“恶煞剑”。

——“凶神刀”薄似纸刀,“恶煞剑”细如发剑。

无疑,这刀名利剑名跟它们的形貌很不吻合。

寇梁在一刹之间,至少飞射出十六柄“恶煞剑”。

马尔也在瞬间飞掷出二十一柄“凶神刀”。

他们反应已不可谓不快。

更不能说不够狠辣。

可惜他们遇上的敌手非同等闲。

那三个人正是大将军旗下三名心腹、三个杀手:

“小劈棺”唐小鸟。

“射日天王”雷大弓。

“一死百了”狗道人。

——他们原来和“一了百了”兔大师合起来。是为“狡、免、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兔、狗、鸟、弓”四大杀手,不过,兔大师太过贪色,激怒了“大出血”屠晚,因而身殁,只剩下这三名杀手,仍为大将军效命。

在马尔和寇梁暗自提防、准备出手的时候,这三名杀手也拟下杀手。

但他们想先等一等。

等冷血出现。

——他们的任务是在大将军未来之前,已清除了一切障碍,要是不能活抓冷血,当场格杀也行。

马尔、寇梁还不足以让他们暴露身份。

这这一延误,反而是凶神和恶煞,先向他们出了手。

凶神和恶煞的出手,也十分之狠。

他们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所以两个人同时攻出三十七件兵器,不是向三个敌人攻去,而是完全向着一人招呼。

那是“瘦长个子”——冒充侬指乙的狗道人。

他们准备先干掉一个,就算给截了下来,二对二,也可对着干;如果一口气想杀尽三人,到头来,恐怕连一个也杀不了了。

这一来,猝不及防,三杀手还以为两人受骗,狗道人再机灵,不死也得受重伤。

——要不是有那一声轻咳。

那一声轻咳,当然是一位早就潜伏在这里,替大将军主持大局的高手所发出来的。center或者你倒下/center

那一声轻咳一起,雷大弓、唐小鸟、狗道人立即便都有了防范。

狗道人竟然一口气格下了二十一刀十六剑。

雷大弓抄起地上的刀和剑。

弯弓、搭剑、上刀,把刀刀剑剑,全向马尔、寇梁射了回去。

这个人的弓,射的竟不是箭。

——而是一切可以或不可以射的事物,是在他手下弦上射来,都成了要命的“箭”!

这时候,你才知道马尔、寇梁为什么会叫做“凶神”和“恶煞”。

他们厉啸着、狂嚎着,一面打,一面逃,一面突围,一面下杀手。

那三名杀手果然不止三个。

还有许多“朝天山庄”的弟子和食客。

这些人,不是挡不住,就是让凶神亚煞从他们尸身上跨了过去,有的人见了这么凶神恶煞的样子,连拦也不敢拦,慌忙让出一条路来。

可是有一个人不让路。

一个很瘦小、娇小、弱小的女子。

有一张异常凄艳的小脸。

她娇弱的站在那儿,予人感觉十分清强。

马尔、寇梁知道她就是乔装二转子(二转子本来就白哲、瘦小、有点女人样儿)的女子。

他们不想伤她。

更不想杀她。

所以只大喝一声:

“让开!”

一个出脚打算把她勾跌,一个出手想把她推走。

他们都不知道当年“孤寒盟”盟主蔡戈汉、“铁钉教”教主任老鸡、“夺魂旗”旗主苏素树是怎么死的。

他们都死得很惨。

惨法各自不同。

——武林中人,死得惨,也司空见惯,但像他们死得那么惨,惨得连江湖上杀人不眨眼的武林同道也不敢看、看了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死法,确也罕见。

他们却都死在同一人手里。

就是这个女子。

唐小鸟。

——像一只依人小鸟的唐小乌。

可是,千万别忘了她姓唐。

她就是对同门的唐家子弟,下手也同样残毒,才犯了门里众怒,被唐门元老逐了出来,成了大将军麾下的杀手。

原本,她给唐门赶了出来,唐门其他与她有私仇的子弟,决不会让她活着,只不过,唐小鸟一出来,又拜了一人为师,她拜了师后,就算唐门高手,也不想再惹她了——她不好惹,可是他们更不愿招惹她的师父。

她的师父姓燕,名赵。

——燕赵名列“四大凶徒”之一,外号“大劈棺”。

所以唐小鸟就成了“小劈棺”。

“小劈棺”唐小鸟现在却没躲开那一推一绊。

她在等着。

——只要敌人的手(或脚)一沾上了她,他们就会死得比蔡戈汉任老鸡苏素树更难受更难堪更难过更难看。

——我就让你们这些臭男子知道:世上有些女子是碰不得的。

我唐小鸟就是一个。

——我是沾不得的女子。

她想。

忽然,飞跌出去的是马尔和寇梁。

马尔和寇梁跟敌人拼博的时候很凶暴,其实心底却很胆怯。

其实这也是常理,胆小的人总要装得凶悍一些,别人才不知道他胆怯。

他们给震飞出去之际,扎手扎脚的在狂吼、咆哮、仿佛这样做,就能掩饰他们的失魂落魄,敌人就不敢前来抢攻。

敌人果然没有抢攻。

待他们落地定睛时,才发现身上并没有伤,也才发现自己仿佛飞上了天原来只不过是给挥退三步,更才发现敌人不是敌人

而是冷血。

冷血并没有依约离开。

其实,他也根本没有答应离去。

他只不过是赞同了马尔寇梁的意见:

他让他们去探个虚实。

——然而,他仍尾随在后,护着他们。

其实,以冷血的性子,又怎会由得朋友为他冒险犯难,而他自己却置身事外、袖手旁观呢!

有些事,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做的,所以他们不会升官发财,不能左右逢源,没有富贵荣华,无法前程似锦、可是,没有了这种人,就没有了大时代,创造不出大时势,成就不了大人物。

冷血震开了马尔和寇梁。

他看了那女子一眼,忽然想起了小刀被轰污的一幕。

这种感觉很奇怪。

——自从那次之后,这种邪念时常缠扰着他。

冷血也不了解自己为何有这种邪想。

但他一向在野外、森林里长大;他也不认为有这种原始的欲望有什么可耻。

他只不过奇怪自己为何会在这时候、看见这女子时会想到这一幕。

那女子倒是嫣然一笑,充满挑衅的挑逗:“你终于还是出来了。我们等的就是你。”

冷血道:“你是谁?”

这时候,“朝天山庄”的徒众都包围了上来。

唐小鸟风姿绰约的笑了。

这时,马尔和寇梁又回到冷血身边了,到现在,他们两人还不明白这女子有什么可怕,冷血为何要甩开他们。

“我是来杀你的。”她说,“或者你倒下,或者你死去,都一样。”

冷血叹道:“怎么今天人人都非要我倒下不可?”

唐小鸟又是一笑。

她脸虽小,下颔尖秀,但颧骨却很丰润高广。

这显示出她性子很强。

但也使得她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更漂亮。

然后她就在如此动人的笑靥中出了手。

她不是向冷血出手。

而是向冷血出手。

而是向马尔下手。

她并没有攻击马尔。

她只用脚一挑,挑飞了马尔腰间的水袋,水袋飞上了半空。她的手一招,霍的一声,不知什么打入水袋里,水袋炸开,月华下,万千水滴四溅开来。

就在这一瞬间,冷血忽然扯下腰间系着的花色披风,往头上一遮。

他遮挡着自己,当然还有马尔、寇梁。

这时,只听惨呼声四起。

那些水滴,溅在“朝天山庄”子弟身上,人人都惨叫打滚,身上顿时冒起了焦味和激烟。

马尔和寇梁现在明白了。

明白了眼前这小女子有多么可怕。

——当然也明白了刚才冷血为何要震飞他们。

这女子竟能在霎间对四溅的水下了毒,成为极其可怕的淬毒暗器!

可是,在这时候,他们也同时看到,冷血一手撑着已冒出焦辣青烟的披风,另一手已握着剑。

剑已出鞘。

剑尖已抵住唐小鸟的咽喉。

唐小鸟脸色煞白。

白得像月色。

冷血冷沉的道:“你别逼我杀你。我不杀女人的。”

唐小鸟眨了眨眼,眼色里有惊无恐。

这时候,狗道人已潜近马尔、寇梁背后,双掌缓缓推出,了无声息。

同在这时,冷血忽然生起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野兽遇敌时的感觉。

那是什么感觉?

——那是可怕的感觉。

那感觉跟别的敌手有何不同?

——完全不同,但又太熟悉了。

冷血知道自己一定曾经历过这种感觉。

——只是,那是在什么时候呢?

他忽然听到鼓声。

鼓声来自自己的心跳。

——那鼓声仿佛催促一头洪荒以来的猛兽上了路。

而且逼了近来。

——究竟那野兽是他自己,还是敌人!?

就在这时候,“椎”的一声,一椎仿似从盘古混沌初开般、自宇宙无限终极里,飞打而来。

直取他的脑袋!center或者我倒下/center

这一椎,来得像不在前,不在后,不在有,不在无,不在自性,不在他性,不在其性,不在无困性,不在周遍法界,来如其来,似在心中深处里来。

要不是冷血在招未及、椎未至、敌人未出手之前己感应到了这开天辟地破生定死的一椎,他的脑袋一定成了一蓬血花,他的剑自不然也会往前一递,将唐小鸟刺个对穿。

可是冷血己先感应到这一堆。

这一椎仿佛预先跟他订下了生死契约。

他先行收剑。

(他收剑前本可先行杀了唐小鸟。)

(但他没有那么做。)

然后出剑。

回首。

椎!

他背后没有敌人。

只有椎。

他的剑就刺在椎链上。

——在椎子打中他之前的一刹。

剑断。

断剑激飞,分成两段,嵌入狗道人掌中。

狗道人发出狗嗥一般的声音,惨哼而退。

椎的链子飞断。

飞椎断了链子,余力未消,仍系在冷血胸膛上。

冷血闷哼一声,也听到自己肋骨折裂的声音,同时瞥见洞里闪出一人。

这人有一对火红的眼和惨青的脸。

他失去了椎。

椎是他仗以成名的兵器。

他击中了敌手。

他要杀他才能泄愤。

他飞身而出,马尔、寇梁立时迎了上去。

他手上还有断链。

断链一卷,就把马寇二人甩了出去。

然后他要对付冷血。

他要好好的对付冷血。

——这个曾经伤过他的敌手。

他当然就是屠晚。

“大出血”屠晚。

或者你倒下,或者我倒下,什么四大名捕,有我姓屠的,没有你姓冷的。

怎么?

他捱了我一椎,怎么还可以撑得住。

怎么精光一闪?他手上还有武器吗!?

那原来是把断剑?

他的断剑怎么使得比没断的剑还好!?

屠晚望着自己胸膛那把断剑,你看到自己的肚脐眼冒出一个人头来的样子。

然后他咕咚到了下去。

并且惨笑:“……原来倒下的还是我……你的断剑使得比不断还好……千万,千万别让我……落在他的手上……”说到这里,这个一向无畏惧的杀手,眼里竟充满了悸意。

这时候,山洞里又闪出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书生。

他的脸色就像他的袍子,惨灰灰的,但他却裹着红彤彤的头巾,唇色也异常鲜艳。

——难道屠晚说的是“他”?“他”到底是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是冷血?

他才几步就走到冷血的面前来。

冷血捱了一椎。

但他还可以拼。

至少,他还可以先杀了屠晚。

——杀了屠晚为拐子老何一家报仇!

刚才他已吃了一椎,断剑只能命中,但还未能要了敌人的命。

就在这时,他背后一紧。

再紧。

三系的时侯,他已完全受人所制。

在他背后的是唐小鸟。

(他刚才为何不杀了这女子!)

(杀了她就不会为她所制!)

(——难道做人你不制人就会受人所制吗!?)

冷血再也不能动弹。

——那不只是一种制穴手法,还是一种毒力。

毒手!

冷血也同时发现,他之所以会受背后之敌所制,完全是因为那书生一现身就吸去了他所有注意力,他所有的杀气,甚至他所有的精神和力量。

——他是谁?

他比屠晚和善。

——他是谁?

他比屠晚可怕。

——他是谁?

他没有出手却比出手更可怖。

——他是谁?他是谁呢?一一他到底是谁?

那书生下颏有些没有剃净的胡碴子。

他很享受的轻轻扪拢着。

“你想知道我是谁吧?”那人和气的道,“等我先收拾这两位吃将军叛将军的再告诉你。噢,不,等一等,我问问这儿的负责人。”

他要“收拾”的是马尔和寇梁。

他问的是山洞里的人。

“尚大师,这三人还要不要留到大将军来验明再杀?”

出洞里传出轻咳。

听咳声,刚才示意狗、鸟、弓闪躲马乐寇梁联合突袭的正是这人。

自山洞里悠悠游游长袍古袖走出来的正是鼻子特别大、身栽特别魁梧、但说话阴声细气(甚至有点阴阳怪气)的尚大师。

他咳了一声。

仿佛这表示他登了场。他又咳了一声。

仿佛这表示他要说话。

他再咳了一声。

仿佛这表示他已作了决定。

“不必等了,夜长梦多,大将军吩咐过:遭遇乱党,格杀勿论;”尚大师道,“冷血见色起淫,残杀老何一家,早该死了。”

冷血冷冷地道:“反正,我已落在你们手里,打杀听便,罪名随意。”

马尔和寇梁想扑上前,救冷血。

但他们身形甫动,雷大弓便拦着他们,且像雷鸣一般笑道:“你们已自身难保,还想救人?准备跟姓冷的一齐见阎王吧。”

马你惨笑道:“我们早有怀疑,这是个局,但还是中了计。”

寇梁惨然道:“我们只输在实力。要是我们人强兵多,今天我们便可以反包围了他们了。”

冷血道:“我们只是输了。失败为成功之母。打击恶人、消灭奸佞,迟早总会成功。”

尚大师笑嘻嘻地道:“夫敬,失敬。你每次对上大将军的势力,只败无成,我不知该称呼你为成功先生的妈妈,还是叫你做失败姑娘好呢?”

冷血道:“我只输了,还没有死。”

尚大师道:“你马上就死了。我这儿早已叫‘朝天山庄’子弟在方圆三里之内,布下‘潜翔大阵’,就算有人赶来救你,也决计闯不进来——就算闳得入,也活不出去,而且,你早已死翘翘了。”

冷血道:“我死了,但精神不死。”

“废话!”尚大师不屑的笑道,“精神不死?古往今来,多少人大言不惭,说什么精神不死,结果还不是死得个灰飞湮灭,连姓甚名谁,人们也忘个一千二净。”

然后他好整以暇的说:“所以说,今回儿,冷少捕头,你死定”他得意洋洋的道:“除非大将军现在就收回成命,否则,任谁也救不了你。”

之后他森声喊道:“来人啊。”

立即有人大声吆喝:“在。”

尚大师悠然的道:“把这逆贼砍了。”

那人立即大步跨出,所起杀头的弯刀。

尚大师的神情,就像吩咐下去上菜一般稀权平常。

他看人何杀头,也像是看人挟肴一样自得其乐。

这时候,忽听有人喊了一声:

杀不得。

尚大师(连同冷血、马尔、寇梁、唐小鸟、狗道人、雷大弓等)循声望去,不觉愕然(连冷血、雷大弓、唐小乌、狗道入、寇梁、马尔等人,也为之愕然。)。

喊话的人紫膛脸,留三络短髯,身著官服,神情却很谦卑。

——竟然是危城都监:张判!center悠悠游游长袍古袖而时正中秋/center

都监张判竟来阻止砍杀冷血?

他为什么要阻止行刑?

他凭什么来阻止这事?

一一他阻止得了吗?!

尚大师从容的道:“张大人,你敢违抗大将军的军令?”

张判谦卑的道:“不敢。”

尚大师道:“那么,你站过一边去。”

张判虽是都监,但尚大师原在京师出入皇城、权高望重,只因得罪仇家才若伏危城,所以也并不怎么把张判这等外放官儿瞧在眼里。

张判道:“大师,这个万万使不得。”

尚大师摸摸鼻子。怪眼一翻:“你要阻止?”

张判道:“我不敢。”

尚大师奇道:“那么,谁敢?”

张判谦卑的道:“我不敢,她敢。”

他怕尚大师有误会,忙加上一句:“是将军夫人,将军夫人不许行刑。”

尚大师诧然:“将军夫人……她……她怎么……”

只听自石凹里一个温和的女音道:“尚大师。”

尚大师一回头,就看见凌大将军夫人:宋红男。

他立刻长揖到地。

宋红男说:“你不要杀冷少侠。”

尚大师狐疑的答:“是。可是……”

宋红男又挥手道:“你快快把他给放了。”语音洋溢关切之情。

尚大师一抬头,只见宋红男身伴有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她:

左边是身伤已愈心伤未愈的凌小骨。

右边的逃过辱劫艳靥留痕的凌小刀。

尚大师顿时明白了大半。

他向张判叱道:“你为什么要将这件事惊动将军夫人?你忘了大将军的嘱咐吗!?”

宋红男道:“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要来的,一直以来,我要他亲近冷血,陪着冷血,一有他的消息,就先来告诉我,他只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尚大师干咳了一声,道:“这个………………”

这时,那扎红巾的书生已扶起了屠晚。

屠晚这回伤得甚重,冷血的断剑仍嵌在他铁镌一般的胸膛里。

但他依然挣扎着、咬牙切齿的道:“放了他。……我……一定……要亲手……杀死……他………”

尚大师听他这样说,便灵机一动,“禀将军夫人,这是个凶残至极的犯人,刚刚才重伤了大将军座上贵宾:这位屠兄,已伤重难愈,凌夫人,你说这种人……留着岂不是祸害——”

小刀说:“娘叫你放你就放吧,多唠叨什么!”

小骨也说:“你不是敢不听娘亲的意旨吧?”

尚大师全身一惊,但依然坚持道:“可是,小人身上也负有大将军的意旨。”

宋红男眼眶盈泪,泪花欲坠,脸色苍白,朱唇轻颤的道:“这件事,你听我主张就好,大将军那儿,有我负责。”

尚大师一句便试出:放冷血只是宋红男之意,似与大将军无关;既然如此,他就越发不敢放人了。

只是他也十分纳闷:

——将军夫人向来不理外事,而且性子软弱柔顺,几时见过她那么坚持拗执?为了这个臭小子冷血求我,可有蹊跷!

他一看小刀小骨也在,心中早已明了八分,只道“少爷、小姐,你们在外交朋友,要当心:大将军为你们好,向来严格,要是所作所为,指逆了他的旨意,这我可担待不了。”

他的话是警告小刀、小骨,别利用将军夫人来阻挠行刑的事。

不料,宋红男却说:“不关他们的事,你快放人!”

尚大师这下可为难了,大将军虽一向信重他,但当着“朝天山庄”子弟面前违抗将军夫人的命令,他可没这个胆量;若说放人:擒虎容易放虎难,万一放错了,大将军怪责下来,就算宋红男肯顶,自己难保不受牵连!

宋红男的语音蓦然尖利了起来:“快放!放了!小刀、小骨,你们去放!”

小刀、小骨应声而出。

两人都有点犹豫,同时看到在月华下娘亲脸上的泪痕。

“快去放!”宋红男全身软蔌蔌的抖哆着,“就算凌大将军在,他也一定会放他的!”

忽听半空一个声音呵呵笑道:

“谁说我会放人!?”

这人语音犹在半空,但人已到了三分半台上,一只手掌,已按在冷血的“百曾穴”上。

他神情悠闲的笑道:“今天月华明媚,高手云集,大家悠悠游游长袍古袖而时正中秋,正好,我来先行处决这十恶不赦的小王八蛋!”

然后他将一张巨蛋般的大脸,凑近冷血,近得连唾沫子都喷溅到对方的脸上:“幸好我来得正合时,”他得意非凡的说,脸上的明黄之色在月芒下转成青灰,“你活不了,逃不了,没希望了。”

宋红男摇摇欲坠的说:“落石,你放了他。”

大将军脸色一沉:“夫人,你不懂江湖事,别插手!”

然后向小刀、小骨叱道:“你们先送娘亲回去!”

小刀哀求道:“爹,你不要杀他,不要杀他!”

小骨也说:“爹,我求你……”

大将军勃然大怒,一巴掌扫得两人飞跌,“滚!再不扶妈回去,我打断你们的狗腿!小刀,你是女儿之家,这样为这个禽兽不如的小兔崽子说话,成何体统!?小骨,我在京师千辛万苦替你铺了前程,你偏藉故不去,却跟这等江湖败类结交,真的辱没了你的身份!”

宋红男忽然坚定起来,月华照着她美丽的脸上,照见她年轻时定必不可方物的绝代风华:“落石,你不能杀他。你收手吧。你看这儿的大树,风雨不倒,雷劈不死,却只死于小小的蚁蝗上。腐蚀其中,难以久持。我一直没敢劝你,劝你你也不会听的,可是,今晚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昨天晚上,我梦见婆婆她要我叫你马上收手。落石你不要再作孽了……”

大将军挣红了脸,双目暴射怒火,像要择人而噬。

——几曾何时,他那一向对他千依百顺的夫人,竟敢跟他说这种话,而且还在众目暌暌下!

他怒叱道:“住口!你再说,我连你一并杀了!”

看见父亲震怒,小刀、小骨忙去护着娘亲。

冷血也觉得他们不值得为自己如此,他见宋红男那张玉雕观音般的脸,不知怎的,已心存亲切,有了好感,决不想见她受自己生死所累,便道:“死就死,没啥大不了的!我冷血死了,还有千百个冷血出来要你偿命,你们就别阻拦了,凌家的人还有一点良知,并未丧尽天良,我冷某人死也死得瞑目。”

大将军狞笑运力:“好,我让你求仁得仁,你去死吧!”

宋红男哀呼道:“我求求你,落石,你不要杀他。”

大将军从未见过夫人如此哀怜,稍一犹疑,但又杀性大起:“我不杀他,将来他便要杀我!”

宋红男一面哭一面扯着大将军的肘袖,“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杀你的,他不会害你的……”

大将军已失去了往常的镇定,一脚踹开了她:“不会!?真是妇人之见!”

这是大将军的家事,大家都知大将军的火性暴烈,谁都不便(也不敢)过去相劝:而大家站在那儿,见此尴尬事,也惶惑不安,又不便走开。

宋红男哀呼一声,人给踢开,但知大将军就要下毒手了,失叫一声:“你不可以杀他的!”

大将军的手硬硬顿住,但劲力已侵入冷血脑门里去了。

“为什么!?”

他吼道。

“因为他——我是他的娘亲!”宋红男用尽一切力气喊了出来:”

“他是你的儿子!”

她喊道:“亲生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