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似年觉得自己要感谢老天,赐予自己一个很愚笨的妹妹。许似年和许珠是龙凤胎,做哥哥的也不过就大几分钟,可智力差距,那是十分的庞大的。
许珠中考成绩竟然让梅凤跑遍了城里每一所高中,竟然没有一个学校能录取她,哪怕是最差的中学,那时不像现在,哪怕智障考零蛋花钱也照样能上重点。
她哪里能看懂,那是许珠再暗示秦如眷哭,装哭啊。没看见曼青梨花带雨的像是被人侵犯多严重似的,秦如眷你也哭啊,你也装哭,哭得越大声越好。
两个女孩子都在哭,那校长也就不好评判谁对谁非了,要是一个人哭,一个人站着像没事人一样,那挨骂的准是不哭的。
在学校里,甭管你是对还是错,反正女同学被叫到办公室,最好的对策就是哭,正常情况下老师都会偏向哭得那一方,尤其是男老师啊。哭得越动容,就越占上方。
秦如眷骄傲地昂着头,曼青哭的声音更大了,拿着纸巾抹泪,校长又拿了一盒纸巾放在曼青的沙发边。
“这次,我得给你记个留校查看了,不管管你,你还有个女学生的样子嘛,我得好好批评你班主任,是怎么教育班上的学生的!”校长黑着面,拿起桌子上的座机就要打电话给老邹。
秦如眷上前捂住了电话,说:“校长,你别找我班主任,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记过还是停课反省,你处罚便是,我不想连累我的班主任。”自从老邹垫了医药费还去她家探望之后,她就对老邹很有好感。
她是那么容易就被感动的一个人,在她的生命中,任何一个对她好过,哪怕是很小的一件事,她都深深的名字,因为这些人的好,对她而言,是仅有的温暖。
最后老邹还是被请到了校长室,和秦如眷一同站着挨批后,还被扣了这个月的奖金,私立中学老师的工资,那都是冷不丁就会被扣掉的。
扣掉了两百块,加上之前垫的医药费秦如眷还没有还,一共都有五百块钱了,这是老邹半个月的工资了。
秦如眷内疚的低下头,她十分的不安,觉得自己给老邹丢脸了,她对不住老邹了。
第十二章:就这样不停地飘啊飘,直到你微笑
那是一双怎样漂亮的红皮鞋,圆圆的鞋头,中间横着一个宽宽的带子,带子上有金色的向日葵形小扣子,秦如眷快乐的捧在怀里,几乎是连蹦带跳的回了家。
不舍得穿,一直都不舍得穿,总拿出来看看,后来离开昆山城,去了武汉,辗转又去了重庆,去了加州,她都带着这双鞋。尽管早已不和脚,却那么宝贝着。
后来她有能力,买各种昂贵且精致的鞋,她收藏在一个大大的鞋柜里,有超级华丽克里斯提?鲁布托的高跟红底鞋,她一眼那么喜欢,四百美元,她毫不犹豫就买下了。还有绣花的原创小靴子,翻毛牛皮的,鞋面上手工绣着红花绿叶的花。还有一些可爱的柔软布拖,上面有着蕾丝。
可这些鞋,至终都在搬来搬去的途中,忘记了带走或者就送人了,唯独那双有些劣质假皮的红皮鞋,她始终都带在身边。
她是念旧的人,也是如此的爱着许似年的,凡是她最心爱的,不管过去多久,她都不会变化。
然而在她失忆后,她漠然的看着那双红皮鞋,漠然的看着许似年,不记得他们背后的那些年华和光阴,许似年抱着红皮鞋放声大哭,他曾也是她心爱的宝贝。她像爱那双红皮鞋一样爱着许似年,不管走到哪里,眷念都带到哪里。
这双红皮鞋,其实是老邹偷偷从家里拿出来的,他偷了自己女儿的新鞋,送给了秦如眷,后来被老婆一顿臭骂。
那双鞋,总是能激励起秦如眷心底里的温暖,她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她拥有在这样家庭背景下成长磨练起来的坚强,隐忍,志气和奋斗。
所以很容易理解,为什么她在二十岁的那年,在同龄人还在向家里要钱上大学时,她不仅可以自己供自己念书,她还做到了年薪二十万。
她是成长在一个悲伤贫穷小背景家庭里的女孩,在邻居学校的口碑是坏女孩,当若干年后,关于她的好评如潮般出现在各大媒体和报道,很多人都羡慕秦荷,有这样女儿的母亲,该是何等的骄傲。
年少时,做过的那些错事,等成熟后,长大后,却成为你此生那么美好的念想,因为,你再也不能肆意的去做了。
甚至是偷吃邻家树上的枇杷,向说了自己母亲坏话的女人家院子里扔很多小石子,捉着一条大蚯蚓往蚂蚁窝里放,好像这些事,等秦如眷大了,就再也没敢做过了。
你是不是,也有很多年少时敢做的事,长大了反而不敢做了?
在纺织厂里,她很善于学习,和那些年长的女工交流,食堂里的阿姨,倒很喜欢这个还在念书就出来做工的女孩,夸她有灵气悟性好,看她瘦,总是盛一大勺子的鸡肉放在秦如眷的饭盒里,她便带着回去给秦荷说。
秦荷的病越来越难控制,总是抱着一个小凳子在怀里,念着白哥,念得人心疼。秦如眷都不想念书了,她想挣钱给母亲看病,她想悉心的照顾母亲。
这急坏了一个人,许似年。
他几乎是整夜的睡不着,躺在床上为他的小爱人担忧,尽管秦如眷不承认他们的这个关系,可许似年认识她就是他的爱人,他的妻子,他从未想过会是别人。
如果将来娶得人不是秦如眷,那还结婚做什么!这是许似年写在日记里的话。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才能解决秦如眷的家庭问题,怎么可以帮助她,让她放心家里,继续念书,许似年厚着脸皮对梅凤说:“妈,你能不能别在爸豆腐坊忙了,你回来专职照顾秦姨吧,等我以后工作了,我算你工资。”
梅凤哭笑不得,指着许似年的头使劲一点,说:“你还是不是我儿子啊,我只见过儿子雇人照顾自己妈的,没见过雇自己妈去侍候别人妈!你缺心眼是吗?我们家这些年对秦荷母女照顾的还不够吗?你还要老妈怎么样?你真以为你妈我是慈善会主席啊!”
许似年没再说什么,此法行不通,他又生一计,虽然是抱着侥幸的心理,竟然真帮助了秦如眷,也是这件事,让许似年在秦如眷心里的地位,一下升华了起来。
他砸了自己和妹妹许珠从小就存放压岁钱零花钱的储蓄罐,数数,足足有两千多,这算是不笔不小的数目了,许珠说这将来是她的嫁妆,前提是她成功减肥嫁出去,否则这钱就用来她十八岁以后的抽脂手术费用。
许似年要拿着这笔钱,去做寻人启事的广告,寻找一个连全名都没有还是十七年前的一个男人,白哥。茫茫人海,他想到了报社,还有电台放电视剧时下面滚动的字幕。
只要找到了白哥,秦姨和秦如眷就有了依靠了。
秦姨痴痴的等了十七年,也许见到了白哥,病情就能好起来呢,这样秦如眷也有了自己的父亲,生活条件肯定能比原来好,能继续安心念书了。
许似年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储钱罐,往里面塞满了沙,差不多的重量,然后放在原处。他心想许珠,哥哥实在是很对不住你了,以后我加倍还你钱,现在救你嫂子要紧。
那时正风行着老电影《胭脂扣》,露天的戏院不厌其烦的放了很多遍。秦如眷也极爱看,看了那么多遍,她总是会哭,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秦荷,能等到她的白哥吗?
电影里的女鬼如花,为了寻找等待了十五年的十二少,也去报社里登广告,写的是:三三八一,我在老地方等你,如花。
许似年总觉得,秦荷都像那如花,不同的是,秦荷还活着却疯了,即使她疯得连自己的女儿都认不出来了,可依然记得那个离开了她十七年的男人。
他仿照胭脂扣里的那般来写这个寻人启事,也是为了借着电影的风行,引起大家的重视,能够有认识白哥的人主动提供线索,如果白哥能自己看到,寻来,那便是更好了。
许似年天天都跑到院子里看门大爷的传达室里,放完学就去,梅姨还真就纳闷原来儿子最爱往秦如眷那跑,怎么变得爱往传达室老头那跑,一坐就是很晚。
传达室的大爷帮许似年保守着这个秘密,电话一连等了几天,都没有反映,许似年有些丧气了。就在他沮丧时,白哥没看到那寻人启事,梅凤却在看《烟雨蒙蒙》时看到了下面的那滚动条幕。
“咦,怎么秦荷的事都登上了电视了,谁这么好心,如眷是没有这钱的。”梅凤自言自语。
“妈,兴许这世界上又多了个像你一样关心秦姨家的善良人,不管是谁,咱们都为秦姨高兴,希望如眷的爸爸真的能找来。”许珠嗑着瓜子说。
梅凤仔细一看,哎,这电话号码怎么越看越熟悉,这不是咱院子门卫室的号码嘛。
她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说:“我说这小子怎么回心转意,天天往传达室跑,还说是和大爷讨论历史,搞半天他是去做好人好事去了,这钱他哪来的,看我怎么拷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