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偷遇

沉默了一秒:“没有。”

“没有最好,不然你让妈妈如何自处?”

妈妈?南遇有些震惊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居然还可以在自己面前毫无愧色地说出“妈妈”两个字。

正在此时,有钥匙开门的声音传来,接着,南笑提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一看到南遇,她脸上写满了惊喜,丢下手上的东西便冲过来一把抱住南遇:“姐,你回来了!”

南遇回抱住南笑,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暖意:“是,我回来了。”

昔日只知道跟在自己身后的南笑,居然也已经长这么大,快大学毕业了,时间真是快。

“你不走了吧?”南笑充满期望地看着南遇,“你以后就回家住是不是?咱俩住一个房间吧,我……”

“南笑,”南遇打断妹妹的话,有些为难地道,“我只是回来出差,暂时回国一段时间而已……”

“砰”的一声,客厅的门被人用力地关上了,有人进来了。

南遇回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里,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似乎带着一闪而过的怒意,以及让人看不懂的难堪和恨意,但仅仅只是一瞬,仿佛只是南遇的错觉,当她回过神来时,那双眼里便再无情绪,只似夏日的深潭,清亮且深不见底。

那是律风,是已然成熟了的律风。

原来十七岁和二十七岁的差别这样大,十七岁时的律风像一株向日葵,温暖而又简单,而现在二十七岁的他,却仿佛是淡漠的远山,只有在暴雨来临前,才有机会看清他的轮廓形状。

南遇愣在原地,整个人都被吸到他的目光里,动弹不得。唯有胸腔里激烈而肆意的心跳,提醒着自己真的回来了,真的站在了他的面前。

南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或者说,她没想到,他还愿意看见南叔叔和她们母女三人。还来不及反应,律风却好似没看见南遇,径直越过她,将手里的两个箱子放在客厅。

“我提着大包小包的,又打不到车,所以打电话给风哥,正好他有事经过附近……”南笑在一旁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他和南家的关系,似乎,也许,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糟……

“律风,你来了,要不要在这儿吃饭?”。律玉红迎上去,有一丝刻意地讨好。

律风看了律玉红一眼,神色清冷:“谢谢‘小姨’的好意,不用了。”

还是打蛇打七寸的精准。

南遇的眼神暗了下来。

律玉红尴尬地站在原地,低下头,往南振东身后退了退。

律风眼里的讥诮一闪而过,又是这种细微的小动作,看似无意,但却又实实在在地表露在人前。当年母亲,想必就是被这些细微末节的细节压垮,最终才愈病愈重。

正当南遇恨不得自己能够变小,小到无人能看见时,律风清冷的目光突然转向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语气平淡地仿佛她只是离开了几天而已。

“昨天。”南遇愣了一下,努力平复住自己的呼吸,硬生生扯出一个笑脸,可这笑意未到眼底,只虚虚地停在了嘴角,转瞬即逝。

十年了,南遇,你已经准备十年了,放松,放松,你可以很自然地面对他。

“为什么没有和我联系?”

“……”南遇脸上的讶异隐藏不住。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昨天下飞机应该和他联系,还是这十年来应该和他联系?

“我……”

“算了,我不想知道。”律风却又冷冷地打断她。

“南……律风。”南振东咳嗽了一声,朗声道,“就在这儿吃饭吧,我们爷俩好多年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不用了。”律风嘴角轻轻挑起,“你们一家人吃吧。”

“这叫什么话?你永远都是我儿子。”南振东的话里带着又愧又气的怒意。

“您忘了,我现在姓‘律’,‘律华’的律。”

姐姐的名字猛然被提及,律玉红眼角一跳,再次往南振东身边靠了靠。南振东又愧又气,脸上的颜色青白交加:“就算我和你妈分开了,就算你姓律,血液里也有一半是流着我的血!”

“分开?”律风的眼底带着沁人的凉意,“您对‘背叛’的解释还真是清新脱俗。”

“你……”南振东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一旁的律玉红拉住南振东的手,哀哀地道:“小风,一切都是我的错,不要怪你爸爸,是我对不起姐姐和你,是我……”

“闭嘴!”

“不要说了。”

一轻一重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前面的男声轻且薄,恨意放在心中多年,早已深入骨髓,他竟连责备都显得云淡风轻。

而后面那个声音,是南遇的。

律风笔直地看向南遇,神色莫明,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带着一股异样的苍白。

南遇微微侧身,避开他的目光。

律玉红愣在当场,立刻红了眼眶。

南振东见状,上前一步,护住现任妻子:“一切都是我的错,不是你妈妈的错。”

……

好一副夫妻情深。

太刺眼了……律风径直转身离开。许是走得太急,他的西装外套随风而起,险险地划到南遇的手背,带着冷冽的寒意。

“哎,哎。”南笑在门口追上律风,“谢谢风哥送我回来。”

律风微微侧身,目光似乎在某个方向有短暂的停留,朝南笑说了声“再见”后,他便转身离开了。

南遇眼观鼻鼻观心地看向正前方,余光中,律风清冽的“再见声”一落,身影一转,门便被带上了,南遇顿时松了一口气。

律玉红面色铁青:“都是你,将他惯成这个样子!眼里根本没有我们这些长辈。”

南振东嘴唇翕动着:“终归是我对不起他。”

“什么对不起?我们是因为爱情才在一起的!”

爱情?南遇冷笑,这么多年了,她这个妈妈还是一如既往地活在自己的童话世界里。

“爸,这么多年以来,我都不知道找过风哥多少次了,这是他第一次愿意回来,您就不能和他好好说话吗?您不是一直也都很想他吗?”南笑撒娇地抱住南振东的手臂。

“就你知道得多。”南振东还在生气,但是语气却好了很多。他看向早已关上的门,一股苍老感涌上心头。

……

刚刚那短短的几分钟,竟是他第一次回南家?也就是说,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人长大成人,一个人照顾着外婆,一个人,抗下所有的苦?

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掌死死地捏住,疼得呼吸不过来,疼得南遇扶住一旁的椅背。

“小遇,你没事吧?”南振东一脸担心。

“姐,你怎么了?”。

“我没事。”南遇看向已然关上的门,她没事,只不过站在这个熟悉的空间里,让她觉得空气无比地稀薄。

“南叔叔,实在不好意思,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酒店休息。”等胸口的窒息感过去,南遇便向南振东道,刻意忽略一旁的母亲。

他,应该已经走远了吧。

“吃完饭再走吧,我菜都做好了。”南振东挽留道。

“下次吧。”

“南遇……”南振东想要拉住南遇的手,却被南笑拉开。

“哎呀爸,姐说不舒服就让她先回去休息嘛,这一桌菜都我来吃。”南笑拉住律玉红,朝南遇挤了挤眼睛。

南遇朝妹妹笑了笑,她最后看了一眼母亲,律玉红正远远地站在沙发旁,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未发一言。

“再见。”

转身离开。

走出南家的大门,南遇僵直的背终于松了下来。

她回身站定,修长的影子落在地上,带着沁骨的孤寂。十年前,她就在距离一门之隔的地方,听到了那个肮脏的秘密……从此,上一秒还握在手心的温暖便成了一把锋利的刀,冰冷地捅进了她的心底。

从此以后,律风之于她,就变成了盛夏时节,放在面前的冰镇可乐,明明想伸手触碰,却又不得不拼命按捺住自己的心动。多少个日日夜夜,每当她闭上眼睛,任由他在脑海中奔跑、跳跃,在她的心脏里跳动、呼吸,却无能为力。

她一再对自己说:南遇,戒掉他。可是,他依旧固执地出现在她的梦里,脑海,心中。

不远处的路口,一辆黑色的宝马停靠在路边,后座上,律风神情冷峻地看着不远处走向公交站的女人。

“律总?”司机小李看了眼后视镜,“已经过了和尘总约好的时间了。”

车窗缓缓升起,律风靠向椅背,闭上眼睛。南笑拙劣的借口,他一听便知,但是当她在电话里说南遇会回来吃饭时,他已经到嘴边的拒绝便不由自主地改成了“好”。虽然猜到她会回“家”一次,但没想到会这么快。不过,也不意外吧,她一向喜欢对无谓的人心软。

似乎除了年岁的增长,她并未有太多的变化,以前不安分的短发已经留长,穿着一条浅色的连衣裙,再配上一双帆布鞋,很平常的打扮,但是却格外清新。

只是,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平静面对父亲和他新的家人,可是,事隔十年,当他再度走进曾经的那个家的时候,当年所有的一切,依旧清晰如昨,且鲜血淋漓,满目疮痍。

律风再度睁开眼时,里面波澜已无:“走吧。”

车子启动的瞬间,手机铃声同时响起。

“喂,我说律少爷,这局都快开始了,你事儿完了吧?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电话里,尘离的口气透着一股中年妇男的八卦。

“我马上就到。”律风挂断电话,“小李。”

小李立刻正襟危坐:“是,律总。”

“三秒钟之前的那个路口,应该左拐。”

小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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