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祎在海州市消失后,我在她的公寓里住了一年,坐在她曾经坐过的沙发上,盖着她曾经盖过的棉被,替她吃她爱的冰激凌,炒菜时我问:“这道菜不放辣不好吃,你不爱吃辣,那我只放一点点儿?”
我仿佛听见她的回应,不耐烦地说:“不要不要!”
我笑笑,最后没有放辣。我一个人把满桌的菜吃完,一个人洗了碗,夜里早早入睡,醒来后看着天花板发呆,可我始终没有去找她。
她连爷爷都不要了,又哪里会要我。
一年后,我收拾行李,离开了海州市,忘记了这里的一切。没有她的日子过得格外漫长,我买来日历本,每天起床后撕掉一张,时间变得可见,总感觉生活里缺少了一点什么,可我一时想不起来,我每天都看着时间流逝,被撕下来的日历纸也越来越厚,工作平平淡淡,生活也没有波澜,一切都很好。
不知道这是第几年了,我对时间已经没有了概念,家中催我结婚,可我总说不急,我总觉得我还年轻,我应该才二十六岁,那天我在宾馆里见到一道背影,我看见时间的画面排在我的两侧,哗啦啦的不停播映,我站在中间,见到我坐在海州市的公寓角落,见到我站在阳台上抽烟,见到我翻看电脑里的照片,见到我日复一日,孤魂野鬼般的走到没有她的路上。
时间戛然而止,画面消失,钟表的指针开始走动,我的一一,回来了。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我不记得了,等我再次醒来,我坐在乐家的客厅里,看见一个小鬼头吃着棒冰,转过身笑眯眯的喊:“哥哥们好!”
我觉得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因为那些记忆在一点点褪去,只有梦境才会如此,而现实只会愈发清晰。
我在海州市生活的很好,我是乐祎的大哥哥,后来成为了她的男朋友,再后来又成为了她的丈夫,我即将成为她孩子的父亲。
耳边总能听到一些杂音,比如“嘀——嘀——”,比如一些很轻很轻的对话:“外面雨很大,陈老先生走了吗?”有人在掀开我的眼皮,有人在抬起我的胳膊,每当这时,我都希望梦快点醒来,我还要去陪我的一一,她正吵着要吃冰激凌呢,这个小鬼头,怀孕六个月了,怎么还能吃冰激凌。
可是梦境很难控制,我迟迟挣扎不开,我在黑暗中看到一束刺眼的白光,胸腔中一股气猛然呼出,睁开眼,这里阳光灿烂,竟然没有下雨,我的一一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走在医院的小路上,手上提着一个饭盒,身边有三个女人在同她说话,我欣喜,正要跑上前,突然又有一道白光出现,刺得我睁不开眼,我晃了晃,头晕目眩,眼前的画面有些模糊。
阳光很温柔,仿佛是春日,有一个女人坐在草坪上,留着长发,穿着长裙,很温婉,我看不清她的脸,只听到围在她身边的小孩喊:“奶奶,你年轻的时候只谈过一次恋爱吗,只有爷爷追你吗?”
我心想,这女人怎么会是奶奶,明明如此年轻,如此迷人,可是我又奇怪,我明明看不清她的脸。
我还没有想明白,就听到她说:“奶奶年轻的时候啊,有个人很爱我。”
小孩问:“是爷爷?”
“不是他,是另一个很爱我的人。”
小孩很激动:“哇,比爷爷还爱吗?”
她轻轻笑了笑:“他独一无二的爱,只给过我。”
或许这一生,我爱过的人不止一个,但那样的爱,我只给过你,我记得最美好的瞬间,是你让我握着你的手,我的梦想,原来是要——你爱我。
如果你爱我,我这里,阳光将永远灿烂。
我听到“嘀——嘀——”的声音,我感觉眼角湿润,我将从梦中醒来,去陪我的一一,去守护我们的孩子。
对了,我要去买一盒冰激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