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身不由己

“抱歉,那我只能辜负你的一片心意了。”在感情里面,说不上谁对谁错,只是有时候直接比委婉更伤人,可连送他更相信长痛不如短痛。

李又呤冷笑两声说:“没关系了,你不接受我的感情,那就接受我们的婚姻吧。你不是喜欢那个运动员吗?为了她牺牲一些东西我想你是愿意的吧!”

连送不解,李又呤却不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转身离开。

昨晚上拿去给那个快被沿珩替代的运动员的资料,想必她现在已经上交了吧。想到这里,李又呤嘴角便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连太太这个人能成为连固的老婆真的不是仅凭美貌,短短的时间里就帮她找到了这些东西。

夏寒果然没有让李又呤失望。

肖俊武看着夏寒递给他的那些资料,气得手发抖。

周玉芬站在一边叹气:“肖队,这次是不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保她了?”

“若是放在平时,队内封锁消息,处分一下就行了。可你也知道沿珩这孩子跟谁谈恋爱不好,偏偏要选择连送。连固已经为这件事找我好几次了,特别是连家‘订婚门’事件之后,连固更是暗中给我压力,我也很无奈。老实说,沿珩这孩子我对她抱的希望不比你少。”

“实在不行咱们就换赞助商,孩子们为梦想付出了那么多,不能就凭他们高兴不高兴来决定我们运动员的未来。”

“道理我不懂吗?你以为只是赞助这么简单的事情?那连家跟总局的关系还要我多说?还有,你以为夏寒递交上来的这些东西是她自己找到的?我告诉你,一模一样的连固昨晚上就给了我一份。”

“那会有什么结果?”

“开除国家队永不录用。”

周玉芬用力甩了甩头,她从教这么多年,从未遇见过这种荒唐的事情。沿珩的运动生涯也实在是太过坎坷了点儿,现在要对付她的不仅有外部的连家,还有同门师姐夏寒。她无力偏袒谁,这只不过是她作为一个教练对人才流失的一种发自内心的可惜。

但这种情绪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这次甚至并不像上次沿珩被开除那样还留有情面地将沿珩单独叫去私下处理,而是直接一张大大的显眼的字报工工整整地张贴在训练馆的进门处。

沿珩和方寸还有宋子宁三人还像平时那样互怼着从食堂走过来,沿珩手中拿着橘子味的冰镇芬达边走边吸。

方寸调侃她说:“真是女大不中留啊!阿珩,白瞎了我这么多年对你一片真心……”

“我这是事出有因,再说我还没有怪你明明知道了还不告诉我。”

“你个没良心的,我那还不是因为怕你难过。”

沿珩见方寸摆出一副不悦的样子,立马说软话:“我错了我错了,方小胖最好了,我原谅你了还不行?”

“不得了了,现在都跟谁学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那不是……”

沿珩话还未完,便被迎面奔过来的杨光心打断,只见他表情凝重气喘吁吁地说:“不好了,出大事了。”

方寸以为这是他想示好的举动,于是拉着沿珩和宋子宁转身就走。

“我不是跟你们开玩笑的,”他追上去,对方寸说,“再说我现在也没那闲工夫。”

“你……”杨光心这种说话的态度,方寸以前从未见过,所以一时间有些不能接受。

但是杨光心好像真的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说,并不理会方寸的情绪,而是对沿珩说:“你快去看看训练馆门口张贴的消息吧。”

沿珩又吸了一口汽水,最近她也没有犯什么事,实在想不出大字报上的消息会跟她有什么关系。

三人走到那里,大字报那儿围了一圈人。老实说,跳水队这么多年还是在之前获得了大满贯的前辈退役的时候有过张贴大字报的经历,平时有什么消息的宣布都是在训练集合的时候由肖俊武口头传达。

莫非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方寸走过去使劲将那些人挤开,为三人挤出一条路来。

清晰工整的字,红底黑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喜讯,只见上面再清楚不过地写着:

“兹有我国家跳水队女子3米跳板组队员沿珩,在被退回省队期间,偷拿国家跳水队训练计划项目书系窃取国家重要资料的行为,并且还不经本人同意偷用我女子3米跳板组队员夏寒的训练视频,对夏寒本人造成了严重的伤害。特此声明,沿珩本人被开除出国家队,永不录用。”

“咣当!”

沿珩未喝完的芬达从手中滑落下去发出了清脆的破碎声,黄色的汁液沿着地面流向远方。

远方,坐在电脑前专心策划新产品的连送被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扰得心烦,他走过去接起。

还没等他开口,对方便说:“我想,现在你可能比较乐意听我说话。”

“李又呤,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阿送,你应该还没有看新闻吧!真可怜啊,你那个好不容易才回到国家队熬到今天这种程度的小女友,估计又要被开除了呢!”

“你说什么?”

“说什么?你自己去查吧。”她在电话那端似是胜利般地笑了几声,“哦,对了,如果想要事情有所反转的话,记得来找我。”

挂断电话,连送还没有来得及打电话让高阳查一下出了什么事情,连固便不请自来。

连固推开门,将外套丢到一边,自顾自地坐下说:“难怪你那么有恃无恐了,在京郊买的房子住得还舒服吧?”

“爸,我一向很尊重您……”

“行了,我们开门见山地说吧。讲道理,你即便不是我连固的儿子我相信你也会出人头地,但既然你已经是了,就不能只为自己活。你在公司提出的那套方案确实很不错,给集团带来了生机和活力。但连送啊,这些根本就不够,我想要的是一个帝国,是重振连家往日的雄风,不只是眼前的这些。和又呤结婚吧,结了婚你还是可以跟那丫头在一起,大丈夫何必拘泥于世俗?”

“帝国也好,宇宙也罢,你若想要,便自己去争取。”连送知道连固此行的目的,觉得没有必要继续周旋下去。

没再理会连固,连送离开,开车奔向跳水中心。

跳水训练馆前,呆住的沿珩心里第一反应并不是为这种残酷的出局感到伤心难过,而是在想要怎么跟连送交代,明明昨晚上还说要拿冠军,要养活他的。

“沿珩!”

她可能此生永远都会记得那个夏末秋初的清晨,当她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时候,她转身看到连送正从橘红色的晨光中向她走来。逆光中的他每走一步身边好像都多了一些烟尘,他高大的身躯在那烟尘中凭空生出了许多让她感觉心安的东西来。

那个时候,她在想,能够遇到连送何等幸运啊。

等他走近,她已经快要忘掉被开除这件事带给她的震惊和无措了。

连送看了一眼那鲜红的大字报,又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何必要用这种配色。他上前将纸撕下来拿到手上让沿珩在这里等他,他转身便去了教练员办公室。

不等肖俊武寒暄,连送就先开口:“怎么,连家给你们跳水队这么多赞助还不够吗?”他愤怒地将纸丢到肖俊武面前的办公桌上。

肖俊武心里本有些不舒服,但也只能笑脸相迎:“连二少,你心里也清楚这其实是你爸爸连固先生的意思。”

“既是如此,又如何?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他唯一的儿子?将来连家所有的产业都是我的,你现在这样对我的女人,就不为你们的将来多想想吗?”

道理他怎么可能不懂,但他能有什么办法?毕竟现在连家不是还没有交到连送的手上嘛!可就算是外界说连送和连固闹翻了,但稍微有点儿脑子的都知道,那只是一时的矛盾。肖俊武没办法了只能说:“就算是按照事情的性质来说,沿珩受到这种惩罚也是合情合理的,偷拿国家……”

“东西是我偷的,要开除就开除我。”屋里的气氛本已僵持,这时,方寸推门而入。

肖俊武本来还在头疼上一件事,方寸又跟着来凑热闹,恼得他不加思考地说:“行啊,那就一起给我滚蛋吧!”

“教练,我说的是真的。”方寸上前一步,严肃地说,“你也知道,沿珩那个时候已经不在队里,怎么偷?为什么就不去调查一下?”

调查?有那个必要吗?但肖俊武怎么能够把实情告诉她们呢!

连送看出了肖俊武的为难,实际上也明白了找肖俊武其实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他让肖俊武再给他两天的时间,至少在这两天里先不要签开除沿珩的文件。

肖俊武也乐得这么做,毕竟如果事情有转机的话,他也是受益者。

以前连送只知道连固做事手段强硬,有时候还会不择手段,可从来没有想到即便是对自己的孩子也能如此。

他走出跳水队就发现自己的车被拖走了,紧接着就收到了银行账号被冻结的消息,甚至他根本不用回京郊就知道那房子现在估计户主的名字都不是自己的了。

也就是说,连固去找他的时候,其实就是让他做一道选择题,而他连题目都没有看就做了决定。

正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高阳开着车停在了他身边,当然,车内还坐着不苟言笑的连固。

两人僵持不下,最终连固低头下了车,站到了他的对面。

已经不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了,可笔挺的身姿依旧将连固内心的骄傲毫不掩饰地展现出来。

“阿送啊,你当真以为爸爸上次宣布和你断绝关系的时候没有给你留后路吗?你摸摸良心说,你的吃穿住行有没有一点儿变化?”

“我以为,即便你经历了比普通人更多的沧桑世事,掌握了比一般人广的人脉资源,拥有了比多数人雄厚的金钱财富,可你依旧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父亲。”连送语气淡然。

“我难道不是吗?”连固怒气冲天地问,“这么多年,我可曾亏待过你?你随便一件衣服都是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你以为那些东西都是风刮来的吗?与其在这里抱怨得到的亲情不够多,不如想想是不是自己太过于贪得无厌。我就问你最后一遍,家族和那丫头,你选择哪个?”

道不同不相为谋。连送不愿跟连固过多纠缠,冲连固深深鞠了一躬,生养之恩无以为报,他想就此别过。

连固气得浑身发抖,在连送背后大声问:“你可想好了?想好了要过普通人的生活可就没有回头路走了。”

连送没有回答,像是秋天偶尔下过的一场雨,尽管会平添秋色当中的寂寥,可若不是这场雨水,想必挂在枝头的枯叶也没法最终翩然落下,那就不会有来年春天的枯叶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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