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镜辟天 沧月 第1页,共2页

他的声音冷酷:“你该知道落到辛锥手里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潇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全身难以控制的发起抖来。辛锥…她是如此的恐惧,以至于肩上的铁索都发出了震颤的声响。她捂住脸,颓然坐到了铁笼里,喃喃:“不,我还可以去找人帮忙…征天军团里的那几个将军…那些肮脏的色鬼…还有好多把柄在我手上。”

苏摩微微一怔。是的,他也知道这个背负着叛国恶名的鲛人资料:二十年前复国军起义失败,传说便因为她的出卖。而在被沧流帝国俘虏之前,这个鲛人曾经是——

星海云庭里红极一时的歌伎。

艳冠叶城的花魁。

她有过这样曲折而肮脏过去,而现在,为了那个将她当武器的冰族少将,竟然几乎把前半生所有用耻辱换来的资本全部赌上去了!

——忽然间一种莫名的愤怒从胸臆中腾起,他俯下身去用力扯住了铁索,将她从地上硬生生拉起!

骨髓里的痛让潇全身颤抖,然而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冷锐的碧色眼睛。

“为什么?”苏摩恶狠狠的看着她,几乎要把她的肩骨捏碎,“为了一个魔鬼!”

“在桃源郡,他是怎么对你的?”

“又是怎么对你同族的?”

“为什么你不惜背弃了一切,也要跟随他!”

白薇皇后吃惊的抬起眼,看着傀儡师脸上露出这般激烈的表情——到底被触动到了什么呢?一直汹涌的黑暗潮水,忽然间就克制不住内心地爆发出来。他是这般失望和愤怒,因为眼前这个同族无法挣脱无形的束缚。

“何必再问我为什么…”潇挣扎着笑了起来,毫不畏惧的抬起头来,看着鲛人的海皇:“我是个天地背弃的叛徒啊…如果再不执着于这件事,还能怎样活下去?”

苏摩看着她的眼神,手下意识地微微一松。

“而且…云少将不是无情之人。”她跌落到铁笼中,抬头看着西方尽头的天空:“他很爱他姐姐…也爱他的师傅——你们又怎能知道少将是怎样一个人?”

她苦笑了起来:“你们不会明白。”

“你说的师傅,大约是空桑前任剑圣慕湮吧?”白薇皇后忽地冷笑起来——和白璎同用一个灵体,她自然也知道剑圣门下发生的变故,“可惜,她上个月已然死了。”

“死了?!”潇的脸色煞白,猛地站了起来,顿了顿,她再度拼命摇晃着铁笼:“那、那少将他…快些放我出去!快些!求求你们!”

白薇皇后却只是冷冷看着她,眼神里有锋锐的冷光:“即使是最爱的人,如果做的是错事,也必须竭尽全力去阻止,哪怕以血换血。”她冷冷道:“我痛恨软弱而执迷不悟的人——没有自我,没有灵魂,和死了没区别。”

潇凝望着她,微微苦笑:“可惜,我不是你。”

她哀求地看着笼子外的两个人:“求求你们。就算可怜可怜我,放我出去吧!”

“我从不可怜人。”白薇皇后决然回答,强势而冷酷,“可怜的人是可恨的。”

潇眼里的期盼在这个千古一后的视线力凝结,最终转为绝望,颓然坐下。

“好吧。”然而此刻,苏摩却忽然开口,冷冷扬眉,“如果你告诉我为何如此执意背弃一切去追随他,我就放你走。”

“…”潇蓦地安静下来了,苍白纤细的手抓着铁栏,死死地看着对面的海皇。

她忽然悲哀地冷笑起来:“你们不会明白。”

苏摩从黑袍中缓缓抬起了手,指尖有隐约的蓝色光芒闪烁,蕴藏了极大的灵力。

“如果不能明白,就让我直接来‘读’吧!”他冷淡地说着,手却快如闪电地伸出,瞬间扣住了潇,指尖直直地点在她眉间。蓝色的光如同一道闪电透入了鲛人女子的眉心,刹那,整个头颅都出现了诡异的透明!

苏摩扣住了潇,制止了她的挣扎,忽然间手也是微微一震。

看到了…看到了。

那些幻象仿佛洪流一样呼啸着冲入他的视野——那都是什么?

被绞死的尸体,如林般悬挂在墙头。

所有死人都穿着同式样的战服,蓝色的长发如枯死的海藻纠结。

所有的眼眶都是空洞洞地睁着,因为眼珠已然被剜出。

白皙的皮肤成了深褐色,寸寸干裂——那些鲛人,是被挖出眼睛后吊在城上,活活晒死的吧?然而深刻的愤怒和痛苦却还凝固在那些尸体的脸上,虽死尤烈。

——那样可怖的尸体之墙,居然沿着烽火台一直绵延了出去,绕城一周!

连苏摩也不自禁地蹙起眉头:这,是什么时候的记忆?

是二十年前鲛人复国军覆灭之时么?

他还想知道这个女子心里更多秘密,然而潇拼命摇着头,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抗拒着那种透入心底的侵蚀,试图将那只伸入脑海触摸她伤口的手一寸寸的推出去。

“不想让人看到么…”苏摩喃喃,忽地冷笑,“可是,我很爱看呢。”

他用双手捧起了潇的头,十指上忽然有细细的引线无声蔓延,转眼透入了潇的七窍,几乎是用压倒性的力量强行侵入了她的脑海,汲取着她深藏的一切记忆。

“苏摩。”旁边的白薇皇后眼神一闪,“你会杀了她的。”

然而那个鲛人海皇根本不顾及,那一瞬间,眉心火焰的刻痕里有什么光微弱的一闪,他的神色有些异常,仿佛体内有某种无法控制的力量推动着,让他去完成这一不计后果的行为。

那扇被封闭的门一分分的打开了。

他踏入了这个身负叛徒恶名女子心中尘封已久的世界——

二十年前鲛人复国军覆灭、族人被绞死的尸体如林般悬挂在叶城墙头。

那一战是毁灭性的灾难,在巫彭元帅的指挥下,镜湖大营被击破,复国军几乎被彻底摧毁,一战下来损失了上万名鲛人,已经没有成形的军队。被俘虏的鲛人战士中,职位高的被处死,剖心剜眼;剩下的则被转卖到叶城,成为奴隶。只有寥寥的幸存战士们散落于各处,极度小心地隐藏着自己的身份,相互之间也失去了联络。

海国几千年来仅剩的力量,在那一刻几近于彻底覆灭。

而只有她,在经历了那一场覆灭性的战争后却没有受丝毫的伤。穿着华服锦衣,被八抬大轿抬着,从城上施施然地走过——仿佛是来检视自己同族的死亡盛宴。

身边同行的,是一列穿着银黑两色帝国军服的军人。

那些沧流帝国平叛成功的军人与她并肩而行,态度冷酷,神情得意,指点城下那些悬挂的尸体,故意大声地夸奖:“你看,这些乱党终于全灭了——潇,你干得不错呢!不愧巫彭元帅这般重用你。”

不是的!不是的!

我不是叛徒!不是!

这些年来,她在叶城的歌姬馆以歌舞伎的身份和那帮帝国官员周旋,只是奉了军中秘令刺探情报。然而在战争开始后,这条埋着的谍报线被沧流帝国发现,和她联系的线人全部被发现,先后失去。在最后一个线人死后,一切都没了对证——她就从一个卧底间谍,变成了彻底的叛徒。然后,沧流帝国故意把这一战的全部责任,推到了她的身上。

她落入了一个连环的阴谋。她被擒后,受尽了各种侮辱和折磨,然而帝国刑部那个酷吏却有本事让她全身上下丝毫看不出伤痕。沧流帝国对外面说:潇,这个曾经身为复国军镜湖大营第六队副使的女战士已经背离了鲛人一族、投靠了帝国,成为立下大功的女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