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那些正在鱼贯而出的人群明显放慢了速度。尤其是刘氏,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恨不得自己耳朵长到脑袋后面。
“……不必了!”赵怀仁将脸埋进胳膊,强忍着什么似的,“都退下吧!弟妹也留下……”
待目送刘氏不情愿地关上门,某人立刻从胸腔中爆发出一连串大笑:“呵呵呵哈哈哈啊——咳咳……呵呵……咳……”
乐吧!看他今天不被抽死也会被呛死!
我非常不满地白着赵怀仁,他仰起头,一手撑在脑后,一手随意地抹着两鬓的汗珠,眼睛里还有些雾气。
“行了!你们不用拘束,我都知道了。”他停下擦汗的手,搭在床单上,轻舒着气缓缓开口:“小波,你可是第一位能让琢儿忤逆我的人。”
赵琢双眉颦蹙,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转身正要解释,却被床上的人制止。赵怀仁猛地抬手,肌肉拉伸时似乎扯痛了背后的伤口,他重心不稳扑到床沿,脸色有些发白。刚回神的赵琢忙上前一步把他扶回原位,顺便替他掖紧了身上的被子。
“你为什么故意惹太师生气?”虽然犹豫可我还是憋不住想问,难道他有受虐倾向?
赵怀仁面色一滞,旋而挑起半边眉毛,“弟妹,其实……当初求我放过你的正是琢儿。虽然他不知道我会安排你们成婚,但你救他一命,他还你一命,如今早已两不相欠。你若是自己人,我们说话便可无所忌讳。”他唇畔勾出一个弧度,接着道:“那么,不知弟妹算不算自己人呢?”
好家伙!绕了一大圈又把球踢回来,末了还不忘将我一军!
“不过你看,这样做是不是很不得人心?”赵怀仁突然发问吓了我一跳,而且这问题也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知他是指自己被打的事,还是指太师打他的事。
就在我准备傻笑的时候,房门大开,刘氏突然冲进来嚷嚷有刺客。于是赵琢飞身出去查看,我、赵怀仁、刘氏和她的贴身丫鬟就留在房里,面面相觑。
“你们一直在门外偷听?”赵怀仁面带愠怒,质问着。
见刘氏默不作声,丫鬟蹦出来抢先回答道:“大少爷!大少夫人只是关心您……”
“我问你话了吗?”
丫鬟窥到赵怀仁语气中的不耐烦,又看见刘氏对自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只好乖乖退到主人身后任命地作好本职工作。
外面的打斗像是很激烈,声音也越来越大,有了上次的经验,我并不十分紧张。反正赵琢应该能够应付,只是赵怀仁……现在成了个“不会动的目标”。
“畜牲!消息可真够灵的!”床上的人咒骂着,靠外的手死死把着床沿。
突然,一个黑衣人于偏窗钻入,刚一落地便从手里甩出几枚暗器直奔那“不会动的目标”。我是一个倒霉的人,自从上次被挟持——说是沈让点穴也好,赵琢剑上带毒也罢——总归是被救了的。而这次面对刺客,不光没有他们俩在身边,而且自己人里还出了祸害!
感受着身体随惯性向前倒去,我甚至还来不及问一句:“谁tm推的我?”就直接扑向赵怀仁。望着他惊恐的眼睛放大,放大,再放大,我的膝盖终于跪地,双手攀上了他的脖子,身上的另外两处也同时疼了起来。
那黑衣人见一招失手,知大势已去,纵身跃出窗户,瞬间不见踪影。此时赵琢解决了外面的人,刚跃进屋子便呆愣当场。
“小波……”赵怀仁下意识揽住我渐渐滑落的身体,“我们……刚才……”
“……对不起!牙齿撞到你的脸了!”有些不确定,但我正尽力使自己相信。
“奇怪……我怎么也觉得牙齿……撞到你的脸了?”赵怀仁的声音幽幽响起。忽然他将我从他身上剥离,与我对视时脸上闪过的尴尬很快就被疑惑所取代,“你为何要救我?”
救他?我讪讪一笑,扭过脖子道:“你们俩个,刚才谁推的我?”见她们一个别过头紧咬嘴唇,另一个匆匆下跪大喊“不敢”,我自是心里有数。
“想保护相公为什么不亲自挺身挡镖?”我愤愤地盯着刘氏。这女人倒是新鲜!自己扑上去远比推我过去要快得多,她是不是真想救老公啊?我扶着腰缓缓站起来,往旁边挪了挪。刘氏见缝插针,快步上前冲到床边,当发觉赵怀仁表情瞬息万变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张开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赵怀仁几乎将上半身全部撑起,攥着床单的手微微颤抖,仿佛要用眼神将刘氏穿个窟窿。良久,他略带愧疚地看向我:“伤得严重吗?”
赵琢后背一硬,忙拽过我的胳膊逼我朝向他。他整个人显得焦虑不安,凤眸里忽明忽暗,细密的目光落下,仔细扫着我身上每个地方。见一直找不到伤处,他眉头收得更紧了,眼睛多次瞟过我唇上的伤口,又一次次确定那不是主伤。终于他扳过我的脸,定定地望着我,示意我把伤口指给他看。
“呃……”我推拒着向后退了一步,手不知不觉挡住屁股,“……我没事!”
“唉呀!大少爷的嘴怎么破了?”那丫鬟不识相的声音猛然响起。我心下一惊,看着赵琢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闪烁,脸也不自然的燥热起来。
我和赵怀仁的嘴巴同时受伤,明眼人总能窥出其中端倪。赵琢先是一愣,接着似乎有所顿悟,然后那表情,真是说不出地……扭曲。
觉得嗓子眼冒火,我咽了口干沫打算继续装傻,哪知一开口才发现声音嘶嗄不堪入耳,呼吸也变得紊乱不定。我捂着自己有些发烫的额头,后退几步,眼前的赵琢越发模糊,他的表情也由焦虑转为凝峻。还来不及握住他伸出的手,我就像根木头一样笔直地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