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婚礼

已经有人看向这边了。

严飞,山海最有名的富二代,居然在自己的订婚仪式上,被情敌的女朋友搧了一耳光!严飞一脸的不敢置信,之后,这种震惊变成了愤怒,最终却又归于平静,他摸了摸左脸,然后松了松领带,笑了:“除了我家老爷子,你是第一个够胆打我的女人。”

“快去拿点冰块来。”韩雨小声地对一旁的伴娘道,同时嘱咐严飞身后的几个伴郎,“马上给周围几桌客人敬酒,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是。”

许是刚刚太过用力,南遇的右手微微发麻。可最初的勇敢过后,便有细细的胆怯爬上心头,可是……肩上,张亦泽的重量越来越沉,似是随时会醉过去,南遇抬起头,坚定地道:“对不起,我打了你。但是,我绝对不允许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将我的好朋友扒光,让他的隐私成为某些人茶余饭后的八卦。你用别人的隐私来攻击别人,这不是君子所为!”

在彻底晕过去之前,张亦泽看到一个朝自己走过来的模糊身影,他嘴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终于可以安心地醉了。

严飞怒极反笑:“一个人愿意出现在前任的订婚仪式上,就已经说明,他已经有面对最坏情况的可能,这是其一;第二,你在我的订婚宴上,当众打了我一耳光,怎么,这就是君子所为?”

“我……”

“严总,恭喜了。”

肩上一轻,一个人影适时地站到了南遇身旁,帮她承担了张亦泽大部分的体重。一股清冷的树木气息随之传来,南遇看向来人,熟悉的侧脸,以及他眼角那颗标志性的泪痣——是律风。

南遇顿时愣住了,一动都不敢动。

“帮一下忙。”

“哦哦,好的。”

南遇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帮忙将张亦泽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好。

十年了,他们的距离第一次这么近,近到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皱起的眉头,听得到他近在咫尺的心跳。

“咳咳——”张亦泽歪着头,似是不舒服。

南伸出手,刚想要将他的头扶正,却不想碰到一个冰凉的指尖,她立刻触电似的缩回手。律风却似毫无察觉,径直将张亦泽坐正,然后回过身。

“是,‘预见’的律总?”严飞摇了摇脖子,“这不关你的事吧?”。

律风没有动:“严总,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

“是啊,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严飞摸了一下脸,话里的深意不言而喻,随后,他松了松领带,目光却直逼南遇,“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律总原来喜欢多管闲事?”

律风笑了,不着痕迹地挡在南遇面前:“也不算多管闲事,她是我的妹妹。”

非常平常的语气,但却有莫明的涩意从南遇心里涌起,直到眼底。

妹妹,这似乎是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对外宣称,自己是他的妹妹。最开始,他对她们母女三人很抵制,不屑于承认她是自己的妹妹;后来,是他们之间有了恋人的关系,他不想当她是自己的妹妹。那现在呢?他云淡风轻地揭开自己最不愿意承认的隐私,是不是代表,所有的过往已然时过境迁,她之于他,仅仅也只是一个陌生的“妹妹”而已?

南遇微微抬头,他高了很多,以前拥抱的时候,自己刚好抵住他的下巴,他的气息在自己的的发顶,温热而又亲密。可是现在,站在他背后的她,只能到他的肩膀了。

严飞微微张嘴:“哦?‘预见’的ceo居然有个妹妹?既然有这层关系,那好说,九十六度的伏特加。三大杯,喝了,我就当你妹妹这一巴掌翻篇了。”

三大杯九十六度的伏特加?

南遇有些着急,在自己的记忆中,律风的酒量并不好,平时也只是偶尔喝一点红酒。她拉住律风的胳膊,低声道:“律,呃,律总,算了吧。”

律风看了一眼胳膊上的手指,眼神立刻移开:“好。”

“律总!”

“爽快!”严飞回头,“倒酒。”

律风接过酒杯:“这第一杯酒,严总,订婚快乐。”

一饮而尽。

“再倒。”

伴郎看了一眼严飞,后者道:“给他倒,今天爷大喜,酒要多少有多少!”

“这第二杯酒,我祝你们早生贵子。”

依旧滴酒未剩。

律风接着端起第三杯酒:“这第三杯酒,我敬前程往事,从此你们新婚伉俪,再无故人。”

这杯酒,他却没有喝,只是抬手,白色的液体被缓缓地泼到地上,仿佛透明的眼泪。

所有人都愣住了。

“啪啪啪。”严飞的掌声响起,声音却冷到沁骨,“律风,你够狠,够爷们。”

“过奖。严总,韩小姐,再次恭喜。”律风微微颔身,然后扶起一旁的张亦泽,侧身对南遇道,“走。”

“律总。”一个沧桑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喊道。

南遇随着律风的动作回过身体,当看清楚来人时,南遇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连呼吸都紧迫了几分。

白间,不对,现在应该叫他严术青。白间是他早期用过的笔名,因为太像真名,很多人都误以为这就是他的真名,以至于到后来,大伙儿反倒忘了他的本名了。事隔十年,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脸上平添了几丝皱纹,但依旧是风度翩翩,

“严总。”

严术青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笑得意味深长:“律总,今天小儿订婚,实在是招待不周。来日方长,咱们再见有期。”

南遇死死地盯着他,想不到他从一个画家转行做商人竟如此成功,刚刚在酒席上,她便听到旁边的人八卦。说严家是江都有名的地产商,家里经营着大大小小十几家公司,更不谈那些参股和投资的公司了。

更重要的是,老师和他,曾经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他们也曾并肩作战,拿过无数大奖,只不过后来因理念不合,才分开各自发展,但是没想到,他竟会发展地如此好。

律风轻轻一笑:“严老板客气了。”

业界为了区分严术青和严飞,都喊严术青大老板,严飞严总。这位严大老板是母亲生前的好友,好到母亲居然愿意将所有画作的版权,免费赠予给他。

很奇怪不是吗?明明他们当初是因为理念不合才分开发展。

严术青的目光从张亦泽的脸上划过,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随后从南遇的脸上扫过,丝毫未曾停留。

他好像没有认出自己。

不远处,贺卿翘着二郎腿,无聊地晃动着手中的酒杯,不时有人过来给她打招呼,她便亲民而又有距离地应付着。贺卿的目光不时落在腕间的手表上,只要时间一到,自己便可以撤了——自家boss的订婚宴,总没有走太早的道理。

满室华光打在那些华丽闪亮的礼服上,到她这里,似乎是长了眼般地跳了过去,只剩她一半光鲜一半阴影地躲在角落里自斟自饮。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从严飞出现在南遇和张亦泽的身后起,律风便一直站在人群外,不远不近,刚刚好的距离。

刺眼的灯光下,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她知道他的挣扎,她也看见了他的无奈。

最终,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南遇。

酒店大门,司机已经将车开至门口,律风将张亦泽轻放到后座躺好。原本应该已经醉过去的人突然睁开眼,笑着拍了拍律风的肩:“律总,刚刚那第三杯酒,谢谢了。”

律风愣了一秒,也笑了:“客气。”随后,他关上车门,叮嘱司机道,“注意安全,光尚张宅。”

“是,律总。”

光尚?就算南遇十年未归,也知道那一片是富人区。相识这么多年,她竟不知道张亦泽有这样的背景。只是,南遇看向车走的方向,他醉成那样,一个人回去没事吗?

“据我所知,张家家教很严,人去得多反而不好。”律风貌似无意地道,随后转身,“走吧。”

“去哪里?”南遇站在原地未动,霓虹灯下,他的身形英挺修长,还似少年时的模样,可是他们再也回不到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了。

“去吃饭。”

“啊?哦……”想是刚刚喝了那么多酒,他需要吃点东西,酒?等等!

南遇快走两步,小心翼翼地掩饰住自己的担心:“那个……律总,刚刚喝了那么多酒,没事吧?”

律风看向南遇,好半天才越过她,径直往前走:“没事。”

“可是我明明记得你以前不能喝酒的……”

前面的身影停了一秒,没有接她的话,只是突然加快了速度。

昏黄的路灯下,律风落在地上的影子修长而孤寂,南遇快步跟在他的影子旁,仿佛他们肩并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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