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罗开来说,太空漫游,并不新鲜,他曾到过由几个星体联合建立的观察地带,他可以肯定,观察地带距离地球,必然比月球更远。可是那时,有三晶星人、八角星人在控制着飞行,这一次,却只有他和安歌人两个地球人。
康维的警告,语气转来十分温和:“运用意志力来克服”,但是罗开知道这句话的严重性若是克服不了,可能就在地球人无法忍受的剧烈震汤之中,他和安歌人的身体和心灵都会受到无可挽救的伤害,结果会是怎样,连想都没有法子想。
所以,他,亚洲之庹罗开,当它的指尖快要碰到那个按钮时,他也有极短暂的犹豫,他又转过头去,同安歇人望了一眼。
安歌人澄澈美丽的大眼睛中,也闪耀着几分恐惧,可是有更多的坚决。她立时伸出手来,作用非常明显,是希望在飞船上升的时刻,能够和罗开紧握着手。
罗开点了点头,然后,指尖向下压,按下了那个掣钮。然后立刻伸手出去,和安歌人的手紧握着,双方都感到对方的手很冷,手心都有汗。
在开始约二秒钟之内,飞船静止,一切像是甚么也没有发生一样,虽然说只有三秒钟,可是在他们两人的感觉上,却像是过了不知多久连时间也像是停顿了一样。
紧接着究竟发生了一些甚么事,不但是安歌人,就连罗开,事后地无法有完整的记忆。事情是突然发生的康维的警告,措词实在太温和了。那震汤一开始,他们甚至没有听到甚么声响,或许曾有过闷闷的“轰”的一声,但立时他们就觉得自己的身子,已经不知道被一种甚么力量,一种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拆散了开来。
罗开比较沉默寡言,事后,没有向甚么人说起过那次的经历;安歌人却有一次机会,同几个很杰出的人物,说起了那次经历的感觉。听的人都认为她所描述的,虽然夸张了一些,可是看她在讲述的时候,仍然不免俏脸煞白,鼻尖上冒出汗珠来的情形,听的人也都相信那不会离事实太远。
安歌人的描述是:“好像听到了一下声音,按着,我整个人都散了开来。那情形,就像是一只构造十分精致的钱,忽然被巨大的汽车锤击中了一样,几百件本来镶嵌在一起运作的零件,全部散了开来。
“我不知道我的头在甚么地方,可是我可以肯定,我着到我的手、我的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在向四处飞溅,没有血,没有痛楚,只有那种极度的恐惧感。我看到自己的一只手,努力想把一团鲜红色的血肉抓回来,那团鲜红色的血肉,我想……
那是我的心脏……
“在那一刹间,在极度恐惧的袭击下,我根本没有任何知觉,甚至地无法知道发生了甚么事,我想到的是:那一定就是死亡,死亡之前那一刹的感觉,一定就是这样子。我死了:我死了:这种可怕的感觉,甚么时候才会消失呢?要是随着死亡的来到就会消失,那我愿意快点死:快点死:要是那种可怕的感觉,竟然伴随死亡而长存,那死亡实在太可怕了曰“就在这时候,我突然感到,我身体的某一部分,传来了一股力量,我立刻知道那是我另一只手。那只手,似乎没有迸散,还有一股可以使我安心的力量传了过来。我开始可以想一些事,所想到的第一点,就是我要运用我的意志力,去驱除眼前可怕的情景。自那只手传过来的力量相当大,我也开始镇定下来。
“在我开始镇定下来之后,我逐渐感到,我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那只手,似乎已抓住了我那鲜红色的心脏,把它放回了我的胸腔:我的脚又开始飞进空气;我的身子,在逐渐回复正常:我的头,不知从甚么地方飘浮了回来,又落在脖子上,而且,真的,那感觉真好,头在脖子上居然可以转动了。”
安歇人一口气说到这里的时候,曾顿了一顿,然后再继续:“我转过头,向一边看去,看到了鹰。鹰的脸,老天,我从来也不知道一个人的脸,可以扭曲到这个程度……它的脸……那已不是它的,而是不知道是一个甚么灰白色的东西。然而我知道它是鹰,因为同时我也着到,他粗大的手,正紧握着我的手。
“使我身体各部分又重新组合起来的那股力量,就来自它的手!
“着到这种情形,我又惊又惧,我想问他:鹰,你怎么了?可是我根本无法发出声音来,我甚至无法开口我的嘴,一定还没有回到我的脸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