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漳州的官道上,一行五六人正飞马急奔,扬起一路尘土,当先一人正是沈清云,满面焦急之色,惹得一路上人人侧目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更有那好猜疑的见骑者衣饰华丽,以为是什么显要官宦传送军国大事,全都闪在道边恭恭敬敬地目送一行扬鞭而过。待奔驰至距漳州城二三十里的岔路时,一行人才勒下了缰绳。
这几人都是从未到过漳州的,不识得路径,望着前方的三条小路,相思驱马挪到前头,“二爷,我去前边问问路吧”,见沈清云微微骇首,一鞭抽在马臀上驰了出去。还未奔上几步,就见左边道上慢慢行来一人,头上的帏帽垂下一尺黑纱遮住了容貌看不清楚,只从帽纱下露出的苍灰发色显出这人年岁已是不轻。
相思见有行人,忙勒住缰绳下马抱拳道:“有劳老丈,敢问去往漳州城该走哪条路?”
老者停下脚步看了看相思,又转向沈清云一行人望了望,似乎微微有些迟疑。相思见状以为老者听不懂湖南口音,正想着当地话语该如何讲,老者已抬起左手往中间那条路指去。
相思谢过翻身上马,沈清云也见了手势,向老者抱拳一谢纵马而去,一行人转瞬消失在视线中。
一时间,路上只剩下老者望着扬起的灰尘怔仲发呆。
奔驰近小半个时辰,漳州城已遥遥在望,相思等人正欲加快速度,却见沈清云勒住了马缰,渐渐停了下来,其余几人也赶紧慢下脚步,不解地望着。
相思自回到水寨便随侍沈清云身侧,于主子心思向来能猜得七八分,眼见一路风驰电掣赶来,临近眼前却止步不前,也不由得十分疑惑,寻思半晌摸不着头脑,又见周围兄弟都望在自己身上,少不得出头去问。
“二爷,怎地不走了?”
沈清云也不答话,只皱眉凝思,骤然间脸色大变,拨转马头向来路驰去。身后诸人不知何事,相顾骇然,过得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跟上。相思追上去问道:“二爷,可是出什么事了?”
沈清云从紧抿的双唇中迸出一句,“那指路之人便是无念。”
相思大吃一惊,“怎会?”
沈清云回想那人指路时抬起的左手,心里乱成一团,“他手上带着一颗天眼石穿成的链子,那石头是我师父临终前给他的,时刻带在身上,再不会认错。”
相思经他提醒猛地省起方才一幕,那人手上确是带着一颗颜色殊丽的石头,只是当时未曾上心,谁曾想还有这番情由。不过风无念今年应只三十来岁,如何能有一头苍灰发色,若真是那人,想必是身体尽毁了,昔日红颜今成鹤发,怪道不肯和主子相见。再看看前方挺拔依旧更见气势的英俊容颜,反思那人情形,心中感慨万千,同时涌上一股莫名的希冀——若那人当真性命不久,主人会否将心思放一些到自己身上?长久追随身后的影子,能否摆脱替身的身份?
…………
无念呆站了一会儿,终于收回视线,只是心神一时还系在那人身上回转不来,既想追上去再看看沈清云,又怕他发觉自己身份,脚下向漳州城方向踱了几步,又忽然站住了往回返,来来回回兜了几圈,终是不由自主沿着蹄印走去,还未行得多远,蓦地想起问路的那个年轻人,明明没有见过,为何总觉得那么熟悉,想了一忽儿,恍然大悟,原来是象极了自己十年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