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遇到撞击的瞬间展开了防护的结界,那座智者居住的神庙宛如飞鸟一样凌空而起,虚浮在夜空里,高悬在迦楼罗金翅鸟的上方,发出微微的光芒。
不仅天下万民,甚至连破军少将的眼里,一时间都露出了难以掩饰震惊。
——这、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庙里的那个智者还活着?
那个人…那个躲藏在黑暗里的神秘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一手灭绝了空桑,开创了帝国,在云荒大陆上画出新的版图。然而在百年之后,这个人却把毁灭性的力量给了他,要他来毁灭自己亲手创造的一切!
这个智者,难道也是个疯子?
黑暗的神庙虚浮在夜空中,宛如梦幻。
撞击的一瞬,巨大的金光扩散开来,笼罩在神庙周围。光从镂空的窗棂上透入,映照出了室内重重的帷幕,一切影影绰绰,仿佛魑魅暗藏,杀机四伏。
一黑一白两名男女并肩伫立在神殿内,神色肃穆,静静地看向神庙的最深处,灵力在他们掌心凝聚,发出火焰一样的光芒——而在他们的身侧,居然还悬浮着一双明亮的眼睛,与他们一起注视着九重门背后的“纯黑之所”,眼神同样庄严凝重。
居然早就料到了会有毁灭性的攻击,在神庙周围布下了如此强大的护卫结界——“那个人”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目的?他是个疯子么?他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操纵苍生的恶癖?显示力量的炫耀?或者,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欣赏了一会窗外毁灭的光芒,帷幕最深处的那个声音终于微笑——
“好了,别再管外头那些事了…那些愚蠢的蝼蚁、不值得耗费你我的时间…”他低声而笑,声音带着微妙的暧昧:“言归正传吧,阿薇。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话要对我说——而我也是同样。”
黑暗的室内,那双明亮的眼睛瞬忽飘近,带着同样尖锐的冷笑表情——
“是啊,阿琅。”
“七千年了,就算全部星辰都坠落了,我还是回到了你面前。”
“我们之间的账,必须清算干净——否则,我又怎能瞑目。”
听到那样清冷利落的回答,黑暗里的声音笑起来了,低声喃喃:
“是啊…这一次,我一定要紧紧抓住你,再不让你逃出我的手掌心…”
“天地如此辽远,光阴如此飘忽,阿薇,我必不会让你我再两地各自寂寞。”
一语毕,神庙里便再也没有声音。漆黑一片里,只有不知何处来的风在暗涌,带来凌厉巨大的杀机,帷幕在黑暗里重重叠叠涌动,凝成吞噬一切的漩涡。
茫茫六合,杀机暗涌;天上地下,俱归寂灭。
沧流历九十二年初冬,伽蓝白塔倒塌,迦楼罗出世,破军夺日,天下动荡。
新的天地在动荡中开辟,烽烟燃遍云荒。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唯有讲武堂内那一面七杀碑依然伫立,杀气冰冷地闪耀,令人不敢直视——只不过短短百年,上面那密密麻麻的“杀”字仿佛又要破开封印,重新扑回人世!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谁役牲灵牧?谁布生死局?
十四、灭世
“沧流历九十二年冬,天下动荡。白塔崩,破军曜,海皇归,帝王之血重现人世。将星云集、神魔聚首;腾蛟起凤,光射九霄。或曰:开天辟地以来,未尝见此异况也。”
那一夜过去后,千年倥偬,云荒的史书上尤自留有那样记载。
——然而千载之后,已经没有人真正知道那是怎样惊心动魄、改变整个大陆命运的一夜。那一夜里,到底埋葬了多少永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天翻地覆从今始,一夜风雨满云荒。
迦楼罗撞上白塔的一瞬,天上地下,无数人同时看到了历史转折处的一幕。
无数双眼睛仰望天空,露出了不同的表情。
那笙随着飞龙浮出水面的时候,正看到了惊天动地的那一刹。
金色的迦楼罗撞向白塔,伫立千年的伽蓝白塔轰然倒塌,巨响回荡在天际,如滚滚春雷绵延不息。从镜湖上望去、整个帝都仿佛正在进行一场空前盛大的烟火表演,光华夺目,斑斓纷呈,令人目眩。
然而再仔细看去,却发现那原来是一场血与火的死亡盛宴。
呼啸声响彻夜空,帝都上空一片辉煌,坠落燃烧的征天军团映照着黑暗的天宇,不停有风隼拖着火光长长坠落,宛如一颗颗流星。
她一时间看得目瞪口呆。
“天啊!”那笙坐在蛟龙的背上,一把抓住了怀里的东西,猛烈摇晃,“臭手,臭手!快看!白塔倒了!那只大鸟它居然撞倒了白塔…我不是做梦吧?啊?”
然而尽管被她这样用力地抓着,斗篷里那个畸零的人却没有回答一个字。
急切间和龙神一起从无色城赶来,真岚尚处于支离破碎的状况。然而身体虽不能复原,他的眼睛却一直一直地看着帝都方向,一眨不眨。
他始终没有说话、连眼睁睁看到白塔倒塌脸色都没有丝毫改变。然而,那笙却明显地个感觉到、在白塔倒塌的瞬间,他也剧烈地颤栗了一下——仿佛那巨大的一撞击中的是他自身。
没有人比身为末代皇太子的他、更能体会到这座白塔对于空桑遗民的意义:那是空桑这个民族被迫放弃整个大陆后,留在故土上的唯一标志纪念。每次在万丈水底仰头看到水面上高耸入云的白塔,无色城里不见天日的空桑人便会在心里记起先祖的辉煌业绩,相信只要白塔不倒,空桑的血脉便不会灭绝,他们终有一日能重见天日,返回故土。
然而,伫立了七千年的伽蓝白塔,还是在这一瞬轰然倒塌。
在迦楼罗撞向白塔的那一瞬,真岚心里只想到一个词——“终结”。
是的,那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夜空里破军光芒大盛,血红色的光黯淡了其他所有星辰。在他的驾驭下,迦楼罗就仿佛一枝金色的利箭,呼啸着射入了云荒的心脏,将象征着权力的万丈白塔生生拦腰撞断——星尊大帝留下的唯一纪念在一瞬间被摧毁了,他所缔造的、延续了几千年的时代仿佛也在这一刻开始土崩瓦解。
云荒从此没有了“心脏”。一切,仿佛回到了开天辟地的最初——那个天下动荡群雄逐鹿,帝后两人拔剑起于蓬藁,并肩开拓天下的年代。
在这一瞬,龙神仿佛也神为之夺,竟是凝住了身形。在它身后,有灰白色的云无尽延展,仔细看去,那些灰白色的影影绰绰的人形,居然都是一列列军队:黑色的铠甲,黑色的头盔。然而,头盔下却没有脸,包裹着虚无的人形。
“什么?这是什么!”在他们出现在帝都上空的一瞬间,夜空里传来震惊的呼喊,天上地下到处都是惊慌的低语——那是半夜被巨响惊醒的帝都沧流贵族,在看到这一幕后爆发出的第二度惊呼。
“快看,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冥灵军团!是空桑人的冥灵军团!他们来了!”
“天啊…他们来了!空桑人杀回来了…”
“十巫呢?智者大人呢?他们怎么不阻止!”
地面上到处都是惊慌的呼声,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们在奔逃,恐惧地抬起脸仰望星空。然而,天空里只有不停坠落的残骸。征天军团失去了统帅,只顾着对迦楼罗发出攻击,却毫无章法可言,更加来不及对忽然闯入的空桑军队做出迅速有力的反应。
冥灵军团无声无息地停留在虚空,紧跟皇太子左右。然而,在看到伽蓝白塔倒塌的一瞬,那些无法说话的冥灵齐齐一震,内心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呼啸,震动九天。无形的刀兵,在一瞬间跃出了剑鞘,空洞洞的盔甲齐齐转向真岚,虚无的脸上仿佛透出了征询的杀气。
“殿下,请下令。”六王齐齐下马,抽刀请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