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取双熊全文在线阅读

接着,波农丁像狗似的趴在地上,嗅嗅闻闻,找到两泡白袜子拉的屎,不嫌脏不嫌臭,捧金元宝似的捧在手里,从西坪捧到东坪,涂抹在蜂窝滚落的路线上。

“大功告成了,等着看好戏吧。”波农丁一面在山泉里洗手,一面喜滋滋地说。

我俩扫除了自己的脚印,找了个既背风又便于观察的隐秘角落,倒头大睡。

我是被一阵紧似一阵的熊吼声惊醒的,睁开眼睛一看,一轮红日挂在凤尾竹梢上。天已大亮,透过树叶的缝隙望过去,嘿,边界线上剑拔弩张,已经是一触即发了。

黄帽子四条熊腿湿漉漉的,在山泉边烦躁地徘徊,龇牙咧嘴,朝西坪探头探脑。白袜子脸上涂满黄澄澄金灿灿的蜂蜜,站在山泉畔,“”怪啸,紧紧盯着对方。黄帽子好比是一支随时都会出击的长矛,白袜子好比是一面时刻提防的盾牌。

矛盾?矛盾!据说世间万物都蕴涵着矛盾。从边界线上火药味很浓的态势来看,不难推测,今天早晨白袜子一觉醒来,按往常那样在西坪的竹林里游逛,找东西充饥,却意外地发现了这只储满蜂蜜的岩蜂窝。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地里长出来的钞票,它捧住蜂窝就贪婪地舔食起来。

差不多在同一时刻,黄帽子也醒了,打算继续舔食昨晚没吃完的那窝蜂蜜,却怎么也找不见了。正在纳闷,微风送来一股蜂蜜的清香。抬头一看,白袜子正捧着蜂窝吃得欢呢,便想越过山泉去看个究竟。它刚下到泉水里,便受到了白袜子的阻拦。

白袜子凶猛地吼叫着,这无疑是严正警告和最后通牒,似乎在说:我的领地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你胆敢再前进一步,我就要和你拼到底!

黄帽子当时还没有拿到真凭实据,证明白袜子正在舔食的那只蜂窝是从东坪偷去的,因此总有点心虚理亏,胆气不太壮。它在山泉边徘徊了一阵后,气咻咻地往后退了几步,尖尖的唇吻擦在草地上,厚实的肩头一上一下耸动,看得出来,是在嗅闻寻找着什么。

“导火索马上就要点燃了。”波农丁十分有把握地说。我看见,黄帽子顺着蜂窝滚落的路线慢慢搜寻过去,它在涂有白袜子粪便的岩石前逗留了很长时间。突然,它昂起头,“——”仰天发出一声长啸,悲愤凄厉,令人毛骨悚然。

我猜想,它已掌握了确凿证据,西坪的白袜子趁它熟睡之际,越过边界线,不仅偷走了它的蜂窝,还在它的领地上屙屎撒尿,留下气味标记。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偷窃了,而是在粗暴地践踏它的主权和尊严!是可忍,孰不可忍。

“唔,你是头有血性的熊,你怎么会咽得下这口气呢?”波农丁轻轻地调侃道。

黄帽子果然义愤填膺,返身冲向山泉,毫不踟蹰地跨过边界线,兴师问罪。白袜子当然不会善罢干休,暴跳如雷地进行拦截。

好一场恶斗,黄帽子一巴掌扇过去,就把白袜子的鼻子打扁了,鼻吻间血流成溪。白袜子也不甘示弱,两只前爪一起抓住黄帽子的头皮用力撕扯,“噗”的一声,黄帽子头顶那片黄毛被活生生撕了下来,冒出一片血花。黄帽子变成了红帽子。

黄帽子怒火中烧,用力朝前一顶,把白袜子四仰八叉顶翻在地,然后抱住白袜子那双长着白毛的后脚掌,拼命啃咬起来,好像要帮白袜子脱掉那双脏袜子,换穿一双红袜子。

山泉里水花四溅,沙土飞扬,好不热闹。白袜子哀嚎着,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两只脚掌从黄帽子的嘴巴里挣脱出来。我一看,果真白袜子变成了红袜子。真是每一寸土地,都流着热血啊。

白袜子爬起来,歪歪斜斜地朝后退却,退过边界线,退过草地上那只还淌着蜜汁的岩蜂窝,退到了西坪一丛凤尾竹下。黄帽子尾随追击,跨过边界线,追到岩蜂窝这儿,停了下来,粗鲁地一巴掌把蜂窝劈成两半,稀里呼噜喝个够。对黄帽子来说,它夺回了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心安理得。但对白袜子来说,被侵略者掠夺了食物,仇恨难消。

这时,倘若黄帽子得饶“熊”处且饶“熊”,捧着蜂窝撤回东坪,或许这场边界纷争可以暂时告一段落。白袜子两只后脚掌都受了伤,虽然怒火万丈,但毕竟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在远离黄帽子约六七十米的竹林里爬来爬去,“”,发出空洞的抗议。

我很担心真会发生这样的局面,那我们一夜辛劳算是白费了。

“哦,别发愁。”波农丁用一种蜘蛛吐丝的悠然口气说,“熊是一种很贪心的动物,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他的话音刚落,战火果然在西坪重新燃烧起来。只见黄帽子又向西坪的纵深地带前进了二三十米,然后面朝着白袜子,在一篷凤尾竹上“嘟嘟嘟嘟”撒了泡尿。这绝非普通的排泄,而是一种占领的标志,一种版图的重新划分。

我看见,白袜子抱着一棵竹子,站了起来,呼天抢地般地嚎了一通,颈上的鬃毛一根根竖了起来,犹豫与胆怯抛到了九霄云外,发疯似的奔过来,扭住黄帽子摔打起来。

“白白被人家占了窝,是该拼老命了。”波农丁望着白袜子,不无同情地说。

领地就是生存圈,边界线就是生命线。白袜子是反侵略战争,正义在手,真理在胸,又撕又咬,勇不可当。“啊呜”一口,它在黄帽子肩头咬下一大块肉,炒炒足有一大盆;黄帽子则在白袜子的屁股上回敬了一口,两瓣屁股变成了三瓣。

突然,白袜子尖尖的嘴吻刺进黄帽子的颈窝,狠狠咬了一口,可能正巧咬断了动脉血管,浓浓的血浆从黄帽子的颈窝喷射出来,像放焰火一样。黄帽子在地上打了个滚,钻到白袜子的肚皮底下,只见白袜子突然惨嚎一声,像皮球似的跳了起来,腹部赫然出现一个碗口大的血洞,白花花的肠子像群蛇似的钻了出来……

两只狗熊都已负了重伤,但仍不肯休战,摇摇摆摆站起来,又扭成一团。

黄帽子血流得太多了,渐渐气力不支,被白袜子推搡着连连倒退,一直退到山泉,大约被水底的鹅卵石绊了一跤,仰面朝天跌倒在山泉里,再也没能爬起来。

白袜子终于赢得了反侵略的胜利,它拖着长长的肠子,跌跌撞撞爬过山泉,爬到东坪的一丛佛肚竹下,撒了泡尿,当然也是一种占领的标志,版图的重新划分。它撒出来的尿是红色的,不是尿,是血。它只撒了一点点,便像棵枯树一样颓然倒下去了。

我和波农丁果然没费一枪一弹,白捡了两只狗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