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

元红 顾坚 第2页,共2页

“噢。”

“‘噢’”什么呀!嘻嘻……哎,我妈上庄念佛去了耶。”

“你妈也做道奶奶(方言,指念佛的年老女性)了呀?”

“可不是!她说跟着一帮老头老太烧烧香念念经人就不闷了。在主家做佛事还管斋饭,十几碗(菜)哩。”

“蛮好的。年纪大的出去散散心也好。”

“我妈太可怜了,一个人在家……如果我爸还在就好了……人老了多不好,要得病,要死,扔下一个……”

“是啊,人总是要老的……男的一般总在女的前头死。如果我死的话,你还可以再活二十年。”

“不嘛!我不要你死!”秀平上去抓住存扣手,声音中充满了惶急,喃喃地说:“要死一齐死,你死了我也不能过了……”

存扣被她牵着手,生怕被路人看到,忙掉头看,幸好没人。

秀平说:“你怕啥,被人家看到了拉倒。”她噘着嘴,“反正我什么都被你看到了……”

存扣脸红了,嗫嚅着:“我又不是故意的。”

秀平就抬头看存扣的脸,脸上春花似的妩媚:“你还说!你还说!你说不是故意的为什么在外不吱声,也不敲门?”

“你家笆门子掩着,一推就开了……堂屋门也是掩着的嘛……听家里有水声,我料想你在里面洗……衣裳来着。”存扣结结巴巴地解释。

“哪有人家关起门来洗衣裳的哟!”

“我……我没想到这一层。”

“你坏,你就是存心想看人家……”

“没有啊!没有啊!”存扣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带哭腔了。

“啥人哟,”秀平咯咯地笑,“人家逗你的嘛!”又忽然觉得委屈似地说:“人家可是什么都被看去了……眼睛睁那么大。”

存扣头吭着,窘得恨不得地上有个缝把他躲进去。

秀平见他窘得不行,便撒开了娇:“不要不好意思了嘛!人家不怪你了嘛!”又低着头咕哝:“反正……反正以后你要看见的。”言毕,拿眼偷偷地睃他。

存扣被她逗得吃不消了,“求求你,别说了!”

秀平笑得“咯咯”的,惊飞了路旁稻田里一群麻雀。

存扣看着黄灿灿的稻子,有些感慨:“过起来真快,稻子倒熟了。”

秀平说:“是哩。稻子熟了,就要开镰了哩。”

2.

自从秀平被存扣无意中看见了洗澡,她对存扣的感情更如被春风拂过的果园,炸开了满树的桃红李白。她在夜里闭着眼睛假寐着,脸上带着羞怯的微笑,像只小牛犊儿,仔细地反刍着那天不期而来的每一个细节,心中是暖洋洋一片,还有慌慌的心跳呀……黑暗中几次要扑哧笑出声来,只好赶快用被头堵住嘴巴。现在面对存扣,她强烈而真切地体会到一种亲人的感觉,爱人的感觉。呵,存扣。她心中再也盛不住愈来愈多的欢喜,往外溢,拢都拢不住。她急着要找一个倾吐的对象。她要告诉她的妈妈。女儿的心思和喜悦不先告诉妈妈告诉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