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宾
川南防卫总司令部内也是烟雾腾腾,在场的川军将领们也都在用吸烟来压制着心里的不安和焦灼。此时外面夜幕中的炮声和飞机轰鸣声越发清晰和巨大起来,显示着前方战线正在不断被日军压向后方。
电话铃接连响起,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随着电话那头前线川军将领声嘶力竭的泣血报告声接踵而至:夜里十时十五分,川黔交界的重镇合江被日军攻陷;三个小时后,叙永也沦落敌手;三个防御要地到了子夜时分仅仅还有高县尚存。而日军第138师团和第140师团两部正连夜马不停蹄地追赶着败退的川军从合江、叙永二地蜂拥入川。
通往武汉军委会的军用专线电话再次撕心裂肺地响起,在指挥室内来回走动坐立不安的邓锡侯抓起电话。听筒那边响起了最高当局侍从室副主任林蔚少将的声音,这已经是他代表蒋介石第六次询问川东南战局以及掘堤放水计划的进展了。
“请委员长放心,卑职一定完成任务!不惜一切代价和任何手段,坚决阻敌于川省之外!”邓锡侯的话中隐然已有破釜沉舟之势了。
放下听筒后,邓锡侯又拿起另一部电话:“要44军副军长王铭章……之钟老弟(王铭章字之钟),下载时凌晨三点十五分,你给我一句痛快话,高县究竟还能守多久?”
王铭章沙哑的声音伴着剧烈的咳嗽和那边近在咫尺的爆炸扫射喊杀声一起传来,“钧座……咳咳……部队已经全上去了……顶多、顶多还能撑三个小时……咳咳……”
邓锡侯神色黯然地放下电话望向坐在桌子对面的龙云峰,后者的脸色和他一样地沉重。事情已经明摆着了,还有三个小时川东南防线将全面崩溃,而东北军的地面部队抵达这里参战仍然是遥遥无期,行军最快的第45旅也刚刚才到达州,距离这里还有三百公里。掘堤放水似乎已经是无可避免的唯一阻敌之举了,但此时仍然还有超过六十万德川东南百姓尚未来得及撤离。一想到这里,邓锡侯顿时浑身无力。
“晋康老哥(邓锡侯字晋康)。”龙云峰涩然开口道,“我知道你心里犹如油煎火烤,我也是很不愿意下达那个命令的。当初我担任南京卫戍司令部参谋总长之职时,当南京沦陷之日城内仍有几十万民众因为我的指挥不力而被弃置于日寇屠刀之下,每每想起我都悔恨不已;而现在,我又要再复此举下令弃四川百姓于洪灾之中……”
邓锡侯嘴唇嚅动着,手也微微抖动起来。他正要挂上电话的时候,听筒那头一个粗哑的嗓门响起:“钧座!钧座!且听我一言!”那是45军副军长范绍增的声音,“钧座,我刚刚和之钟老哥商量了一下,我们两人所部兄弟奋战三天多已经是伤亡殆尽,现在还能喘气冲锋的估计加一块也不到万把人啦!要是我们现在撒腿往后跑,那鬼子肯定就追着我们进川了。我们不想后退了!我们要继续死战继续顶着,一来能给老百姓争取到更多的逃命时间,二来就让我们缠住更多的鬼子。到时候您就放开长江大水尽情的淹过来吧!有上万小鬼子给咱们垫底,老子们也够本啦!”
邓锡侯手猛地一哆嗦,指挥室内的将领们在听到范绍增这番代表前线将士们决死的宣言后都震惊了。灯光烛火映照间,一颗颗豆大的泪珠无声地爬出了这些七尺男儿的眼眶。
电话那头又响起一个青年军官的凛然之声:“龙副参座!龙长官!我是东北军第十八空降旅突击伞兵团团长应晓阳,我代表此时正在和川军兄弟们并肩作战的伞兵团全体伞兵赞同范副军长的提议!为了祖国的胜利,我们愿意牺牲自己!请您批准吧!我们大概能坚持到上午九点,请您就在那个时候下达命令吧!”
“龙司令,各位东北军的长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