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边是柬埔寨的首都,那里有著名的塔子山,饮食与泰国相似,中央市场和俄罗斯市场是最热闹的购物场所,整座城市看起来有些脏乱,不过较之周边,这里已算发达,至少路上能见各种轿车。
魏宗韬此番带了五人前来,庄友柏、阿赞、泉叔,还有陈雅恩和余祎,刚下飞机他就上网搜了一下,果然见到前天他与李星传的赌局已上新闻。
余祎拿过他的手机翻了翻,魏宗韬道:“赌王大赛李星传赢,前天我赢,郭广辉很快就能知道。”
难怪他前天一改低调,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李星传赌,原来全都已经算计好,他也够自负,好像认定自己一定能赢。
前来接机的男人是马来人,名叫阿森,不会说中文,只能用英语,他是郭广辉身边的得力助手。
机场外停了两部车,魏宗韬带着余祎坐进阿森的车子,庄友柏几人则坐另一部,路上阿森说道:“这几天郭先生一直不在,魏先生可以参观一下我们的金辉娱乐城,我将全程作陪,魏先生可以随时找我。”
魏宗韬道了谢,片刻就到达了金辉娱乐城。
在金边这样的城市,金辉娱乐城无疑是最豪华的地方,酒店占地面积极大,门口有一排各国国旗,酒店内外都摆放着许多镀金佛像,装修富丽堂皇,边边角角都能看到东南亚风情。
半成以上的客人都是华人,另外的客人大部分都是越南人和泰国人,魏宗韬对余祎说:“除去马来西亚和新加坡,金辉娱乐城在这一带客人最多,柬埔寨政府禁止柬埔寨人进入这里,所以你在赌场里见不到一个柬埔寨人,越南到金边坐渡轮加巴士只要十个小时,泰国禁赌,中国内地也禁赌,这里不怕没生意。”
他们已经到达客房,对面是一座公园,景色不错,远处有一个摩天轮,大小自然不能和新加坡的摩天轮相比。
魏宗韬走到窗边,顺着余祎的视线看过去,笑道:“回去带你坐摩天轮。”
余祎惊讶:“真的?”
她太大惊小怪,魏宗韬竟觉心头酥软,捋了一下她的头发,手恰好划到她的耳边,魏宗韬一顿,捏了捏她的耳垂,眸中意味不明,过了一会儿他探头过去将余祎的耳垂含住,低声道:“什么时候打了耳洞?”
余祎仰头笑:“就在前几天,我和郑医生约出来喝咖啡,她陪我去打了耳洞。”
心理医生兼差陪打耳洞,魏宗韬低笑一声,亲她一口道:“休息一下,一小时后带你去赌一把。”
金辉的赌场规模不能和天地娱乐城相比,这里的老虎机和赌桌加起来也不过五六百台,但这里太容易捞金,郭广辉的身价在东南亚富商里排行前二十位,魏宗韬正是看中郭广辉在金边独一无二的权力。
赌场大门口竖立着一块巨幅屏幕,上面显示的文字是越南文,余祎完全看不懂,她跟随魏宗韬走进赌场,换了一些筹码后到处走了走,这里的荷官有华人也有越南马来人,全都说英文,与新加坡类似。
余祎扫了一圈,又回到咖啡厅找魏宗韬。
魏宗韬正对庄友柏说:“你和陈雅恩负责和阿森几人交涉,阿赞去查郭广辉人在哪里。”
郭广辉早已约了他们在这时候过来,可是阿森却说他这几天都不在,魏宗韬不清楚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从来都不习惯被动,因此立刻调整计划,重新安排庄友柏几人的工作。
余祎走过来往他旁边一坐,随手拿起餐牌扫了一眼,餐牌上写的是越南文和英文,她叫来服务生要了一杯咖啡,不一会儿就听魏宗韬问:“有什么感想?”
余祎眨眨眼,见魏宗韬是在问她,她想了想,汇报道:“这里是郭广辉的小王国。”
她来过柬埔寨两次,一次是在四年半前,一次是在四个月前,也曾路过金辉娱乐城,却一次都没有踏进来。
她只知道这里的建筑老旧,路边总能看到又黑又脏的柬埔寨小孩,马路上的进口轿车光鲜亮丽,3号公路上经常能见到自助游的旅客,中国对这里的援助极多,华人在这里工作,薪水总能比柬埔寨当地人高,这点与新加坡恰恰相反。
而在这座娱乐城内,一切都与众不同,看不到外面落后的景象,这里只有纸醉金迷。
“波贝和西哈努克市都有赌场,只不过没有一间赌场能比得上这里,就像你说的,这里是郭广辉的王国。”咖啡已经送到,魏宗韬替余祎加了奶,搅了搅才放到她面前,对面的庄友柏有些吃惊,颔了颔首就起身告辞了。
余祎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说道:“这里最大的优势就是柬埔寨政府,政府很喜欢郭广辉,不光赌场牌照能拿好久,位置也给他最好的,成本低,待遇好,难怪许多人都想来这里开赌场,李星传也这么拼。”
魏宗韬笑道:“李星传的目的不光是想赚钱,他看我不顺眼很久,他这两天也会到。”
柬埔寨正值雨季,上午来时天气还很晴朗,到了下午就下起了暴雨,这里雨季太长,要持续到十一月,余祎四个月前来这里,就已经受尽雨季的折磨,万万没想到没多久又要来受一次折磨,幸好住宿条件有了质的飞跃,呆在客房里也不会觉得难以忍受。
转眼就过了两天,仍旧不见郭广辉的踪影,陈雅恩向魏宗韬汇报:“李星传应该是今天的班机抵达,阿森那里打听不到任何郭广辉的消息,他只让我们再等几天,我已经和政府的人接洽过,一切都可以准备起来。”
魏宗韬点点头:“这块你协助阿庄,由阿庄负责。”
阿赞又说:“郭广辉已经失踪了三个月,也许称不上失踪,他一直都跟个别高层保持联络,偶尔会传达命令……”
几人正在商谈接下来的事宜,一旁的陈雅恩接完一通电话,突然说:“李星传已经抵达,阿森约我们去会议室。”
几日不见,李星传依旧意气奋发,身后跟着四名随从,见到魏宗韬几人,他只颔首笑了笑。
阿森扫了一眼众人,道:“我之前隐瞒了各位,郭先生并非这几天不在,而是这三个月以来一直不在。”
他说的内容与阿赞查来的信息一样,郭广辉失踪了三个月,这件事情娱乐城的高层包括政府一直都对外隐瞒,他们每个月只有一次与郭广辉视频的机会,郭广辉不愿现身,遥控指挥娱乐城的工作。
阿森道:“郭先生今天中午终于发来讯息,让各位去找他,谁先找到他,谁就是他此次的合作对象。”
众人一愣,只听阿森说:“他在柬埔寨的某座山上。”
再也没有任何讯息,他藏身在柬埔寨的某座山上,柬埔寨有这么多山,他藏在哪一座?
几人从会议室里出来,一时都没有谈话,李星传蹙着眉从魏宗韬几人身边走过,径直朝前方走去,不多久就拐过一道弯,余祎想了想,蹙眉道:“郭广辉无儿无女,妻子在几年前过世,他曾经在采访里提到过,每年六七月,他都要去山里陪伴他的妻子。”
魏宗韬朝余祎看去,若有所思:“没错,他对他的妻子一往情深,未免外人打扰,传闻他将妻子安葬在一处无人山,具体位置没人知道。”魏宗韬笑了笑,说道,“阿赞,照一一说的,再去查。”
阿赞赶紧应下,率先离开了。
余祎笑笑,与他们一起去搭电梯,走到电梯附近时余光突然扫到走廊那头闪过的一道肥胖高大的身影,隐约还听到笑声,极其熟悉,她心头一跳,看见电梯数字已缓缓下降,脑中一团乱麻,心神不宁,等到电梯门打开,她道:“阿宗,你先跟阿庄他们去忙,我再去逛逛。”
魏宗韬“嗯”了一声,只道:“离李星传远一点。”
余祎点点头,等他们坐进电梯,她才朝走廊那头走去,起先脚步犹豫,徘徊了一阵,她才踏上地毯。
前方是客房,不知总共有几间,她慢慢前进,心跳越来越快,终于走到刚才那道背影站立的附近,她停下脚步,迟疑的看向两侧大门,突然见到左手边的门没有阖上,她往前一步,轻轻将门推开一些,前面是客厅,有一个人坐在地上,手拿扑克翻来翻去,背影高大肥胖。
身后有人悄无声息的靠近,柔声道:“一一,要不要进去?”
这声音太温柔,余祎已经听过好几年,他曾经教育她好好学习,也曾经说过动听的情话,两个多月前余祎在邮轮上看他离开,未曾再听过他说一个字。
余祎哑声道:“陈之毅,你想做什么?”
身后寂静无声,只有暖暖呼吸靠近,过了许久,余祎才听到一句——
“我以为你会想他,他是你父亲的儿子。”
坐在地上的那个男人一直在专心致志的玩扑克,并没有听见门口的对话,余祎怔怔看他半晌,才将大门重新阖上,动作很小心,仍旧未曾惊动他。
她转身,终于见到了陈之毅。
陈之毅脸上的伤口已经痊愈,他似乎瘦了一点,棱角愈发硬朗,眼神还是温柔如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视线一直投在余祎的脸上。
余祎又问了一遍:“你究竟想做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陈之毅轻声道,“我并没有想什么。”
他只不过很想她,想她穿着拖鞋走在前面,吃着冰激凌悠闲自在,他就跟在她身后,只要远远看着就已经心满意足。
想她夜间住宿,一边开房门一边往边上看,他住她隔壁,和她一起刷房卡,晚她一步再进屋,守护她到天亮,永远都早早醒来,听见动静后马上出门。
想她在船舱里照顾他,很久没见她这样温柔耐性,他希望邮轮永远不会停下,可最后他还是弄丢了她。
陈之毅眼眸微闪,笑道:“进去坐坐吧。”
余祎拧眉:“不用了,我先走了。”
她想要离开,刚转身胳膊便是一紧,陈之毅拉住她:“别走!”
余祎抽不出胳膊,僵持间说话声音提高了一些,终于惊动了门内的人,大门倏地被拉开,有人惊讶:“陈警官,余祎?”
余祎一怔,瞥一眼陈之毅,才朝门内人笑笑:“吴适。”
棋牌室老板娘的儿子吴适,长得又高又胖,今年已经三十出头,患有自闭症,没有一技之长,看起来呆呆傻傻,对陌生人永远都不敢说话,他应该在儒安塘,而今他却出现在这里。
他是乐平安的儿子,余祎的亲哥哥。
余祎想起最后一次去探望父亲,父亲苦笑,将过往告诉她,余祎哭得歇斯底里,无法相信事实竟然是这样,她的父亲从来都没有背叛过这个家,只不过在有这个家之前,他的父亲曾经有另一个家。
那年乐平安才二十出头,没有遵从家里的建议去从政,想要自己在外打拼,来到南方后他租了一间屋,一边继续进修,一边打工准备创业。
那时的老板娘吴慧楠与乐平安差不多大,在附近经营一家小吃店,吴慧楠长得很清秀,做事勤快,虽是孤儿,性格却格外爽朗,乐平安时常光顾,一顿饭的时间也渐渐的从十分钟变成了半小时,又从半小时变成了一小时,两个情窦初开的年轻人渐渐相爱,吴慧楠替乐平安打理家务,乐平安努力创业养家糊口。
半年后他将吴慧楠带回家,自然遭到全家人的极力反对,门第相差太大,谁也接受不了,乐平安却一意孤行,回到南方后就与吴慧楠登记结婚,婚后生活还算美满,可是婚姻不能只有冲动,爱情不能供给一切。
乐平安当初爱吴慧楠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性格,婚后这种性格却成累赘,他三天两头就能见到吴慧楠叉着腰站在小吃店门口泼妇骂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