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廊间迂回片刻,沈让停在了内西楼。此地环境清幽,不同于先前那般乌烟瘴气,有古筝声声不绝于耳,高低起伏,抑扬顿挫。小厮通报过后,我们便进入其中一间屋子。
此屋甚雅。红床锈被,绿绸窗帘,四壁皆是山水名画,麝香袅袅,舒心解郁。一美妇坐于中庭,纤指抚琴,见我们进来,缓缓收了乐声。
“师师见过二位公子。”她起身轻轻行礼,嗓音清澈明亮。
沈让也略微拱手,却道无话。
两人眼眸交错,似是旧识,又碍于旁人在场,不好过分亲密,纷纷把持着,只寒暄数语。
“在下听闻,前些日子姑娘身体欠安……”沈让摸着扇骨,“如今可是好了?”
李师师黛眉浅笑,道:“托公子福,已经全好了。”她顿了顿,向我微微颔首,转而看向沈让,眼如秋水,“天气转凉,两位公子多添些衣物,要爱惜身体。”
我知道她这句话其实想对沈让说的,又怕落人闲话,只得稍带上我。古代名妓恩客众多,出于职业操守,她们并不会偏袒任何一位客官。
“让师师为两位公子弹奏一曲,当是助兴。”语罢她轻拨琴弦,婉转流畅的音符便从十根青葱玉指间飘荡开来。
屋子里萦绕着一种被称做“暧昧”的气氛,与琴声百转纠结。沈让的凤眸直直盯住对面抚琴的女子,仿佛要把此情此景印在眼中,刻进心里……
“公子!公子快走吧!”当我们的意识还沉浸在平静祥和的氛围中时,候在门外的小厮突然冲进来吓了大家一跳。“对不住两位公子!实在是得走了!”他为难地催促着,听见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整张脸都青了。
眼见来不及,李师师慌忙指向自己的床下,“快躲起来!”
“等等!”我拉住沈让的衣袖,指指房顶,“你不是会‘飞’吗?咱们上去。”
“小的见过十一爷!”小厮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三个人鱼贯而入,我定睛看去,正是中秋那天在樊楼前遇到的玉面书生一行。
我们蹲在房梁上,俯视屋内。其实我说的“上面”不是房梁上面,而是房顶上面。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师师见过十一爷!”
没等李师师蹲下身去,玉面书生就麻利地搀她起来,还顺势捉去人家的小手抚摸着,“姑娘无需多礼!”
见主子们执手相看桃花眼,两个随从知趣地架着那个吓傻的小厮退到门外。
“十一爷不是病了吗?又如何来此?”李师师娇嗔道,眼珠却不停转着,好几次都差点飘到房梁这边。害得我也一块紧张起来。
“惦记着你啊!”说着,这位“十一爷”腾开手,到怀里掏出一个新鲜的橙子递给李师师:“快尝尝!江南刚进贡来的。”
“谢皇上赏赐!”李师师连忙下跪,双手过头去接橙子。
“不是说好叫十一爷嘛?”他眼中满是宠溺,伸手扶上美人的肩膀。
原来玉面书生就是宋徽宗!当初看吉娃娃护主的反应就猜到此人来头不小,却万万没想到是当朝皇帝。这在现代就像遇见胡x涛一样不可思议吧?等等!皇帝和皇帝的女人在屋里“嬉戏”,而我和沈让却在梁上偷窥,若是被发现……天!这恐怕是杀头的大罪啊!
我心虚地靠向沈让,想着我们趁人不备“飞”出窗外的几率有多大,转头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开始一直凝视着我,复杂的眼神盯得我浑身不自在,腿上一抖就栽了下去。
“二少夫人!”身后人脱口叫道,伸手不但没能阻止我下落,还不小心拽掉了我绾头发的带子。
关键时刻,我超背的运气再次爆发了……
“有刺客——!”皇帝拖长了尾音大喊着跑向门口。李师师也被惊得愣在当场,手里的橙子骨碌到地上。
根本来不及解释,两个随从冲进来就砍,他们的佩剑化作两道白光满屋飞舞。沈让一边护着我还要一边低档两人夹击——用那把扇子。
吉娃娃三角猫功夫不是对手,几次与沈让“单挑”都败下阵来。另外那个却非简单角色,不但能化解沈让的攻击,还能瞄准他的弱点给予有效还击。那两个随从互使眼色,便集中攻向沈让左路,令他一直处于劣势。
三人在屋内纠缠了好一会儿,对手突然剑锋微转,向我刺了过来。
沈让右手执扇轻轻一拨,明晃晃的剑尖擦着我的发梢过去,又横向我的脖子袭来。当时那把剑离我的喉咙只有0.01公分,而我想到的只有一件事——md!老娘再也不穿越了!
以扇挡剑,他再次带我险险避过,另一把剑却从背后刺向我的后心。
如果血肉模糊有声音的话,我相信那一定像金属摩擦般刺耳。沈让直接用左手攥住我身后的剑,却来不及闪躲自己正面的攻击,只能将那把本打算刺进他心窝的剑挡到右肩上。
霎时间藏蓝色的袍子殷红一片,像绽开了一大朵朱顶红。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见三人有片刻失神,便迅速捡起脚边的橙子猛掷向前面的人。沈让反应迅速,毫不犹豫地揪起我,破窗而逃。
一路狂奔回客栈,已是半夜,桌子上一盆血水触目惊心。小白脸刚为沈让清理过伤口,此刻正借着微弱的烛光包扎上药,凭他动作的熟练度判断,是早已见惯这种血腥场面的人。
当沈让缓缓扯下脸上的蒙面布,露出他惨白的唇,我终于按耐不住开口:“不要以为我会感激你!”直勾勾地瞪着那双眼睛,我不愿错过他面部任何细微的表情,“刚才是你把我从房梁上推下来的吧?”
小白脸做好最后的收尾工作,端起那盆血水退了出去。房间里只留下我和沈让,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