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遇擦了擦脸上的水,硬生生扯出一个笑脸道:“……你们好。”
律风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面色铁青,他豁然起身:“你怎么会在这里?”
南遇也站了起来,避开他的目光:“我是来看画展的。”
“看画展?看画展需要化成这个样子?”
她根本就是在害怕遇到他!山海这么大,小小的一场联合画展,她居然都担心碰到他。
“是啊,想cosplay一下。”纵然心跳如鼓,南遇依旧面不改色。
律风挑眉,她现在睁眼说瞎话的功力真是见涨了。
“警官,刚刚就是这位小姐被泼了一脸的不明液体。”刚刚的两名保全带着两名警察走了过来。
“贺小姐,还有这位小姐,麻烦二位去一趟警察局,我们需要给你们录个口供。”
一切都如温迪所言,她是律风的死忠粉。从律风刚刚创办“预见”,第一次在网上露面开始,温迪便对他一见钟情。
温迪给律风写了很多信,但都没有收到回音。她以为律风对所有女人都不假以颜色,但是,偏偏贺卿却是一个例外。他们两个人,青梅竹马郎才女貌,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级人才,即便什么都不说,光站在一起,便是一对璧人。
这让温迪嫉妒得发狂,她想毁了贺卿那张脸,非常想!
她跟踪了贺卿两个月,好不容易摸清楚了贺卿的习惯,于是,趁着今天这个画展,她将准备好的硫酸泼向贺卿,不想,却泼到了南遇的脸上——好在在最后关头,她心生怯意,将硫酸换成了温开水——就算吓一吓贺卿也是好的。
从警察局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南遇的妆已经花得七零八落了,再加上一头乱蓬蓬的假发,真是让人不忍直视。
一弯新月斜斜地挂在天际,伴着几颗孤星闪耀。律风,南遇,贺卿,三个人十年之后地再次相聚,竟是在警察局的门口。
“南遇,别以为我会记你的情。”贺卿甩了甩一头长卷发,精致的眉眼之间三分感激七分不屑。
“不客气。”
“哎,你……谁说谢你了?”贺卿有些急了。
南遇忍不住轻声笑了,贺卿这不经逗的性子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律风侧目,似乎只有在面对贺卿的时候,她才有一丝丝往日的样子。
“哧——”的一阵急刹,一辆大货车停在他们身旁,紧接着,一个人影急匆匆地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贺卿!你没事吧?”宴阳天一脸风尘仆仆地冲到三个人面前,“南遇你也……哎妈我去!”宴阳天被南遇的脸吓得后退一步。
“你怎么来了?”贺卿没好气地问。
“律风打给我的啊,说你出事了。”
半个小时前,宴阳天正在外面送货,意外地接到了律风的电话,律风的话很简短,只说贺卿被狂热的粉丝袭击了,此刻人正在警察局,让他赶快过来。于是宴阳天一路风驰电掣,不知道闯了几个红绿灯,硬生生地拖着一车货物赶到了警察局。
“怎么样?你哪里受伤了吗?”宴阳天恨不得从贺卿的头发丝确定到脚趾甲。
贺卿白了一眼律风,一字一顿地道:“我没事。”
“没事?你们有没有遇到狂热的粉丝?
“有,可是……”
“她有没有攻击你们?”
“有,可是……”
“那不就结了。”宴阳天着急地问“贺卿,你到底哪儿受伤了?”
“你能不能听我说完,我根本没受伤!”
宴阳天看向站在一旁的律风,律风明了地指了指自己的脸。
“啊?”宴阳天顿时大惊失色,“脑子受伤了?赶快上车,我带你去医院!”
“我没事,我真没事,哎哎,宴阳天,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贺卿的声音迅速地被关进了宴阳天的驾驶舱里,随后,又是一阵风驰电掣,大货车的车尾带起一阵浓烈的硝烟,很快便不见影子了。
只剩下南遇和律风了。
南遇迅速扯下假发,顺便抓了抓自己已经乱成鸡窝的真发:“那个,我也先回去了。”
“我叫车。”
“不……”
“毕竟你今天‘受伤’是因为我,也算是帮了贺卿的忙。”律风打断她的话,语气平和,面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感谢。
“……好,谢谢。”
律风微微颔首,然后走到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打开后座的门:“上车。”
南遇坐上车,正松了一口气,不想下一秒,律风的长腿也伸了进来:“师傅,喜来酒店。”
“好嘞。
“我……你……”
“送佛送到西。”
他就坐在她的身旁,大约是出租车后座的位置过于狭小,他动来动去好一会儿,才妥当地放好自己一双大长腿,修长而骨杰分明的五指放在膝盖上,一股树木的清香味隐隐地传来。南遇不露痕迹地向靠窗的位置移了移,余光中,身旁的人似乎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嗤笑。
他全身上下的气场都在告诉她,他在生气,可是,为什么?
一路无话。
终于到了。
出租车在喜来酒店楼下停下,南遇下车,回过身,正欲向律风说谢谢,不料,一个“谢”字刚刚出口,车窗却已经缓缓地伸了起来,律风光洁的侧面,消失在一寸一寸上升的车窗后。
“小伙子,去哪儿?”
“继续往前开就好。”
司机:……
街上的路灯已经亮起了,明明暗暗的光线打在律风的脸上,他出神地盯着手中的手机,仿佛要在上面看出一朵花。五分钟后,喜来酒店前台,电话铃声响起。
“喂,您好,这里是喜来酒店。”
“你好,我是801客人的朋友,但是她的手机打不通,我担心她出事,所以想你们帮忙确认一下,她现在在房间吗?”
“稍等。”
几秒钟之后。
“先生,801房间的客人刚刚已经回到房间,可能是她刚刚在电梯里,信号不太好,您现在可以再联系您的朋友。”
“她安全到达就好,谢谢。”
挂掉电话,律风扯了扯领带,对出租车司机道:“师傅,去‘预见’。”
“小伙子,刚刚是你的女朋友吧?吵架了?担心人家姑娘就直说啊,还特意打电话去前台确认她到房间没有。我跟你说,大叔在年轻的时候追了无数个女人,但总结起来,经验教训就一条:死皮烂脸。只要你脸皮够厚,就没有搞不定的女人……”
律风看向身边的空位,刚刚,南遇就坐在距离自己如此近的地方。
他的手轻轻抚过南遇刚刚靠过的椅背,似乎上面还停留着她脊背的温度:“师傅,她可是害死我妈的女人,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
车身很明显地顿了一下,司机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正欲踩下刹车时,背后那个清冷的年轻人又道:“师傅,麻烦将我送回喜来酒店。”
“好……好。”
敲门声响起。
南遇正用干毛巾擦着头发,房间里的吹风机坏了,她刚刚打给前台借用,这么快就送上来了?随手披了一件长外套,南遇这才打开房门,“这么……”
剩下的一个“快”字在看到来人时,被她立刻吞了下去。
站在门口的,居然是去而复返的律风。他面沉如水,薄唇紧抿。
她应该是刚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发尾犹有水滴,一滴一滴地缓缓地落在她的肩膀上,氤氲出一团团的湿意。大约是热气蒸腾过的原因,原本就白得过分的小脸此刻更似白玉似的,仰头看向他的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很诱人。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律风往前走了两步,脸色阴沉得可怕:“为什么你会帮贺卿挡‘硫酸’?你想过那如果是硫酸,你整张脸,不,你整个人生都毁了吗?”
“我没想那么多……”南遇本能地后退,直到刚刚她依旧觉得后怕,但是在当时,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贺卿不能出事,贺卿出事,宴阳天就毁了。
“没想那么多?”律风冷笑。
“律风,那不是硫酸。”
“那只是我们运气好!”
我们?南遇的心跳猛地漏掉一拍,她睁大眼睛看向律风,但下一秒却又本能地避开。
窗台的风吹了进来,大力将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律风用力地握住她的肩膀:“是不是在你心中,所有人都比你自己重要?别人不能出事,你就能出事?”
戒指在律风的荷包里发烫,律风很想问她,戒指内圈上的那个“x”是谁,可是他不敢,是的,他不敢,他怕听到不想听到的答案,他怕他还在原地,但是她却已经走远。
“不是……唔!”
附身,律风的唇重重地压在了南遇的。
他那熟悉而陌生的,从满侵略性的气息,此时此刻,填满了南遇的满心满肺。
心跳加速,她的心脏软得像十七岁那年的夏天,他在洒满月光的树影里对着自己告白:“南遇,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啊,我喜欢你十几年了,我此生所有的记忆,开心的,温暖的,痛苦的,冰冷的记忆,都与你有关。突然,老师惨白的脸闪等片一样地出现在了南遇的眼前。
律风的唇舌已经撬开她的嘴,而她的手竟不知何时已放在了律风的腰间……猛然缩回手,南遇想要退开:“律风,放开我!放开我!”
律风单手禁锢住南遇的双手,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更深地吻,不,咬了下去。不想,舌尖一股疼痛,竟是南遇咬了自己一口。
后退两步,律风额头的发散落下来,挡住了他眼角的那颗桃花痣。他抹了一下舌尖,手指上一点殷红。
“对不起……”南遇抱住自己的双臂。
律风的眼里一片讥诮,然后转身,开门离开了。
南遇愣了一会儿,然后顺着墙壁滑了下去,最后蹲在了地上,无声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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