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她的计谋

小痞子每天吃吃喝喝没有异常,余祎便知瘦皮猴还活得好好的,自然先不着急,而是更在乎两地公安局会议。

吴菲的三星级宾馆成为了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成功拿下了此次会议,这些时日笼罩在心头的乌云终于散去,满脸笑容的来感谢余祎。

时间紧张人手不足,余祎主动请缨前去帮忙。

此番会议是一笔大生意,外省某市公安将在会议期间住宿在此,不光能打响宾馆名声,还能在这种淡季赚到钱,这样的好事情早已传开,谁也想不到棋牌室老板娘的女儿能交到这般好运,一传十十传百,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小痞子这些人的耳中。

他们起先有些发憷,当贼的最怕当兵的,更何况他们只是小贼,平常见到当兵的能躲就躲,犯不着吃饱了撑的去牢里蹲,可他们又觉得这件事情不靠谱,不太相信那家小宾馆能招来警察,不过即使招来了警察,井水不犯河水,也与他们无关,如此一想,他们的心也定了,但还是忍不住要去观察一二。

这天是瘦皮猴失踪的第十一天,他的物业公司没有了主心骨,早已关门歇业,而吴家宾馆则喜气洋洋,大门顶部的电子屏幕上不断循环播放欢迎词,一条红毯直通停车位,两边彩旗飘扬花篮争艳。

余祎抱臂站在门外瞅了瞅,咬着鲜肉包子慢慢走到附近刚营业的一家打印店外,想了想,跨了进去。

两个小时后她重新出现在宾馆,让员工架起梯子,不过片刻就有一块巨大的红色横幅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中,上面的字体比电子屏幕上的要大上数倍,更黑更清晰,五十米外都能看清,只见上书“热烈欢迎我市公安与某市公安来此莅临指导,祝两地会议顺利举行”!

这个效果远胜红毯和彩旗花篮,谁也无法忽视,宾馆员工整齐的站在红毯两侧,欢迎正从红毯那头缓缓而来一行公安。

余祎大功告成,外出闲逛,走了好半天,才在一个公用电话亭前止了步,掏出早已买好的变声器,拨通派出所的电话,自称是那个小痞子,担心闹出人命,决定洗心革面配合警察同志,二十分钟后将在关押瘦皮猴的地方等他们,为求逼真,余祎还播放了一段录音,手机录音里有男人喊:“辉哥,快点儿!”又急又慌,那天小痞子的手下似乎催他去帮个忙。

挂断电话,余祎将录音删除,这才不紧不慢地换了另一个电话亭,拨通了小痞子的电话,慌慌张张道:“辉哥,我在武南街,小刘小张他们在砸臭豆腐摊,还举着钢棍跑到边上那栋楼里去了!”说完又喊了两声,一把挂断电话。

楼里正是臭豆腐的家庭作坊,小痞子暗叫糟糕,忙急匆匆地往那里赶,也没时间计较对方不把话说清楚就挂了电话,更没时间去想这人是哪个兄弟。

余祎自导自演结束,顺手将变声器扔到了一个臭烘烘的垃圾堆里,经过菜摊的时候还记得老板娘的嘱咐,买了几样蔬菜和一条活鱼,数着摊主的找零,剩下的钱连打车回去都不够,她何时如此穷酸,不由又想起了魏宗韬,直想将养鱼的脏水往他脸上泼!

到了下午,有人将消息带回儒安塘,派出所民警成功在一家臭豆腐作坊的楼上将瘦皮猴救出,那人绘声绘色,仿佛亲眼看见:“瘦皮猴这下可真成了瘦皮猴了,只剩下了皮包骨头,走路都走不了,听说这次是有人通风报信,那人也被警察带走了,要是放了出来,还不定被他们老大怎么追杀。”想了想,又道,“也不一定,刚才我看见一大帮警察都去了那家物业公司了,估计这次有得查,我们可算太平了!”

街坊笑道:“好好,我现在倒宁愿瘦皮猴回来,瘦皮猴再不是个东西,也至少像个人!”

余祎失笑,不知瘦皮猴知道他变得受欢迎了,会是何感想。

回到古宅,众人如往常一般等着她做饭,厨房里炖下汤,摆盘的时候也没人说话,只是余祎接收到的眼神有点儿诡异,她不禁蹙眉,迟疑道:“魏先生……不行了?”

“咳咳咳咳……”阿成猛地咳嗽,将脸涨得通红,庄友柏的脸色不太好看,说道:“你也该尽尽医生的职责了!”

余祎这些天忙,一直推说伤口还没养好不宜缝合,现在忙完了,也将魏宗韬折腾地差不多了,这才点了点头,打算先上楼替他检查检查伤口,顺便叫他吃饭。

魏宗韬盖着薄被,正坐在床头看书,听见余祎敲门,他眼眸微闪,沉声道:“进来!”

余祎打开门,并不跨进去,只站在门外说:“魏先生,我来看看你的伤口!”

魏宗韬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她穿着廉价的冬日外套,却仍是这么漂亮,今天如此精彩,她却依旧淡然处之,谁也看不出她衣服底下藏了一颗怎样的心。

魏宗韬阖上书本,淡淡地“嗯”了一声,余祎拿着药箱走近,正要掀开他的衣服,忽听道:“玩的开心?”

余祎愣了愣,有些不解,直到看见魏宗韬拿起搁在枕头边的一样东西,她才变了变面色,随即又恢复正常,笑说:“魏先生神通广大,原来今天还翻了垃圾堆!”

魏宗韬把玩了一下变声器,笑了笑:“教你一件事,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自以为是,以为没人会发现这个最关键的东西,假如被别人拿到了手,你这场戏不就前功尽弃了?”顿了顿,又懒洋洋地靠舒服了一些,“让我猜猜,你迟迟不把庄勇的位置告诉警察,第一是为了等着公安局来这里开会,到时候有他们保驾护航,谁也没胆子再来闹事,第二是为了伤庄勇的元气,他被折腾的去了半条命,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再来儒安塘作威作福,可你为什么这么好心,要插手这件事呢,真是这么善良?”

说着,魏宗韬不声不响地看着她,眼中意味不明,仿佛下一刻就要说出“第三”。

余祎自然没这么好心,第三个原因,正是她那晚翻来覆去后决定插手的真正原因,无非就是将公安局招来,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晃一晃,博取一些存在感,给魏宗韬敲响她不好欺的警钟,难道他就不怕警察找上门?这办法又能暂时自保,又能救庄勇帮吴菲,还能顺便害小痞子,一举四得,傻子才会什么都不做。

余祎知道魏宗韬并不简单,可她忙了十天才办成的事情,被他轻而易举的就道出了原委,心中难免不快,努力平复情绪,她淡笑:“魏先生,现在可以检查伤口了吗?再迟可就真的晚了!”

魏宗韬勾唇,一言不发地敞开双臂,由她弯腰掀开他的衣服。

两人靠的近,魏宗韬能嗅到余祎发顶的香气,黑发如瀑,淡香萦绕,他低低沉沉地道:“我还奇怪,有人摸了你,你就这么狠的去碾他的手,戳他的眼睛,有人对你耍流氓,你也能耍心机,让他以后在这里混不下去,为什么——”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愈发低了,余祎已经掀开他的衣服,懵懵地看着他小腹上的伤口,看起来已缝合了数日的伤口,针脚整齐专业。

她缓缓抬头,听见魏宗韬说出最后一句:“我吻了你,你还没有报复我?”

余祎的腰上倏地一紧,她见到魏宗韬的眼神就像那天下午,警察坐在一旁,他肆无忌惮地盯着她,将她卷进翻腾的滚烫浪花中,现在他的视线牢牢锁住了她的眼,仿佛在暗夜的山头突然举起长龙般的火炬,狂风呼啸吹遍山野,燎原之势愈演愈凶,她的四肢被禁锢,无法挣扎,此刻更无法呼吸,过了一会儿,魏宗韬终于离开她的唇:“余祎——”他捋开她的乱发,轻轻吻上她的耳朵,“我叫魏宗韬!”

魏宗韬,余祎今天,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

她的面色此刻异样潮红,双眸水润隐见泪意,被人缚着双腕动弹不得,身上的衣服在挣扎间早已歪歪皱皱,此刻她披头散发的模样一定很可笑。

余祎气得胸口起伏不定,眼里投出一把又一把利刃,可惜刃上掺了水,威慑力度大减。

魏宗韬颇有闲情逸致,把她往怀里抱了抱,姿势虽然怪异,但至少不会硌着他的伤口,见余祎不再挣扎,他低笑一声又去亲她,突然便觉舌尖一痛。

魏宗韬笑得愈发愉悦,手掌捧住余祎的脸,等到舌尖疼痛加深,他才倏地将她的双颊掐紧,退出犯疼的舌头。

余祎摆了一下头,将他的手甩开,声音有些沙哑,直视他说:“魏先生,如果我想,我可以咬断你的舌头,甚至在你想跟我上床的时候,把你的那根也弄断……”

这实在不像一个小姑娘该说的话,魏宗韬却眸色倏沉,呼吸有短暂的停滞,随即逐渐加重,余祎注意到这一变化,笑道:“你就这么喜欢我?真奇怪……”

她的笑容太清纯,干净的像新摘的小棉花,松松软软,让人没有防备,魏宗韬贴近她的脸,鼻尖即将相顶,他才开口:“那,我们试试?我倒想知道,你怎么弄断它……”

他说得如此暧昧,举止亲昵,分明是听来玩世不恭的话,可听在余祎耳中却如虎狼之啸,只因他凝视她时的眼神像是饥鹰,阴狠凶残,却足够贪婪。

余祎心跳如鼓,震愕半晌,直到察觉手腕上的束缚渐松,她才猛得推开他,滚了半圈从床上跳起,却没有第一时间往敞开的房门跑去,而是梳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和衣服。

反正这是他的地方,她跑出了这扇门,还会有门等着她。

魏宗韬仿佛笃定她不会落荒而逃,不紧不慢地掀开被子站了起来,披上大衣说:“两个月!”

余祎动作一滞,等待他继续说,背后一具身子靠了过来,停在她转身就能碰触到的位置。

“我在这里大约呆两个月,这间房子你可以随意走动和使用,棋牌室的工作你可以继续,我不干涉,两个月以后所有证件都会还给你。”魏宗韬站到她身边,将变声器递给她,“找到你很容易。”就像不知不觉,把她随手一扔的变声器拿到她面前一样容易。

余祎很识时务,至少现在她还没有必要冒险折腾,她也从未想过做报警这种白费功夫的事情。

魏宗韬有伤在身,即使真想将她如何,恐怕也有心无力,不过就是被恶狗舔了几下,少不了半块肉。

余祎没有太多纠结,只是没有下楼吃饭,回到房间就刷了两遍牙齿,始终觉得嘴里有对方的味道,忍不住又刷了刷舌苔,将魏宗韬扫过的每一处都刷得干干净净,到后来干脆扶着盥洗盆干呕起来,再抬头,面色潮红,犹如在魏宗韬怀中。

余祎气自己不够潇洒,扑到床上恨恨地低喊了几声,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始做仰卧起坐,有时间发火,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情,比如锻炼一下体力。

余祎在锻炼体力的时候,魏宗韬正坐在楼下慢悠悠地吃饭,进食速度显然比平常缓了许多,没有去喝热气腾腾的汤。

手边是一叠今天的报纸,他翻阅片刻,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庄友柏几人知道他今天必然会开口,谁知等了半天,却只等到一句:“明天给余祎十元零花钱。”

当余祎在第二天从庄友柏手中接过十元人民币时,她笑得很是开心:“替我谢谢魏先生!”

余祎揣着仅有的十元零花钱来到了吴菲的宾馆,公安局会议将断断续续持续一周,期间宾馆里会有很多琐事,吴菲干脆向母亲借来余祎,让她这一周全职在此帮忙。

这间宾馆虽然位置不太好,但里面的条件设施却不差,吴菲有心大干一场,早年便将宾馆往四星级的方向靠拢,不过毕竟半路出家,专业不到位,最后只评到了一个三星。

余祎前些天在这儿帮忙时已借用过这里的电脑,她的手机在雨夜时坏了,最后只能去维修店换了一部老爷键盘机,无法上网,因此之前买变声器,余祎便是借用了吴菲的网银账号,在宾馆的电脑里上网购买的。

今天她再次借用电脑,输入了魏宗韬的名字不断搜索,半天都得不出一个结果。

她不知道“宗韬”两个字怎么写,搜索“魏宗涛”,相关结果有一千五百个,再将名字稍稍改变继续搜索,始终也不得法,最后她只能放弃。

下班后回到古宅,里头安安静静,等余祎做完饭,才发现司机泉叔、阿成和阿赞都不见了,她虽然好奇,却也知道这不是自己该问的,因此只不言不语的嚼饭,过了许久才听庄友柏说:“今天的菜怎么这么辣?”

余祎正想随口敷衍,突然便听魏宗韬极低地说了一句:“味道不错。”他吃得少,只动了两次筷子,放下碗筷便面无表情地盯着余祎,庄友柏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状后就起身离开了。

魏宗韬不说话,只一声不吭地看着余祎,余祎辨不出他的喜怒,只能兀自夹菜吃饭,她不爱吃辣,专挑摆在自己面前的那盘唯一不辣的菜吃,许久后才听魏宗韬开口:“想不想用健身房?”

余祎一愣,这才抬头看他。

“如果你那两晚跑得够快,也不会被我带回这里。”魏宗韬淡笑着瞥了一眼桌上的辣菜,慢慢站起身,朝余祎的座位走去,边走边说,“力气要是大一点,也不会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说着,他已走到余祎身侧,俯下身来,轻轻触了触她的脸,“我说过,这房子你可以随便用。”

餐厅的暖色灯光流淌在两人周围,寂静又暧昧。

彼时的吴家宾馆仍是人来人往,服务生小妹将空盘子收拾出去,又将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到桌上,好不容易从包厢里出来,正想去偷个懒,突然就被一个男人拦住了,那人问她:“今天中午跟你一起在这里摆碗的女生,叫什么?”

小妹认得他是外省来的警察,心中不由一紧,老老实实道:“余祎,她叫余祎!”

“余祎?”

小妹点点头,怕他不知道余祎的名字怎么写,解释说:“余额的余,祎的话……”她想了想,“就是左边一个偏旁,右边是半个伟大的伟。”

祎,珍贵美好的意思,她叫余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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