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自己的部队是突袭而来,其实已经陷入了中国军队四面八方的包围中,既然任务已经完成,那自己必须立刻带着部队在敌军增援部队还没有反应和赶来之前火速离开,而且刚才的战斗以及夜神特战队员起出自己预计数倍的阵亡率告诉自己,这里还有一支战斗力同样顶峰的中国特种部队,绝对不可恋战。
“哧溜…”一声,如离弦之箭般拼命逃跑的军车突然陷入了路边的泥坑里面不得动弹,飞速转动的车轮在雨水中无力地打滑。看着那辆日军坦克顷刻间越来越近,众人魂飞魄散。廖运周急如星火,大喝道:“全都给我下来!”忠心耿耿的卫兵们纷纷跳下车,和廖运周一起狠命用力推车上路,但车子依然在泥水中不得动弹地低吼着,日军坦克继续逼近。电光火石间,“钧座!请转告校长,我一家老小就委托他了!”黄维原本瑟瑟发抖的身体突然间被突如其来的决死豪气鼓起,在对着牙齿打颤说不出话来的何绍周说这话时候他已腾地从车上跃入泥水中加入廖运周的行列。
”一、二、三!”廖运周和黄维额头青筋凸起一起暴喝一声。“咻!”一发坦克炮弹呼啸而至将,血雾肉雨,两人以及车下的卫兵们一起被炸的粉身碎骨;也就在这分秒之间,被爆炸震波掀腾而起的车子咆哮一声出笼豹子般跃上路面立刻闪电般绝尘而去。脸上和身上都溅满滚烫血浆肉块的何绍周目光呆滞地看着迅速淹没进黑暗和暴雨中的后方,良久,两颗泪珠慢慢地滚落了下来。就在他还沉浸在九死一生从鬼门关爬出来的余悸中的时候,眼前的突发情况让他几乎头发倒竖,只见身边的蒋纬国血流如注,一发炙热的炮弹碎片不偏不巧击中了他的腹部。望着昏迷过去,生命正在随着血液流淌而飞快流逝去的蒋纬国,何绍周心里只有两个字在反复跳动着:“完了!完了!…”
“大佐阁下,我们已经耗光了所有的炮弹。”战车车长的报告让龙崎星芒放下望远镜,他神色遗憾地看了一下夜光手表,微微一笑:“很好,一切都在夜神旅团长的计算中。立刻用无线电通知各战车,全部撤退!敌军很快要围聚而来,我们的任务已经成功完成,下面就交给矶谷将军他们了。”
隆隆的马蹄声在夜雨中如战鼓雷鸣,几千只马蹄踏的地面泥水飞溅距离来安机场最近的东北军第1骑兵旅旅长马占山接到机场被日军小股部队偷袭的报告后立刻亲自率着主力骑兵团火速奔赴支援。东北军骑兵团一千八百多骁骑健儿在震天喊杀声中追杀着后撤的夜神特战部队。
“所有的战车分为四组围成炬形防御阵地!第一中队构建倒打火力点坑!备用装甲钢板全部拆下来建立阵地屏障!准备战斗!”趴在地面上清楚地听到有一支大规模骑兵部队正在向自己冲杀来后,夜神影冢起身厉声喝令部队。
“弟兄们!杀啊!”马占山驾驭着一匹蒙古烈马一马当先奋勇上前,骑兵们挺起马枪呐喊着向严阵以待的日军发起冲锋,裂空炮击中,后方的骑兵团山炮营开始向日军猛烈倾泻炮弹。顿时日军阵地上硝烟弥漫,火球闪耀映亮夜空,炮弹在日军中炸起一片片血肉涟漪。在最外围充当钢铁屏障的日军坦克纷纷开火还击。一个又一个日军和东北军骑兵被子弹、炮弹碎片击中倒地。飞火流星间,骑兵们瞬刻冲到了日军阵前激撞起狂飙般的血雨腥风,“咯咯咯…”双方的轻重机枪一起喷出火舌射杀开一片片死亡血花,手榴弹和迫击炮弹伴着人体残片漫天飞舞猩红色的火球此起彼伏,最前面的骑兵和日军纷纷被炸的血肉模糊,后方的己方部队立刻填上前继续厮杀。
混战绞杀中,一阵“汤姆生”冲锋枪的嘶吼轰鸣声在冲锋的东北军骑兵们身后响起,猝不及防的骑兵们纷纷被击中落马。挖个坑埋伏在倒打火力点内的日军决死特战队员趁着东北军骑兵和己方坚守部队交锋在一起后纷纷从坑里面爬出来,对着冲锋中的东北军骑兵的后背疯狂扫射。“天皇万岁!”精神陷入歇斯底里的特战队员在打光了子弹后纷纷扑入东北骑兵们群中拉响身上早就缠好的手榴弹炸药包,在自己尸骨无存的时候拉上身边一片的骑兵一起灰飞烟灭;更多的倒打火力点坑内的日军则是被骑兵团战马给践踏成肉泥,双方都杀红眼。
“妈个巴子!”第一次见到这种新颖战术的马占山看着部下这些精锐骑兵居然拿眼前区区几百鬼子没有办法,顿时怒道,“给我冲!踩也要把这些鬼子踩死!”随着命令,“杀!”由于身边战友的惨重伤亡而怒火中烧的东北军骑兵们再次如狂潮洪水般猛冲向日军阵地。
“旅团长阁下!现在怎么办?”面对着东北骑兵们一次比一次狂猛汹涌的攻势,日军防线揺揺欲坠且死伤惨重,几名参谋军官焦虑不安道。
“请诸君放心!如果我没有计算失误,他们马上就要撤离了!即使不撤离,我们就坚持到天亮,反正现在的天空是属于我们帝国军航空兵的了!”夜神影冢脸上毫无胆怯,只有如水般的平静和镇定,“一切都在我的计算中。”
第七十八节兵败山倒(2)
暴雨黑夜中,远处阵阵爆炸和道道火光犹如沉雷闪电不时穿破夜色雨幕清晰地扑入驻扎在来安、玉带两地之间的龙骨镇第55军军部指挥部内。这所原本是镇上小学会堂的宽敞房间内,气氛和外面风雨交加的天气一样激烈汹涌。
“钧座!我们不能再按兵不动了!”第八十一师师长展书堂少将是一个满腹热血浑身锐气的青年将领。他双手握紧成拳头,神色激动道,“鬼子从我们眼皮下迂回偷袭八十七军我们却装聋作哑,现在袭击来安机场我们又视而不见!这…这,恐怕我们五十五军以后要被国人骂成和日军一丘之貉的汉奸了!看着友军各部接连遭袭我们却见死不救隔岸观火,那我们以后还有何面目去面见全国上下同胞啊!我们又怎么对得起这身军装哪!钧座啊,东北军、西北军、川军、桂军、晋军、滇军、黔军这些地方部队哪个不是舍生忘死浴血大战,可我们…我们这样贪生怕死恐怕要丢尽山东父老乡亲的脸了!”他越说越动情,眼中以及闪动着泪花了。
“是啊!钧座!”“我们不能再犹豫不决了!”几名军部参谋军官们也纷纷面露焦灼之色。
军长曹福林中将一脸痛楚地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话:“你们真的以为我不敢和小鬼子拼命啊!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我已经发了七封请战电文了,可、可这又不是我能左右的!我们和委员长之间还隔着…唉…”曹福林苍然无力道。
“钧座您三思啊!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刚才李宗仁长官连夜急电令我们立刻堵截日军退路并协助八十七军击溃日军战车部队,可我们还是置若罔闻!到时候武汉军委会追究起来,这‘畏敌怯战、丢失战机’的黑锅我们恐怕要背定了!”展书堂虎目含泪道。
“唉…我的韩长官哟…”曹福林颓然无力地瘫软在椅子上,他迷茫地望着外面。头戴法式钢盔、装备精良的五十五军官兵们手持钢枪与军属重炮旅的一尊尊火炮一起默然无语犹如钢铁雕塑般立在夜雨中静静地等待着他下达命令。时间一点点流逝,铺天盖地刷刷的雨水也慢慢烧灭了那腔腔涌动的热血。
濒死惨叫声和战马中弹倒地的悲鸣中,都是仓促匆忙间投入战斗的东北军骑兵团和日军夜神大队一起耗光了所有的炮弹,战斗瞬息转变了面对面的肉搏和毫无遮拦的对射。被炸毁的要的日军坦克燃起滚滚黑烟,熊熊火光的照耀下遍地积满被踏成肉泥的灰色、黄色军服的东北军骑兵和日军尸体以及战死的马匹,在雨水冲刷下地面一片狞红。被陷入重围的日军将剩下的几十辆坦克充当碉堡掩体和备用装甲钢板收缩围成一个正方形的钢铁防线阵地,继续拼死抵抗。ak突击步枪和汤姆生冲锋枪交杂纷错的轰鸣扫射火光中,骑兵们毫无惧色迎着日军的弹雨一边扫射一边继续策马猛冲过去,“杀!”一声声决死的暴喝冲杀声中,部分骑术高起的东北军骑兵们直接驾驭战马跃过日军坦克扎入里面日军群中,森然的寒光在锋利的马刀上反射着,刀光剑影中污血随雨水一起飙扬飞溅,一颗颗日军头颅在魂飞魄散的怪叫声中被砍下。残存的日军疯狂扫射,突入战阵内的骑兵纷纷中弹翻身落马,后续骑兵继续跃马扬刀冲进来继续将这死亡进行曲演奏下去,日军坦克之间的空隙被两方战死官兵尸体给飞快填满。落马未死的骑兵们嘶吼着挥舞马刀在血雨泥泞间翻滚和日军继续拼杀血战,被砍伤失去战斗力的夜神特战队员宛如中箭的野兽般嗥叫着拉响身上的炸药包冲入东北军骑兵群中,炸起一片片残肢血肉。
“把这伙鬼子指挥官的脑袋留给我!”被副旅长韩述彭拼命拉扯回来的马占山按捺不住暴怒地带着警卫骑兵排准备再次冲杀上去。他实在窝火,眼前这伙鬼子人数顶多只有两三百人,却给自己的部队造成了超过第1骑兵旅出关参战以来各种战斗伤亡总和的损失。眼前的对手战术手段之高明、战斗意志之顽强都大大超过了以往遇到的日军,这让同样被激腾起昂扬战意的马占山卯足了劲非要吃下他们不可。
“旅座!急电!”一个身披雨衣的通讯骑兵飞速奔来。双目赤红如火、浑身湿透溅满鲜血的马占山接过电令,身边的几名副官迅速打开手电筒后八个字赫然映入马占山眼中。电筒熄灭马占山眼前一黑,浑身沸腾热血仿佛都冷了下来,“攻击立止,回援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