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尝,你别欺人太甚!”凌无心掌力下来,案几砰地一声,碎了个粉碎,掌柜的算盘也随着案几落下,噼里啪啦作响。
孟尝叹口气道:“你怎地火气比掌柜的还要大?弄坏了东西,我还要再掏些银两。”说着,十分无奈地在衣襟内掏着东西,不多时又拿出块银子来。
凌无心这时方才注意到他面色红润,没有一丝一毫的中毒迹象,不由冷冷道:“没想到‘三日醉’的毒竟被你解了?孟大侠果然有些能耐。”
“其实也没什么稀奇,”孟尝抬起手,伸了伸小指,“不过就是运内息,将毒从这指头的穴道都排出去罢了。若是阁下撒的是能让孟某登时一命呜呼的剧毒,那孟某,只怕早已去了黄泉,怎还能见凌……”他微微顿了顿,“阁下穿着在下的衣服站在这里?”
说着,孟尝脸上露出几分笑容来,让人恨不得一巴掌拍过去。
凌无心视线落到他的手指上,那双手修长,有力,稳定,食指关节上落了一层厚厚的茧,显然是惯常拿剑的手。
他忽然想到那日夜里偷“红月双刀”时,便已注意到这双手,怎地与孟尝相处了如许之久,方才发现他是“血蔷薇”?
一时之间,心里有些什么涌动上来,又落了下去。
那夜,凌无心遭遇到了离开“拜月教”之后的第一次挫折,几乎让他信念动摇。
那般咬牙切齿的恨意,几乎盖过了当年对凌霄的恨。
如今这泛酸的滋味,只怕仍是恨意未退。凌无心如此想。
他目光不由自主,顺着他的手落到他袖口衣襟上。孟尝现在所穿的,正是“血蔷薇”的一身黑衣,但他的鞋已被自己穿走,如今脚上多出来的鞋究竟是……
孟尝见他目光,自然是了解他所思所想,便低声道:“你穿了我的鞋,我就不能穿别人的鞋么?”
“血蔷薇”偷别人的鞋穿?天下第一人居然也能做出这种事?凌无心听了,不由怔了怔。
孟尝见他脸色,便正色道:“无论□□魔头还是白道大侠,总得要生活,衣食住行,样样都不能缺,就是鸡鸣狗盗,只要和衣食住行有关,那也是为了生存,又有什么错处?”
他话语直白,却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确实如此。
凌无心皱起眉毛,他容貌秀丽,那两条眉毛一动,倒有几分俏皮。
这孟尝向来有几分歪理,只怕早先与少林掌门论禅,只怕也是以歪理得胜罢。
孟尝见了,心下忽有几分爱怜,叹气道:“我帮你付银子,你怎这般态度对我?总也说是露水……”还没等他把“姻缘”两字说出来,凌无心便冷笑着截口道:“我凌无心有恩报恩,自不会欠你这点银两,三日之内,十倍奉还,三日之后,你我恩债两清,桥归桥,路归路。”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直接踏出了门去。
凌无心三字一出口,这客栈顿时涌起一阵悄声低语。
客栈中本就是三教九流集聚之地,有些人走过江湖的,“无心公子”的名声自然是如雷贯耳。那青衫人艳色无方,又十分冷漠,果然与传说无异。
一些人频频抬头偷偷看向孟尝。这人气势非凡,又与凌无心走在一起,自然也非常人,倒不知是哪路的江湖豪杰,抑或□□妖人。
孟尝自是不知被人背后揣测,只是对着凌无心步出的方向苦笑。
全天下,只怕也只有他一人不把“血蔷薇”放在眼里。
孟尝正要追出去,却被回来的掌柜的叫住,孟尝立刻接过包好的包子。又递了银两过去,便赶紧飞奔了出去。
掌柜虽然发现案几几乎碎成了粉末,好在他开店这些年,什么世面没见过,生意就是胜在随机应变,目不斜视,何况孟尝又赔了银两,掌柜的自然更不会说什么。
孟尝这一出去,客栈里便如炸开的锅,顿时沸腾起来。
有疑惑之,有叹息之。
有些认出是制造昨晚躁动的,又不禁鄙夷之。
而暗中猥亵低笑的,亦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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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无心身上的银子自然是都丢在了那墓中,如今身无分文。孟尝的衣服穿着,总觉得有几分别扭,便琢磨着弄了银子,就去将这一身换掉。
“无心公子”向来营生,便是他人要求,无论杀人放火,还是其他,只要有银钱,便都接了。
“无心公子”接生意的时候向来不露面,江湖中知道他的真面目者,寥寥无几。
“无心公子”不露面,但接生意却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他在一些不显眼的墙壁角落上,手指运劲,便在那其上落下几道痕迹,约莫是个月牙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