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问心凌绝

一个白衣人,缓步而行,站在他面前,低声道:“凌霄,‘问心绝’究竟是何物,你都不解,便要去练,真是可笑。”凌无心的声音淡然,又有些悠远,“问心绝乃我教肱骨,自我用了两年,借集合教中势力反你之便,寻我教高手一同钻研,一日而不敢废,方才得成,乃凝我教心血,集数门数派武艺之精华,才纠正得‘拜月教’武功之弊,又因它本就是集数家之成,所以难练得很,你能在短短时日就可明晰,武功之高,思维之佳,确实算得我师父。”

“这等武功出世,你竟不告诉我,若非宁飞远告知,险些要被你瞒去!”凌霄将一口血吐在地上,“尽管如此,你竟将破解之法,仍是告诉了外人,”他一指孟踏青,“你怎么能告诉他?!怎么能?”

“‘问心绝’之所以内力不竭,乃是因内力由任督二脉而走,任督二脉打通,则人内力不绝,自不是难事,但这天下,任督二脉打通者,自亘古以来,少如牛毛,如此,倒不如另辟蹊径,由其他经络一同开解,助任督二脉游走内力,乃至全身劲力不竭,是为此理。”

“所以我将他一条经脉封住,又因其任督二脉因刚才所用过剧,”孟踏青露出深思,“他便内力枯竭,若我破了他一条经脉,他岂不会成为废人?”

“正是如此。”

孟踏青露出微笑,“果然是为天下第一秘籍,孟某领会。”

众人听了,也不由个个深思起来。

凌无心深深看了看他,又对凌霄道:“‘问心绝’既不称为‘诀’,正是此秘籍之意,问心方可凌绝,问心当能得胜,无心无情,绝心绝情,皆不如至情至性者,能得练此功能至绝顶,你便是得了凌文显的血肉,得了我的血,也不过是一半之力而已。”

他顿了顿,缓缓道:“凌霄,你可曾问心?”

凌霄沉默,半晌,又低低笑了起来,“确实不曾。”过了半晌,他又道:“那昕儿,你又可曾问心?”

凌无心沉默,看了孟踏青一眼,“若曾问过,天下第一,又怎会落到他手中去?”

“过奖,过奖。二位教主认为在下至情至性,在下十分惶恐。”孟踏青听了,拱手一拜,细细瞧去,却只是微微而笑,毫无焦躁之感,亦无甚自傲。

凌霄看了看孟踏青,便只是如此,孟踏青的眼睛,也在凌无心不注意之时,直直地盯着他看,仿佛这世间,至少是孟踏青眼中的世间,只有凌无心一人。

世间荣辱,皆不如此情而已。

凌霄若有所悟,蓦地哈哈大笑起来,“果然如此,果然当不得天下第一人,凌某输得舒坦,输得舒心,输得明白!”他正笑着,笑声却忽然戛然而止。

只见饮鸩断剑透胸而出,众人皆惊。

孟踏青却忽听一人用传音入密,声音在脑海里回荡着,久久不散。

“我当日没有好好对他,他恨我,但……我将他托付给你……”

凌霄用尽最后一分内力,向孟踏青传音入密。这拜月教主,最好面子,最不愿被人听了他服软的话去,尤其是不愿被凌无心听了去。

声音延绵余音尚在耳,这一代枭雄,终于含笑而死。

孟踏青看了看他,凌霄的脸,仍是年龄莫辨的俊美,他的年纪,十几年,数十年,都只是一个谜。

夜色降临了下来,微风卷起残叶,几分萧索。

我只怕会让你失望。孟踏青默默地说。

他回头,对凌无心说:“我该走了。”他没有等凌无心答话,便转身踏步而行,凌无心抓住他长袍袖子,他顿足。

“为何要走?”

“当该走时,便会走。”孟踏青拉出长袍,微抬了抬头,眨了眨眼,盅毒未解之前,他不愿再见他。

“那当日为何定要留我?”

“你既说我至情至性,我当日只是想留你而已。”

“当日?”凌无心顿了顿,叹声道:“那现在不愿了?”

孟踏青恍如未闻,大踏步而行,转眼之间,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凌无心攥紧手掌,他本就不喜夜色,此刻那人又借着夜色掩护,他再也看不清他的背影。

凌无心终于忍不住,踏几步上前,大声道:“我说了我会回去,你要等我!你知道,我凌无心说话向来绝无掺假,莫非你不信?”

声音远远地送了出去,划破天际,“莫非你不信”这一句,回声飘荡着。却如石沉大海,那人没有回头,没有应声。

我既说了要回去,你怎不等我?你怎不愿等我?

还是……还是因我往日无心,你便不愿相信?

那“不信”二字的回声,仿佛就只是个讽刺。

似乎受到他的感染,一些白道人纷纷围了上来,看着孟踏青远去的方向,一人忽地大喝道:“我白道盟主,只有孟大侠一人,是也不是?”

“不错,孟大侠武功第一,又是当世豪杰,武林盟主,非他莫属!”

又有人质疑道:“可是他明明是个断袖……”

声音一出,众人吆喝声又淡了下去,其中一些人纷纷偷偷地看向那个据说心狠手辣的“无心公子”,那个武功高强心计深沉的拜月教前教主,凌文昕。

却有一人冷哼道:“断袖又如何?孟大侠人品绝佳,我没看出他喜欢男人,和领导我们作为武林盟主,有什么关系!”

此言一出,登时有人纷纷附和。

白道这些人正在争吵,在凌无心耳中,却觉遥远。他忽地打断众人道:“你们谁有匹马,借我一用?”

一人诺诺地道:“我有一匹马,就放在山脚下。”

众人只觉眼睛一花,再见时,凌无心已站在那说话人身旁,抓住他的手臂,“在哪里?快请借我一用。”那人正吐出一个“好”字,众人又觉眼睛一花,两人便消失了踪影。

夜色弥漫,只有微风过处,卷起落叶之声。

众人只是疑惑,不禁面面相觑,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