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终章

我一直担心赵琢会想不开,而时间证明这种担心是多余的。他问赵怀仁要匕首,只是想用它为沈让刻一块墓碑。虽然之后他还是伤害了自己,但那不过是在左臂新添一道伤口,并无大碍。

“其实,他从来不亏欠我什么。现在他如此牺牲,反倒变成我欠他了!”赵琢摸了摸被我包扎得乱七八糟的手臂,摇头叹笑着。

以前他不会这样,以前的他总是有太多顾虑。大概这辈子我都忘不了他在沈让墓前说过的话。他说,曾经他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一条命只为大哥而活。可现在他已经自由,他要为自己活着,为我活着,我就是他的亲人、朋友。所以,他只能先还沈让一道疤,剩下的,只好等下辈子。我说,下辈子,下辈子我会帮他一起还的。

说到此,我们相视一笑。只是曲终人散离别时,如果能和沈让拱手相送,又将是怎样一番光景?

“我们去哪儿?”我问。

“如你所愿,游山玩水!”他答。

于是我又想起了老虎与兔子的故事。“如果是我就把房子变卖,用换来的钱带老虎和兔子一起去游山玩水,乐得逍遥!”这是沈让的回答。他总像自由的风,闲适逍遥,无人能将其束缚。

沈让,你变成风了吗?

抬头一望,天穹浩渺,万里无云。和煦的风在耳边低吟,好像他银铃般爽朗的笑声正从身后传来,向我打着招呼。

“喂!喂——”

肩膀被人猛拍一下,我差点跌了个狗啃泥。连忙回头,却见一妇人从车上跳下来,落在我面前。这妇人不是别人,正是上次来城郊木屋给赵琢送信的人。只见她拍了拍裙子,将缰绳交给赵琢,拱手道:“主人一点心意,还请二位以车代步!”

“你家主人是……”赵琢似有所警惕。

“主人说以后若江湖偶遇,愿能讨‘一整杯’酒水。半路出来喝西北风的感觉,实不好受!”她笑道,不再多言。

随后那妇人蹑手蹑脚拉我到一旁,确定赵琢没注意才递来一张纸条,“这是我家主子给您的,说欠姑娘两个问题。”看我满脸疑惑,她硬把纸塞进我手里,道:“主子说您一看便知!”

“你到底是谁?”

我拉住她,细细观察对方的眼睛。她的样貌我确实没有印象,不过她的眼神却似曾相识。妇人见瞒不过去,对我莞尔一笑,伸手去揭自己的脸。原来她易容过,那半张面皮下面竟然是——店小二!?

我惊喜万分,刚要开口就被她制止了。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像赶场似的一个镜头接着一个镜头,不给人任何思考的余地。转身看向赵琢,他也是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正对着我笑。心中的猜测得到肯定,我识趣地闭了嘴。

“二位保重!”整理好仪容的小二向我们一抱拳,比了个“请”的手势,然后目送我们远去。

车尾拴了只铃铛,一路叮当作响。所以当时小二驾车追过来,我还以为听到了某人的笑声。想起那张纸条,我便趁赵琢驾车的功夫小心地拆开来看。

“‘是、是’?什么意思?”赵琢不知何时已凑了过来,待看清纸上的字后又退了回去,假装不经意地问着。见我干笑不语,他倒不再追问,自顾“专心”驾车,结果两次都差点驾到沟里……

“赵琢,你以后要好好保护我啊!没剑也没关系!”我冲他挤眉弄眼一通,接着将方才小二送给我们的钱袋抛了过去,自以为聪明地道:“没剑就用这个,天下第一多功能暗器,能花能扔!”

他似乎早已习惯我这种间歇性抽风,接过钱袋揣进怀里,对我其它的话置若罔闻。

“赵琢!铜钱镖你会扔,那银锭镖呢?”

“……”

“赵琢!银票镖你能扔么?”

“……”

“赵琢,这应该不是马车吧?怎么那么晃……”

“嗯,驴车!”沉默了好久他终于肯开口。

“赵琢……我想我晕车了!呕——”

※※※※※

乾坤莫测天意谋,

舒云卷雨褪凡忧。

庭前花开花落去,

世间笑看几多愁。

(全文完)

2007-6-10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