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逃生墓外

白绸翻飞,收入怀中,那人伏于孟尝身上,眼如墨,深如潭水。

“凌无心,没想到你会救我……”孟尝低低地叹息,一时之间,恍然如梦。

他醒了?他落入那凌霄手中之时,不知可有受伤?他刚才昏迷了过去,显然伤势不小,此刻却为何忽然可以睁眼?

方才可算是他救了自己,否则从那么高处落下,就算他轻功过人,也难保不受伤。

可是他不是恨着自己么?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血蔷薇”?也许他并不知道……

饶是孟尝向来精明过人,此刻也不由胡思乱想,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充斥脑中。

孟尝正要再说话,却听得一人怒喝道:“好个卑鄙的家伙,宁飞远,枉你有‘异侠’之名,却欺名盗世,竟使出如此卑劣下作的手段!”

孟尝偏头一看,便说话人正是朴游左,此刻一手搀扶着悟相,一手成拳,脚下步法踏出,躲避数个黑衣人进攻,时不时再还上一拳。悟相因着黑衣,倒尚看不出他是否受伤,神志倒还清楚,但见他四肢无力,似乎伤势不轻。而吴敏和秋笛二人功力稍差,早已左支右拙,狼狈不堪。莫岩与鬼面,已没了踪影。

孟尝听了朴游左的话,不由失笑,喃喃道:“宁飞远方才那一摔,只怕已成了肉泥,就算是大侠,一滩肉泥又能有什么作为。”想到这里,又不由向怀里的凌无心看去。

那样古井不波的眼睛,很难看出,他究竟是在想什么。

孟尝苦笑,却忽听凌无心冷淡的声音传来,“你可是要救他们?”

孟尝一怔,微微点了头,凌无心嘴角勾起一丝笑,“好,那我帮你。”说着,他缓缓站起来,动作虽缓,四肢却十分有力,仿佛方才的昏迷只是梦中。

他一离开,孟尝只觉怀中温度淡去,那般温润之感,如同虚无。

凌无心身上只披了一件衣服,滑腻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此刻昂然站着,脸上平静,并无窘迫之色,不由使人产生敬意,难有亵玩之感。

凌无心目光一扫,脸上泛起冷笑,“这点武功也敢班门弄斧?”说着,手抚向腰间,却不由一怔,方才想起“饮鸩”已不在身上。

他眯起眼睛,敛去不由自主流露出的杀气,方才脚下一动,身体便晃到朴游左身旁,伸手数指,那几个黑衣人便被点中了穴道,再不能动作。他点穴手法精妙,任朴游左这般眼里,也没看出来。

朴游左不由怔了一怔,凌无心却又是身影一晃,施施然落在秋笛身边,手臂一伸,又点中与秋笛混斗着的黑衣人几处大穴。

秋笛深吸一口气,向后退了数步,手指在左手臂上连点数下,止了血,回头看向凌无心,表情莫测。凌无心忽视他的目光,来到吴敏身后,却听吴敏大喝道:“我才不要你假惺惺来帮忙!”说着,手上连砍数刀,逼得那几个黑衣人退了几步。

凌无心一阵冷笑,并不理会他,径自动手,不多时,便将一干黑衣人都制住。吴敏脸上阵青阵白,拄着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显然他花费体力过多,方才也不过只是逞强。

孟尝眼见他三下两下就将一干人等都处理干净,不由苦笑,又看了看他动作之间,若隐若现的皮肤,不由皱了皱眉。

凌无心拍了拍手,仿佛是在打扫一些不存在的灰尘,方才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孟尝身边,孟尝终于忍不住,又脱了一件衣服披到他身上,“穿上了,免得凉。”

凌无心不禁一笑,伏在他耳边,叹息地说:“反正一会也要脱下来,何必废那些没用的力气?”他似乎是在低声,悄悄地说,声音却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都听见。

吴敏脸色本就一片黑,此刻不由更是黑成一块炭。

秋笛脸色一变,眸中透出些莫名的光彩来,又暗了下去。

悟相本被朴游左扶着,此刻禁不住站了起来,他内力深厚,目光如电,他本是一代武林宗师,又是少林一派之长老,自有一股威严,目光扫过去,若是常人早已吓得腿软,孟尝却有如未觉,一听此话,不由一怔,“你……”

凌无心脸上一冷,微微一抬眼示意,孟尝顺着他眼睛看去,只见天空上,暗淡一片,连星星也未见几颗,那暗淡的云遮掩处,一轮满月淡淡地泛着光。

孟尝一见,原来今日正是月圆,而凌无心情毒当已发作,不由大吃一惊,连声道:“你身体可有不适?既然情毒发作,为何还要运内力?你不知……”

凌无心截住他的话,“你太啰嗦了,”他微微靠近了一些,孟尝只觉一股香甜的气息吐在颈间,“你稍微迅速一些即可,我帮你解决了这些渣滓,更何况,我只是点了他们的穴道,没有让他们死,我知道你不希望我随意杀人,那你也该为我做些事罢……”

孟尝苦笑,这凌无心把他当作解毒的工具来看,心里不由微微有些发苦。

他看了看凌无心的衣衫,仍是禁不住皱眉整理一下,多加遮掩了他的皮肤,而凌无心也由着他弄,孟尝看他乖顺的样子,心里有些怪异的感觉,低声道:“身体不适的话,便靠着我走把。”

孟尝本以为他至少会犹豫一下,却没料到他听了,便直接把自身重量靠到自己肩上来,不由又是苦笑,环住他的腰,转身而走。

未走几步,便忽听悟相冷然的声音传来,“孟施主,你可算武林中少有的大侠,请以苍生为重,切莫与邪魔外道为伍,以免遭世人非议。”

邪魔外道,显然指的凌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