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无念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沈清云,“真是巧得很,我下午接到三哥遣人送来的信,也提到了谷中的日子。”

沈清云抽出信翻看,足有四五张纸,通篇都是回忆和无念一起玩闹练武的事情,只在最后一篇提到:半月后是衡山派五年一度的门中比剑,邀请无念前来观看。至于‘二师兄’三个字,竟是提也没提。

“二哥,你这几日可有空闲,我去收拾行装,咱们早些上路还能和三哥多聚些时日。”

沈清云看了兴致高昂的无念一眼,淡漠道:“三弟只邀请了你一人,可没让我去。”

无念怔愣一下,抓过信来又看了一遍,也有些纳闷,“想是三哥糊涂忘记了,那也无妨,咱们师兄弟好久没有聚在一起,三哥见了二哥必定也是欢喜的。”

沈清云冷笑着摇摇头,“那可未必,三弟见了你是必定欢喜的,见了我只怕要心生不快。”

看着无念不解的样子,沈清云心中暗叹。展杰婚礼他们二人是去祝贺了的,可奇怪的是展杰并无十分欢喜的神色,从头到尾眼光就只粘在无念身上,沈清云自己也是过来人,那份隐忍的爱欲神情如何看不出来,如果当时还有些微疑惑的话,那第二日见到前来奉茶的新娘子与无念相似到七八分的容貌还有什么猜不出来的。旁人只当巧合,连无念自己也毫无知觉,只有沈清云有了师父的前车之鉴才知展杰心思,那位新娘实是他求而不得后的替代品。

无念仍是不解,眉头一拧,“二哥何时与三哥有了过节?怎么突然这么说?”

沈清云叹了口气,“我不会去的,你也不要去了,找个借口回绝掉他就是了。”

“为什么?”无念这下可真是吃了一惊。

沈清云没好气地瞪了无念一眼,心说这个人在其他事上聪慧无比,怎么遇上情爱之事却如此迟钝,冷哼一声,“我怕三弟到时变成又一个赵一鹤,你上过一次当也就算了,犯不上着第二次道儿。”

无念被说得一愣,恍然醒悟,“常墨说的?”又小心探看沈清云脸色,讷讷解释,“那个……二哥,我不是故意骗你,只是……只是……怕你……”

未待说完,沈清云已打断他话头,“我知道,赵一鹤是皇亲国戚,你怕我报复他惹上麻烦。只是你实在不必瞒我,你吃了亏我绝不会坐视,却也不会鲁莽行事招来祸端。你这样瞒骗倒是信不过我了。”说到最后,已面带苦笑。

“二哥,这事是我不对,以后再也不瞒着你了,不过三哥为人磊落,你怎么会说他是又一个赵一鹤?”

沈清云沉吟半晌才道:“三弟对你的心思与我一般无二,只是他不如我运气好,便只得找个与你相似的女子代替。他是清楚你我关系的,若这次没存着别样心思的话,怎会只邀你却不请我,那分明是怕我在旁碍他的好事了。”

无念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清云,无论如何不能相信,“不会的,这太离谱了。三哥是待我很好,可也从未有过逾矩之举。你莫要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喜欢我这样的须眉男子,那也太抬举我了。”想到这里已不由失笑。

沈清云见自己把话说得这般明了却还是引不起无念防备之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哼,怎么不可能,你虽是男子却比女人还招人惦念,别说是我,赵一鹤在你身上花的心思还少么,再加上展杰,就连师父也……”

“师父”二字刚脱口而出,沈清云已惊觉不妥,待要住口却已晚了,看着无念脸上血色突然褪得干干净净,沈清云一颗心跟着沉了下去。

陆长廷之死实是无念的一块心病,这两年试着遗忘才稍稍好过一些,万不料今日又被提起,且听沈清云口气,竟是对二人情事一清二楚,让他如何不惊。想到师父一世英雄,死后却要负上背德之名,让徒弟在身后拿来耻笑,便如把缝合了的伤口又扯开来狠狠撒了把盐,一时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沈清云话一出口便已后悔,看着无念黯然神伤的样子既歉疚又心疼,还隐隐夹杂着对师父的嫉妒,想要上前安慰又不知怎生开口,嘴巴张了几张,终于什么也没说,走到无念跟前伸臂缓缓将他圈在怀里。

无念静静地倚在沈清云胸前,听着平稳的心跳,烦乱的心绪慢慢沉淀到深处。这个人是知道一切的,却一直缄口不言,他一定也忍得很辛苦吧。

“对不起!”

沈清云浑身一颤,随即紧了紧环抱的手臂。那声道歉很轻,落到心上却很重,把往日积淀下来的委屈、不甘统统驱散,再无犹疑。

两个人相互依偎着不觉时间流逝,门外传来常墨召唤二人吃饭的声音也不去理会,此情此景,天地间只剩下彼此,为逝去的那个人哀悼,也为对面这个人仍旧陪伴在身边而感谢上苍。

常墨从门缝中看到屋中情形已悄悄退下了,谁也没有注意到屋侧窗外的那个身影,看着两人的眼中流下的串串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